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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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墨一向對細節追求到刻薄, 他以前寫的劇本甚至會把布景的花瓶顏色都寫得清清楚楚。

[……八仙桌右上角擺著一個天青色冰裂瓷觀音瓶,瓶子裏放一枝淺紅木瓜海棠……]

事無巨細,有時候甚至連著擺放朝向都寫得很清楚。

又加上導演系出身的緣故,連分鏡都寫得清晰明了, 曾經有個很有名的導演看過他的劇本,笑道,

為墨的劇本體貼到像保姆一樣,就算是個剛畢業毫無經驗的導演系學生,拿到這個劇本都能拍得不錯。

所以除了少數一些鏡頭不得不用綠幕,旁的鏡頭都是實景。

這陣子這邊在面試以及拍綠幕的過程中,另外那邊的片場布景也逐漸完成。

所以顧期他們拍完這幾個鏡頭之後就轉移了陣地。

為墨是在一個森林公園取的景。

森林公園裏氣溫不高,甚至清早和晚上還要加件小開衫。

這個森林公園在Z市市郊, 由於沒什麽很出名的, 所以基本上除了Z市附近的人,沒什麽會去。

故而幾乎沒什麽旅游開發。

而正因為如此,整個森林都顯示著一種原始的靜謐。

顧期見著這裏的第一眼幾乎動容到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真的就是, 她想要的樣子。

沒有哪個作者會不想自己的文章裏的東西真正以一種鮮活的樣子呈現在眼前。

有個很有名的作者, 從來不賣版權, 就是怕崩原著。

顧期亦然, 她到現在一共也就賣了三本的翻拍版權。

每次賣版權的時候,都是百般考量過對方的制片質量。

顧期聲音有些許哽咽沙啞:“你有點厲害。”

“怎麽了?”為墨看向人。

大家都是寫東西的人,心思大抵相似, 他輕輕笑了笑:“我也是很早之前跟別人過來野營的時候才發現的這裏, 不過要在這裏拍也是蠻不容易。”

畢竟再不濟也是個國家森林公園, 就算沒什麽人流量,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批個劇組在這裏取景。

“那你怎麽批的?嘖,腐敗的資產階級。”

為墨看向人,露出一個標準狡黠的笑容,露出兩排白皙整齊的牙齒:“不是我,主要還是靠您先生幫忙的。”

顧期:“……”

劇組在市郊的一個五星酒店住了下來,這個酒店的歷史挺長,但是由於年代緣故難免斑駁了些。

據說這些年連著那個五星都是走了門路才保下的。

劇組很早之前就包下了一層樓,只是到了之後才發現,少了一間房。

負責後勤的那個助理見著為墨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急忙跟前臺說道:“給我再開一間標房吧。”

為墨直接往接待廳的沙發邊上一坐,抱著手臂不說話。

酒店經理有些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先生,現在是滿房,最近空出來的房間也要等一周了。”

“滿房?”

“是的,最近有個國際上的寫生大賽在這辦,所以附近的酒店房源都比較緊張。”

助理急到說不出話來。

沐時歡彎了彎眉眼,笑道:“沒事,先別急,我只帶了一個助理,可以跟別人合一間。”

助理略微松了口氣,看向住宿安排。

劇組的房間向來緊張,基本上標間都會叫酒店加兩個床位,變成四個人一間。

除了少數幾個主創,基本上都是這種安排。

何況主創一般也帶了兩三個助理,其實算起來也差不多。

反正只是個睡覺的地方,大家也不太在意。

而上邊只有顧期是自己一個人住。

助理看向人,祈求之意溢於言表。

顧期一下子有些局促。

雖然她的精神狀態如今已經恢覆了很多,平日裏看著也沒什麽問題。

但到底仍然與常人不太相似。

除開普通社交,她自己有一個安全區域,不容侵犯。

一旦侵犯,就不由地陷入不安。

PTSD的很多癥狀……

說到底就是不安。

但眾目睽睽,又沒什麽人知道她的病。

何況顧期不知道的是,一般劇組裏,除開編劇特別大牌,也很少是編劇一個人住的情況,顧期每次都能一個人住,

不過是背地裏有人維護,要看佛面罷了。

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拒絕。

她勉強點了頭。

“謝謝謝謝,等下個禮拜有房間騰出來,咱們就馬上搬。”

顧期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笑。

只是扶在行李箱手柄上的手指下意識微微收緊了些。

安排住宿的助理大概也是自己理虧,過來幫顧期拉行李。

顧期直接避開了。

劇組包下的這樓是商務房,商務房有很多種房型,本來顧期一般是自己住大床房。

這次因為是顧期和沐時歡她們一起住,所以就安排了一間套房。

其實說是套房,不過是多了個客廳。

三個人把東西放好,沐時歡笑道:“七爺,這幾天就委屈你和我住了。”

沐時歡的長相是顧期很喜歡的那款,看著人也稍微平靜了些許。

至少是沐時歡不是別人。

“沒有沒有。”

拍攝逐漸進了正軌。

劇本是早就敲好的,顧期沒必要時時刻刻去守著,加之這個森林公園雖然被打理過,但是仍然留著那種靜謐神秘的氣韻。

山澗水源,清泉激石。

美得像是神話裏寫的地界。

不過森林這種地方,未知數很多,她到底是不敢走太遠,一直在劇組附近打轉。

她蹲在一塊青石之上,捏著剛剛撿的石子,往裏邊扔。

撩亂一潭粼粼水紋。

水是山上流下來的清泉的一處積水潭,透明若無物。

零零散散的陽光透過邊上參天樹的枝葉撒下,水面漾著細碎的躍動的碎金。

“七爺,過來一下,有人找您。”

顧期收了手,甩了甩,撐著膝蓋要站起來。

大概是因為蹲得久了,腿有些發麻,一時沒站好,掉下了水潭。

只是水潭看著清澈無物,卻完全踩不到底。

顧期會游泳,但山泉寒涼,冒冒然掉下來,猝不及防的徹骨寒意,連著伸直四肢都困難。

小腿突然痙攣。

她撲騰了一下,反而離著岸邊愈來愈遠。

邊上的人楞了下,但手邊沒什麽合適的救人的東西。

只能尖叫:“顧編掉水裏去了!”

為墨見著也急忙跑了過來。

一時幾乎整個劇組都圍了過來。

水面離著岸上還有將近半米高,顧期離著岸也不算近,伸手根本夠不到人。

只是眾人都看著,卻面面相覷,沒人有什麽動靜。

為墨一向身體不好,腿也有舊疾。

見此也僵了臉色,把外套兜頭脫下,扔到邊上,踢開鞋子正準備下水。

有人撥開了人群,不容置疑命令式口吻,聲線卻是焦急之意:“讓開。”

圍著的人讓了道。

“撲通。”

來人的身影,下水的時候沒帶半點猶疑停頓。

而邊上的綠茵叢上,靜靜躺著一束灰色玻璃磨砂紙包裝的香檳玫瑰。

大概是因為剛才被扔下時的動作過於粗魯無禮,有些許嬌嫩到極致的香檳色花瓣落在了綠茵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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