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差點摔著，踉踉蹌蹌好一會，才勉強能滑翔了。

他一鼓作氣，搖搖擺擺地飛向天空，順著氣流轉了幾個圈子。往下看，是在朱墻琉瓦的皇宮，於是他撲棱翅膀，往自己和珍妃以前住的宮殿飛去。

珍妃宮中冷清了不少，他剛在院子裏落下，就聽見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仿佛不是人，而是野獸發出來的。即使在陽光下，康年也感到一陣悚然，那是珍妃的聲音。

伴隨著女人的嘶叫，還有摔砸東西的聲音，幾個嬤嬤太監急匆匆地跑進去，過了好一會兒，裏面終於安靜下來，幾個小宮女把摔碎的東西清理出來，一邊走一邊悄聲聊天：

“真真嚇死人了……”

“……還不是為了那龍子……不然早就……”

“……四殿下已經沒了……”

康年心中泛起一陣惻隱之情，他拍拍翅膀，降落在後窗，往裏看去，珍妃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只能看見一個身影，卻已形銷骨立，只有肚子高高挺著。

康年又呆呆站了一會兒，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

☆、流水賬十

康年醒過來，還是在黑暗的地牢中，胸口煩悶欲嘔。他細細回味剛才的夢，覺得實在是太過於清晰，他心念一動，既然他一個現代人能魂穿到這具陌生人的身體裏，那麽他又為什麽不能再穿到其他動物身體裏呢？

他顧不上虛弱的身體，簡直興奮地快跳起來了，這得是多大的金手指啊。

不過是一個企圖坐起來的舉動，已經讓他氣喘籲籲，頭昏眼花，他明白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大皇子看起來是想將他囚禁至死，要活下去，只有自救。

康年趕緊繼續嘗試了起來，但是有時候只是昏睡過去，有時候會順利變成一只鳥，一只貓，他就抓緊時間，探查情況。

這日，他化身為一只烏鴉，飛向老皇帝的寢宮清元殿。從周圍宮人的斷斷續續的交談中，他已經知道自己已經失蹤三個多月，老皇帝未死，但是狀況也並不好，每日只在寢宮中養病。

清元殿大門緊閉，連窗戶也是關得死死的，康年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空隙，悄無聲息地飛了進去，一股濃郁的熏香撲面而來，差點讓他翻個跟頭，老皇帝的聲音低低傳來：“沒想到……最後，倒是只留下一個你……”

他身邊的人回了句什麽，老皇帝劇烈咳嗽起來，一群太監宮女連忙小跑進來，康年閃身躲到一個青花大瓷瓶後面。

老皇帝咳嗽不止，好一會才平息下來，卻一直抓住他身邊那人的手，那人也十分殷勤地安慰他：

“父皇，切勿多想，養好龍體要緊，孩兒會一直陪在父皇身邊的……”

那聲音聽著，有一點點耳熟，卻不是大皇子，康年心中驚疑，但是那人背著他，看不清容貌。

老皇帝嘆到：“事到臨頭……才知……千秋功業不過是……一捧塵土啊……”

周圍的宮人立馬齊刷刷跪了一地，那人也跪下來，十分動情道：“父皇……”

康年倒是有些不屑，切，什麽千秋功業，老皇帝的這點聰明，也就全放在朝內宮裏的勾心鬥角上了。

好一會兒，老皇帝終於沈沈睡去，那人又守了一段時間，見他睡熟了，便站起來，轉身欲出門。

看見他的臉的那一霎那，康年如五雷轟頂。

那是從小到大被當成傻子的三皇子。

康年幾乎不會動了，然而三皇子走出門的時候，他一咬牙，還是展翅跟了上去，身後宮人一陣驚呼。

三皇子離開清元殿，慢慢穿過皇宮，出宣德門，只有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宦官跟著，一頂小轎在門外等著，轎子上也沒有任何的皇家標記，實際上，那比很多民間富戶用的轎子都還要寒酸。

遠遠大皇子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一群侍從過來，三皇子連忙退到一邊行禮，大皇子只是翻身下馬，微微頷首，未多看他一眼便進了宮中。

康年一路在天空中跟著他，發現他居然回了雲王府。府裏和康年想的一樣，十分蕭條，三皇子的回來並未引起過多關註，仆役人數稀少，而且都是生面孔，似乎都是新賜下的。

三皇子徑直去了後廳，獨自走進康年之前住的主院裏，他越走越慢，在秋日雕零的花木中，仿佛心事重重。

康年落在附近的樹枝上，小心打量他，三皇子著一身皇子常服，外加一件墨色大氅，仿佛怕冷似的，卻更襯得他面孔瑩白如玉。

康年一直知道他眉目清秀，但是卻被那傻氣完全遮蓋住了，甚至連好看都算不上，但是現下，卻仿佛雕琢出的玉石般清貴雅致，配合著秋天萬物盛到極致又開始頹敗的景象，讓人說不出的心悸。

三皇子慢慢在院裏坐下，也不說話，也不動，就這樣靜靜坐著，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一直到暮色四合，有婢女來找他，才把他帶回屋裏去。

康年繼續探查，他的能力還是時靈時不靈，只能附身於一些小動物身上，時間倒是越來越長了，每次出來，他簡直都不想回到地牢中那具臭皮囊裏面。不過他大概弄清楚了自己被囚禁的地方，離京城不遠的一處莊子中，以前是二皇子的產業，二皇子死了，落到誰手裏自不必說。

康年在下人們的議論中，聽到的說法是因為那天晚上三皇子受到了刺激，反而清醒了，康年只在心中冷笑。

然而，三皇子雖然不再癡傻，但也遠遠算不上聰明，現下府中的仆役，多是宮中指派下來的，其中也不知道夾雜了多少各方的探子，表面上對他恭敬，其實底下順手牽羊，渾水摸魚的事情沒少幹，但是三皇子就像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般，下人再怎麽折騰，他也默默忍受了。底下人議論他，他也只做不知。朝中有些有心眼的來拜訪他，他說不到幾句話就沒詞了，然後便楞楞坐著，也不知道如何應對。只有每天一次進宮去探望老皇帝，是他必做的，風雨無阻。老皇帝也和他似乎十分貼心的樣子。

康年暗中跟了他好幾天，然而他在獨自一人時，也是絲毫不露破綻。似乎他唯一的愛好，只是靜靜坐著看風景。

一日，他依然坐在院中石凳上，不知道看向何處，夕陽斜下，晚風拂過，已經有幾分寒意。突然間毫無征兆地，他眼中的淚水就滾落了出來。

康年一下子呆住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他是哭了，三皇子哭得很安靜，只是低著頭，淚水一滴滴落到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尋找他的婢女過來了，一見他的樣子，立刻皺眉喊了起來：“呀，三殿下，你這是怎麽了，若是奴婢們伺候得不好，說便是了呀。”

三皇子連忙用袖子擦了擦臉，道：“沒什麽……”

那婢女緩和了語氣道：“殿下，外面冷，進屋去吧。”

三皇子點頭，卻不起身，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如果他也在……便好了……”

婢女等得有點不耐煩，順口問道：“你說誰？”

三皇子沈默了片刻，道：“以前他常常帶我在這裏玩……”

婢女嚇了一跳，連忙道：“殿下，不是說了麽，不要提以前的事情了，快進屋吧，奴婢給你端碗白玉芡實粥來。”

三皇子聽話地起身走了。康年楞了一會兒，心裏也有些波動。他想著，三皇子突然開竅一事雖然可疑，但畢竟他才十七歲，之前又都是在他和珍妃眼皮子底下的，怎麽可能去發展勢力，還翻出這麽大的波瀾來，看來這事兒還是在大皇子那邊。

康年監視了大皇子幾天，還真發現些蛛絲馬跡，老皇帝一看就是茍延殘喘的樣子，卻又拖著不死，大皇子那邊是越來越焦急，加上三皇子居然清醒了，雖然也是個沒有戰鬥力的廢柴，但是還是讓他堵得慌。

康年觀察這個哥哥，也有五六年了，大皇子腦子不壞，也頗有幾分才幹，但是脾氣急躁，一直以皇長子自居，把二皇子鬥倒以後，更是覺得那個位子就在屁股底下，只等自己坐上去了。

這幾天，康年發現大皇子府上養著很多謀士，素質良莠不齊，有少部分見大皇子已無人能壓過他的風頭，便有些沾沾自喜起來，嘴巴不嚴的，酒醉之後就大放厥詞，雖然大皇子知道以後火冒三丈，立刻把人處理了，但是流言蜚語卻傳遍朝堂內外，再加上，月聖母教的動亂剛剛壓下去，民間也是滿目瘡痍，大皇子忙政事都忙不過來，但落到有心人眼裏，便是個“篡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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