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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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到六個月的時間, 就要高考了,這是關乎你們一生的一次重要轉折點。”

“希望大家從現在開始,就做好全力以赴的準備, 我們即將開始進入最後沖刺的階段。”

12月10號, 周五, 天降大雪。黑板右上方的區域,開始標註高考倒計時。

幾次考試下來, 班裏又淘汰了數名學生。百名榜單持續縮短, 目前參與高考人數還剩餘193人。

數字仍舊呈裁剪更新狀態, 最終人數將於本學期期末敲定。

龔濤婚後沒有耽誤課程, 倒是夏薇的身體情況傳來了好消息, 她要做媽媽了。由於天冷,又是頭幾個月的關鍵時刻,校方批準她回家休養。

於是高職班就新上任一名協理班主任——宋言喻。也就是那位新來的歷史老師。

男人穿著合身的灰色西裝, 在龔濤的指引下走向講臺。

他先是極有禮貌的朝同學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字正腔圓道:“同學們大家好, 我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和龔老師一起, 陪同你們走過高三生涯的代理班主任,我叫宋言喻。”

“這老師跟你同名。”季寒舟說著, 又微微瞇眼,看了看講臺上侃侃而談的男人:“那天在辦公室我沒太註意, 仔細一看,你們倆長得也挺像。”

他看著顧言喻, 對比道:“鼻梁、下巴、尤其是眼睛。”

顧言喻是標準的杏眼,大而明亮,鮮少有男孩子能像他這樣看人有神, 目光透徹有靈性。

季寒舟很喜歡這雙眼睛,從第一次見就覺得驚艷。所以當身邊又出現一雙看人灼灼的眼睛時,他很容易就能發現。

宋言喻今年三十多歲,臉上多少有些歲月的痕跡。說話時眼睛微微一動,眼角會產生些許褶皺,有些勾人的韻味。

這股韻味無端給他增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想來他年輕時也是哪位女生的青春吧。

宋言喻做完自我介紹,座位上的小腦袋們就開始討論起來:

“這個老師看著好有氣場啊。”

“沒錯,業務能力好強。控場能力也不是蓋的。”

“但總感覺沒有龔濤好相處。”

“看他那身西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辦公室白領,我怎麽感覺他跟李巖是一掛的。”

宋言喻並不在意同學們對他的打量和品頭論足,他充滿信心的介紹完自己,就在龔濤的授意下,走到後排的椅子上聽課。

作為代理班主任,他可以不懂專業課的知識點,卻一定要懂班級。

“宋老師,您就先坐在中央空調那裏吧。”龔濤把人領到季寒舟和顧言喻身後,那裏有一把單獨的椅子,“這兩天下大雪,咱們禮堂空曠,熱氣總是沒法聚攏,平常也就這裏能暖和些。”

“好的。謝謝龔老師。您快上課,我一自便就好。”宋言喻笑著朝眼前的狼尾少年伸手一指,道:“有什麽不懂的,我可以問問學生。”

龔濤點頭:“也好。”

……

不知不覺,黑板上已經寫滿了解題步驟。外面的雪被風吹的急驟不停。

幕天遙打了個噴嚏,回頭說:“狗幣,空調能不能再調高點兒,太冷了。”

季寒舟回頭看了眼溫度,32度了。已經是最高了。

下一秒,他察覺到身側的視線。目光一轉,就和坐在後面的宋言喻來了個對視——不過這男人不是在看他,是在看顧言喻。

“宋老師有事嗎?”季寒舟開口問。語氣依舊,卻不太友好。

顧言喻後知後覺回頭。宋言喻有一瞬間的楞神,但很快恢覆平靜:“沒有事。”

私家偵探社內。

出租車踩著厚重的積雪停在門口。後座下來一名穿著素雅的女性。她長發微卷,裹著藏藍色毛呢大衣,踩著黑色高跟皮靴,戴著皮手套和墨鏡。

車子開走後,女士四下打量見無人跟隨,才踩著優雅的步伐進了偵探社正門。

“徐夫人,您稍等一下。”徐依夢坐在柔軟的毛絨沙發上,前臺接待的小姑娘給她倒了杯熱水:“我師父正在裏面接待客人,馬上就出來了。”

“好。”徐依夢點頭,握著水杯暖手。

沒過多久,專門接待室裏走出來一個女人。女人雙眼紅紅,拿著一沓照片,邊走邊罵“什麽狗東西,不要臉。”

經過身邊的時候,徐依夢掃了一下照片,是一個男人站在地下停車庫裏,吻著另一個女人。而照片上的女人,顯然不是哭泣的這位。

女人哭著離開,大門打開伴隨著一陣冷風吹來,徐依夢閉上了眼睛——看來普天之下,能犯得上請私家偵探的,都是為了家裏男人那點子破事。

“徐女士。”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站在接待室門口,沖徐依夢招手:“您進來吧,您要的資料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徐依夢聞聲起身,帶著手提包走進去。

辦公桌上,私家偵探將客戶需要的資料,以檔案袋的形式擺在桌子上:“這裏面是我們這段時間以來,跟蹤記錄到的所有資料。根據照片和多方消費記錄來看,您丈夫並沒有搞外遇的情況。”

“既沒有接觸密切的異性,也沒有異常的飯店、酒店或者會所消費。您是通過什麽原因,猜測他有外遇的呢?”

徐依夢如坐針氈,心裏也在盤算著。貴氣的臉上滿是不解的神情:“實不相瞞,我們認識兩年多了,今年開始同居。原本是打算領證的,結果前些日子他突然跟我說,領證這件事可能要再緩緩了。”

“原來是這樣。”私家偵探若有所思。

幹他們這行,在接單之前,基本都會先過問委托方的理由。但是眼前這位徐女士以不好言說為由拒絕了,還給出了正常價格三倍的酬勞。

誰會跟錢過不去?私家偵探明白,多出來的部分就是封口費。

眼前的女人顯然是個不差錢的主。而被調查這位,也是在D市響當當的人物——LJ的老總,名下資產不計其數。他兒子前不久公開出櫃的事情,在富二代圈子裏鬧得沸沸揚揚。

私家偵探因為工作需要,經常得跟有錢有權的人打交道,私底下幫他們調查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這個消息就是他從一個客戶那裏得到的。

私家偵探又問:“冒昧問一下,您這麽著急跟這位男士領證,是因為財產問題嗎?您……該不會是想通過離婚,分走一半的財產吧。”

察覺到徐依夢的表情異樣,他友情補充:“現在的法律已經修正過了,您這種方法是行不通的。”

“並不是。”徐依夢搖頭嘆氣,她被問的有點頭疼。

那天季明奎無緣無故找她談話,什麽鋪墊也沒有,就說婚期延後。

徐依夢問來問去,老季也只說:“寒舟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就他這麽一個兒子,作為父親,他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麽,我都會想盡辦法給他。”

徐依夢都快崩潰了,她感覺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全白費了。

他們兩口子結婚,跟季寒舟有什麽關系?難道是因為季寒舟不喜歡她嗎?

不會的,這孩子平常對她客氣又自然。而且言喻跟他相處的也很好。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他們一家現在的相處模式,已經比徐依夢剛剛搬進這個家時候的預想好上太多了,怎麽會關鍵時刻出現這種變故?

盡管季明奎一再保證他會負責到底,這兩年來他是有感情的,是想踏踏實實過完一生的。但是男人的嘴哪有真話,他明天遇見一個比她年輕貌美的怎麽辦?還不是一樣要把許諾拋之腦後?

再說,她徐依夢要的也不是結婚。結婚只是一個路程。現在這條路上出現了一塊石頭,她連這塊石頭到底怎麽來的都不知道。她能不慌嗎?

想來想去,徐依夢還是下定決心問一問:“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和老季不領證,那麽我兒子,能不能上季家的戶口?”

私家偵探一楞:“您是指……”

徐依夢說:“換句話說,我兒子,能不能繼承季家的財產。”

下午放學,雪終於停了。

落日餘暉灑向滿地潔白,將地面映成了西紅柿炒雞蛋。環衛工人在門口掃雪、同學們哈著白氣從教室裏出來,一步一個小腳印。

顧言喻收拾好作業,穿好羽絨服。他背著書包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季寒舟跟張偉站在雪地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東西。

張偉最近不知道著了什麽魔,一心向季寒舟求教學習東北話的奧義。這倆貨,那真是……一個敢學一個敢教。

顧言喻本不想參與,架不住“近水樓臺”的好座位。第一天,就聽見季寒舟信誓旦旦的告訴張偉:“想學好一門方言,務必要先從臟話開始。”

張偉:“……”

搜噶。

顧言喻:“……”

這他媽哪裏來的邏輯。

所以光是想象他們的蹩腳方言,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冷風襲來,挑檐上落下薄薄的一層雪。顧言喻擡眼,只見季寒從地上捏起一大塊雪,握在手裏團成雪球。張偉一臉神奇的看他操作。

季寒舟:“看好了啊,我們東北人打雪仗都是這樣式的。”

說完,他一個雪球“piu—”地砸在幕天遙後腦勺上,“呱唧”一聲。

顧言喻:“……”

“啊我操!”幕天遙走得好好的,突然被砸的一個激靈。毫無防備之下,融化的雪水全都順著脖子流淌進衣服裏,凍得人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他拍幹凈腦袋,回頭看著一臉懵逼的張偉,和那個笑的前仰後合的罪魁禍首,也捏起一個拳頭那麽大的雪球,扔了過去:“你大爺的季寒舟!搞偷襲是吧!老子砸死你!”

季寒舟靈巧一躲,那雪球直奔張偉印堂,炸開了花。

張偉:“……兄Dai,哩下氣瞄準一點好不啦。”

顧言喻:……這又是哪裏學的方言。

張偉都快被這群人教壞了,一個廣東人,滿嘴東北、上海、四川方言,混在一起說。神奇的是,大家居然都能聽懂……

幕天遙不服,又捏起一個大雪球朝季寒舟砸過去。季寒舟再次靈巧躲開,雪球落地炸成碎花。

接下來的十分鐘,就見平靜的半空突然飛來飛去無數個大雪球。戰況持續很久,兩人身上都掛了不少雪,就快成雪人了。

見顧言喻過來,季寒舟指著幕天遙道:“言喻,幫我打他!”

一動不動的顧言喻:“你自己撩的騷,為什麽讓我擺平。”

季寒舟:“父債子償。”

“……父你個頭。”顧言喻揪著季寒舟的領子把人帶走:“回家吃飯,餓了。”

幕天遙:“傻了吧,叫人逮住了吧!”

幕天遙見狀,趕緊捏起一個雪球,此刻季寒舟如同一只被主人牽繩的哈士奇,毫無縛雞之力,正是偷襲的好時候。

然而幕天遙剛把雪球舉起來,就看見顧言喻冷冷掃了他一眼,眼神清冷,比雪天還要凍人。他微微蹙眉,似乎是在說“你敢打他一下試試?”

“……”幕天遙雪球沒拿穩,直接掉在腦袋上把自己給爆頭了。

操操操操操操操,季寒舟這貨打不過就開外掛,不玩了!幕天遙一溜煙的跑到大門口,鉆進私家車裏,揚長而去。

季寒舟:“言喻,你先放開我,橫著走不舒服。”

不說還好,說完了顧言喻倒把手收緊了些:“你這樣的,到底是怎麽找著對象的。”

言外之意值得推敲。

季寒舟張口就來:“因為我有魅力啊,你不就是折服在我的魅力之下……哎疼疼疼……”

話音剛落就差點被勒死。

顧言喻照著他腦門拍了一下,像在教訓一只不聽話的瓜娃子:“閉嘴吧你。”

季寒舟捂著腦袋,眼睛眨巴了兩下,然後裝死一般把腦袋杵在顧言喻肩膀上,委屈道:“啊——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別裝。”

“我委屈。”

“起來。”

“委屈的起不來。”

“那就別起來了。”顧言喻伸出胳膊摟住季寒舟的脖子,夾在腋下,就這樣把人給帶走了。

雪地裏留下兩排腳印,一排走的堂堂正正,另一排像只螃蟹……

二人回到家中,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外面夜幕降臨,客廳裏倒是亮如白晝。

今兒一開門,季寒舟就感覺客廳比上周回來的時候亮堂許多,落地窗前也多了兩盆花。季寒舟知道,這絕對不是他家老季的手筆。老季沒這些逸致。

餐桌上的菜也比以往豐盛了許多。雖說季家的夥食一貫很好,但也沒到滿漢全席這麽誇張的地步。

劉姨從廚房出來,笑著迎接兩位少爺進門:“快穿拖鞋,外面冷吧。”

季寒舟往廚房裏瞧了一眼,見徐依夢還在忙碌做湯:“今天家裏來客人嗎?”

顧言喻也看著廚房和餐桌。

劉姨道:“沒有啊,怎麽這麽問?”

季寒舟:“怎麽做這麽多菜?”

還把家裏收拾的這麽幹凈。

“我當是什麽事呢。”劉姨笑道:“夫人說你最近讀書用功,費腦袋,特意讓我去進口超市買了些食材,她說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好好補補。”

“哦對了,夫人還說,冬天冷,開空調,屋子裏空氣不通暢。你經常抽煙對肺不好,就買了些花花草草,凈化空氣。”

顧言喻剛換上拖鞋,單單看他:“經常抽?”

季寒舟身子一僵:“……沒,現在一個禮拜才抽一盒。”

“哦。”顧言喻沒再多說,表情淡淡的,背著書包回了自己的房間。

季寒舟心裏有些突突,趕緊跟著進去。

劉姨一臉迷茫:嘿,這是鬧哪一出?

徐依夢把盛好湯的大碗端上桌,全程都看在眼裏,沒去打斷。等兩個孩子都進了屋,她才叫劉姨:“劉姐,幫我看一下鍋,我去下洗手間。”

“哎好,您去。”

徐依夢沒有去洗手間,而是回到臥室拿起手機,撥通了那位私家偵探的電話。

此刻私家偵探剛穿好羽絨服,隨手關閉接待室的燈,正準備下班。熟悉的號碼打來電話,他熟練的單手接聽:“晚上好,徐女士。”

“嗯,方便,您有吩咐直說就行。”

“價錢我們可以商量,還是跟蹤季先生嗎?”

私家偵探準備鎖門,電話那頭,徐依夢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突然停止了動作。

“您的意思是,讓我跟蹤您的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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