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幣, 給叔叔打電話，請假去醫院吧。”慕天遙端著熱水，站在季寒舟床邊：“你這麽挺著不是個事兒啊。”

季寒舟蓋著薄被仰躺在床上, 他用胳膊橫在眼睛上, 臉色發白, 鬢角有些細汗，顯然是疼了許久忍著沒說。吃了藥也沒有好轉。

“我爸出差沒在家。”他嘆了口氣, 似乎有些妥協。將胳膊從眼睛上拿下來, 露出微紅的眼：“算了——你陪我去趟校醫那。”

跟黃友安幹架那天, 他就因為用力過猛, 導致胃病覆發, 當時就是在校醫那裏打的強效止痛針。

“可……可你……”慕天遙欲言又止，他拗不過季寒舟的性子，只能幹著急。

季寒舟這病都好多年了, 情況不算太樂觀。以前每犯一次必定得在醫院觀察幾天才能出院。

最嚴重的一次幕天遙記憶猶新，是初三那會兒, 他正和季寒舟打籃球，結果一回頭就看見季寒舟俯身吐了一大口血。在場的男生都嚇懵了。

季叔叔很重視這件事, 這幾年他怕兒子情緒不好，舊病覆發, 事事依著他。同樣的，季寒舟也不願意麻煩他爸, 這通電話要是打過去了，季叔叔保準不遠萬裏也要飛回來。

可是季寒舟比他高, 比他重。

慕天遙的鍋蓋頭都快炸了：“那那那那那我抱不動你怎麽辦？”

季寒舟差點咬到舌頭：“你還想抱我？”

“那那那不然呢……你都這樣了，還能走路嗎？”

“你把我放在地上拖著，都比你抱我強。”

“……真不用抱？”

“抱你妹, 大哥自己能走。”

季寒舟這話說的十分硬氣，慕天遙依稀在他身上找回了當年，龍背大哥目中無人的樣子——在顧言喻來之前。

誰也沒有想到，本該在操場倍受簇擁的學霸大人會在這個節骨眼殺回寢室。

更沒想到，他會單刀直入的走到季寒舟床頭，不帶一絲感情地說：“起來，背你。”

看得出來，季寒舟挺受寵若驚的：“……你抱也行。”

擦，真踏馬的狗幣。

慕天遙心裏說。

三人下了男寢宿舍樓，一路前往校醫樓。

顧言喻讓季寒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則一手穿過他的腋下，摟住他的腰。

慕天遙抱著外套跟在後面。

說實話，他之所以跟過來，除了擔心哥們兒，還有很重要的原因。他生怕顧言喻上來脾氣，把季寒舟扔出去。

但他小心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顧言喻不僅沒有嫌煩的架勢，反而……十分依著季寒舟的節奏。

季寒舟慢，他就放慢腳步。

季寒舟快，他就跟著提速。

二人全程零交流，但慕天遙就是能感覺到，顧言喻在照顧季寒舟。

出來之前，他問顧言喻‘你怎麽過來了？’顧言喻只說‘上廁所。’

大哥你人在操場，尿急跑來宿舍上？我咋這麽不相信呢？？

等慕天遙再問，顧言喻就明顯不願意回答，一個眼神就把他嚇得恨不得把嘴縫上。

可能……狗幣真沒白疼這個弟弟……

誒？我為什麽要用疼這個字。慕天遙心裏嘀咕。

“這樣走太慢了。”顧言喻停下腳步，側頭用餘光看著慕天遙：“你先去醫務室，讓值班醫生把止痛針準備好。如果有能檢查的儀器，也先打開。最好到了就能檢查。”

幕天遙被顧言喻的神仙側顏閃了一下，這他媽也太俊了！不怪狗幣狗，是我我也狗。

顧言喻哪裏知道幕天遙的歪歪，他一門心思都在季寒舟身上。

他沒想到季寒舟會疼成這樣，總感覺這不是普通的胃病。再三思考，他還是在征得季寒舟同意的情況下，給徐依夢打了通電話。

現在徐依夢和季明奎正在兩個不同的方向，同一時間往這邊趕。

“如果能做初步檢查，一會兒再轉院也能節省不少時間。”顧言喻說。

“好。”慕天遙把外套交給顧言喻：“那我現在就去，這是他的衣服，一會兒他冷了你記得給他穿上，我去啦。”

慕天遙交代完畢，一路小跑不見蹤影。只留下身後的兄弟二人。

季寒舟一米八多，成年男孩子再高挑勻稱，體重也擺在那裏。顧言喻摟著他走了一路，任他將半身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不免有些喘。

“冷麽。”顧言喻問。

“不冷。”季寒舟把頭往他肩上靠：“就是疼。”

“站好了，我背你。”

“你抱我吧。”

他是在撒嬌麽。

顧言喻肩膀一僵，俊朗平靜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季寒舟閉著眼睛，感受顧言喻的僵直和體溫，不管什麽時候，能逗一逗他，什麽痛苦都不足為懼：“虞柯……你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麽照顧他？”

顧言喻不太明白季寒舟為什麽要問這個，可能是想轉移註意力，緩解疼痛吧。他如實回答：“還好，主要他總磨人，我受不了。”

“我挺羨慕他的。”季寒舟喘了口氣，“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如果我也學會磨人，你是不是也能這麽照顧我。”

顧言喻心說你已經夠磨人了，而且比他還磨，可這話要是說了就等於變相承認某種暧昧的情愫。

顧言喻克制道：“不疼就趕快走。”

“我當然疼。”季寒舟聲音低沈。

顧言喻感覺他不對勁，奈何季寒舟總是不經意間站在背光的地方。顧言喻的餘光只能看見他的側臉輪廓，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正要轉頭，卻感覺肩膀上的重量逐漸消失，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拉到昏暗的角落裏。身後是教學樓冰冷的墻壁，身前是炙熱的身體。

“你幹什……”

“顧言喻。”季寒舟打斷他：“其實你喜歡我。”

校園醫務室墻上的掛鐘，指針轉到八點整。

季寒舟躺在病床上，年輕男醫生將聽診器放在他胃部，顧言喻和慕天遙就站在一旁陪診。

“有什麽感覺？”醫生問。

季寒舟想了一會兒，挺認真的說：“我感覺有人按我肚子。”

“……”醫生轉頭看著全程冷臉的顧言喻，似乎在說：你能不能管管他。

幕天遙：“……”醫生你真有眼力，問對人了。

顧言喻看著季寒舟：“你正經點。”

季寒舟老老實實回答：“哦。”

男醫生和幕天遙同時擦了擦額頭。

“初步判斷是腸胃炎。”醫生蹙眉：“但你身體不僅僅這一個問題。學校到底比不上大醫院，能用的器材也有限。我還是像上回那樣給你打一針止痛……”

醫生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言喻打斷：“上回？”他看著季寒舟：“你什麽時候覆發過。”

騷破天際的季少爺驟然語塞，像做了壞事被人抓包一樣。

醫生在校任職多年，頭一回被一名學生震懾的懷疑自己不該多嘴。

他第一反應不是顧言喻的氣場為何這樣強，而是合理的懷疑，病床上這小子是不是被家暴了。

醫生為季寒舟打了止痛針，又掛了吊瓶。打針的時候季寒舟不太敢看顧言喻，心裏虛的慌。

結果顧言喻以為他是害怕，居然上前幫他擋眼睛。盡管還是那麽冷酷無情。

醫生拔掉針頭的同時，顧言喻松開手。

季寒舟還沒從他的關愛中走出來：“醫生，就一針嗎？”

男醫生怎麽會看不出他的心思：“要是殺人不犯法，我給你開一百針都行。”

季寒舟：“……”

季明奎和徐依夢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

兩位家長急忙沖進校醫處，徐依夢甚至都沒發現自己的親兒子就站在一邊。滿心滿眼都放在季寒舟身上。

幕天遙看出來不對勁，走到顧言喻身邊：“那個顧言喻……季叔叔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嗯。”顧言喻應著。

校醫簡單向兩位家長闡述了季寒舟的癥狀，暫時控制下來疼痛，但是具體情況還要去大醫院詳細檢查。

季明奎剛下飛機，直接叫人安排車來到學校。校門口停的是一輛奔馳商務，顧言喻以前沒見他開過。

上車之後，顧言喻發現這輛車好像是新的。

“言喻啊，你讓你哥坐中間。”徐依夢說：“中間位置軟，你哥還能躺一會兒，你坐後面去。”

“嗯。”顧言喻剛要走，手腕就被人拉住。

季寒舟倚在位置上，有氣無力的看著徐依夢：“阿姨，我想讓他陪我。”

顧言喻看著他，眼神在說你是不是瘋了，家長還在。

季寒舟卻假裝看不見，依舊緊緊握住他的手腕，對徐依夢說：“我難受的時候一直是言喻陪我。”

徐依夢也不好拒絕，她心裏還是挺希望兩個人搞好關系的：“那言喻，你陪你哥坐在一起吧。好好照顧他。”

說完就去了副駕駛，而季明奎也已經準備發動車子。

從頭到尾，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就沒放開過。

郊區的路不比市區。

坡多彎多坑也多。

季寒舟本就難受，這會兒被彎路繞的更暈了。

季明奎全程蹙眉，從後視鏡裏看著兒子倒在顧言喻身上：“寒舟啊……”

“沒事。”季寒舟把臉捂在顧言喻懷裏，說話聲音有點悶：“你開你的，我趴一會兒就好了。”

他在顧言喻胸口前吹了口氣，又蹭了蹭他。

這一刻，顧言喻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就只能由著季寒舟，在自己心口上摩擦起火。

磨得他心裏也一陣酥麻，不知該怎麽形容。

季明奎冷臉拿出手機，徐依夢看見他撥通的是秘書小金的號碼。

“餵？小金，專家請來了嗎？”季明奎對電話那頭的女人說：“好，你再去給我提一輛車，要房車。對，越快越好，直接送到附屬二院。”

掛斷電話，徐依夢說：“這車挺好的。”

“你沒看見寒舟坐著不舒服嗎？”季明奎語氣不太好，徐依夢看見他側顏之下眼中泛著水光，就沒再多言。

車子又開了片刻，季明奎才嘆了口氣，柔聲道：“他下回再覆發怎麽辦？我就這一個兒子，花多少錢都無所謂，買幾輛車又算什麽。”

徐依夢握住他的手：“沒錯，咱們家裏，寒舟最重要。”

顧言喻心裏咯噔了一下，附在季寒舟背上的手也一僵。

而懷裏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又蹭了他一下，還環抱住了他。小聲耳語：“抱緊點。”

商務車內，中間的位置已經算寬敞了，但顧言喻始終依著懷裏這個病號，都快被他擠到了車門上也不說。

季寒舟從顧言喻懷裏拱出來，又在他肩膀上舒舒服服找了個位置靠上去，仿佛已經把這具身體當成了自己的，想怎樣就怎樣。

他伏在顧言喻耳邊，唇峰幾乎貼著他的脛處：

“在我這，你最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生病還不忘撩。

……

端午節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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