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季寒舟, 是在KTV。

這哥們用行動證明了何為“初次見面，差強人意”。

顧言喻能記起當時的場景，季寒舟帶著他那標志性的輕佻背光而來。顧言喻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看見他的腿。

不過當時讓他印象最深的好像也就是這兩條大長腿。

季寒舟：“我在想這小子怎麽長的這麽好看。”

顧言喻：“多謝誇獎。”

季寒舟：“可惜已經有男朋友了。”

顧言喻：“……”

顧言喻想起幕天遙說的話, 剛開始那會兒, 季寒舟一直以為虞柯是他的小男朋友。

雖說虞柯長得是好看，又會撒嬌, 但他再怎麽也不會對自己弟弟下手, 不然也太不是人了, “那是因為你腦子不幹凈, 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

“嗯。”季寒舟笑著：“你就是那些亂七八糟。”

顧言喻：“……”謝撩。

能逗一逗顧言喻, 季寒舟便開心的不得了。哪怕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

季寒舟舒服的往座椅上倚著，繼續道：“第二次見你，就是在這個家, 我發現你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暴力，那麽冷。”

顧言喻饒有興致：“何以見得？”

季寒舟脫口而出：“你怕你媽。”

顧言喻差點沒坐穩：“……”

顧言喻沒否認。

但他並非怕徐依夢, 而是對徐依夢做的事有陰影。

他小時候，徐依夢不太愛顧家。一些雞毛蒜皮雞飛狗跳的破事, 基本都是顧擎在打理。

有一次顧擎要出門辦事，徐依夢又正好約了姐妹們逛街。無奈之下, 她只能帶著兒子一塊赴約。

誰知道走著走著，就把兒子給弄丟了。

幾個姐妹找了快兩個小時, 終於在商場地下一層的保安室找到了顧言喻。

顧言喻記得那是冬天，他穿著厚重的羽絨服, 老老實實坐在小板凳上，伸出一雙凍的通紅的小手，烤著保安室裏的小太陽。

他透過玻璃, 聽見保安告訴徐依夢：“有個人販子拽你兒子跟他走，你兒子哭著不跟他走，就跑來我這了。小孩兒估計是嚇得不輕，這麽長時間一句話都沒說，你當媽的可不能這麽大意了，趕緊好好哄哄。”

他以為徐依夢會像顧擎平日裏那樣，走過來抱抱他，再哄一哄他。

他都已經從板凳上站起來了，伸出雙手，準備去抱徐依夢。

結果徐依夢只是冷冷的說：“下次再也不帶你出來了。”

一雙小手僵在半空。

顧言喻瞬間就把滿心委屈和兩眼淚水全都憋了回去。

直到現在他都無法想象，自己小小年紀，是怎麽做到把情緒控制的那麽好。不吵不鬧，連哭都不哭。

也是恍惚間，他看明白一個道理——他媽，好像不怕他丟。

和顧擎離婚後，徐依夢的態度就更明顯了。

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傳達：她不想帶個拖油瓶。

誰知道顧擎比她更幹脆，就一句話：“你兒子，你帶走。”

顧言喻小小年紀，世界觀崩塌的幹幹凈凈。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撫養權會變成燙手山芋。

更沒想到到爸爸媽媽誰都不想要他，就好像他是個多餘的人。

顧擎態度堅決，徐依夢又知道棄養和送人都是犯法的。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帶著顧言喻離開，認命於單親媽媽這個身份。

和徐依夢相依為命的那段時間，顧言喻很怕一覺醒來，家裏就只剩下他自己。

但是怕著怕著也就習慣了。

好在隨著他逐漸長大，家裏有個男人，徐依夢做事也輕快些，就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不待見他。

母子二人的相處模式也不那麽尷尬。

尤其是這兩年，自打認識了季明奎之後，徐依夢整個人都容光煥發。對顧言喻也破天荒的關愛起來。

只是這遲來的母愛過於沈重，讓顧言喻受寵若驚。

每每看見徐依夢對自己近距離關切，他表面雲淡風輕，實際心裏卻慌亂不已。

如果說從前的他，是害怕徐依夢不要自己。

那現在的他，就是怕徐依夢又過了三分鐘熱度，不再這樣關愛自己。

感情和物質一樣，要麽就一點都別給，徹底斷了他的念頭。要麽給了就別再拿走，省的釣人胃口。

坐過山車的感覺，誰都受不了。

“所以見你第一眼，我就喜歡你，等你管我叫哥的時候……”季寒舟沖顧言喻打了個響指，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來，“我就決定，我要追你。”

“嗯。”顧言喻下意識輕輕點頭，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裏包含多大的信息量後，就對上了季寒舟勢在必得的眼睛：“…你說什麽？”

從頭到尾，季寒舟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他靠近幾分，姿態一如既往，眼神裏的熱浪卻勢不可擋：“我說，我要，追你。”

他語速緩慢，誘惑且危險。夾雜著周身攜帶的薄荷香味，如同話本裏的信息素一樣，一次又一次沖擊著顧言喻的感官。

那張俊到慘絕人寰的臉，也在同一時間霸占著顧言喻的視覺。

這樣的季寒舟讓顧言喻第一次感受到了危險。一樣的皮囊，一樣的笑容，卻半點也沒有吊兒郎當的樣子。

從前他只覺得季寒舟的桃花眼長得挺好看，笑起來很勾人，又一副孟浪輕浮的樣子。

如今這樣近的距離，他才發現，季寒舟那雙瞳孔如同蟒蛇，專註而危險。

仿佛被他盯上的獵物，只能比他強大，否則絕不可能生還。最終的下場只能是被他吃幹抹凈。

原來這才是他骨子裏的人設。

難怪房地產的學生都說他們一哥不是人，蟒蛇當然不是人。

顧言喻好像明白了自己這段時間為什麽每每和他接觸，心裏都會莫名的煩躁。

因為他也同樣對季寒舟產生了，超過別人以上的好感。

那是一種始於新鮮和好奇的好感——說白了，季寒舟這麽浪的人，他從來沒見過。有點抵抗不了。

顧言喻陷入了短暫的自我懷疑。

按理說男人都喜歡乖的，為什麽他卻拒絕不了騷的。

但僅此而已，細微的好感並沒有讓他產生想要去求偶的沖動。只是不自覺的被他牽動心思，目光隨他而去。

而且那一瞬間的震驚，並不能讓他從心眼裏對季寒舟感到懼怕，反而會燃起一種想要看他受挫的勝負欲。

“追我？”顧言喻微微往後仰身子，用行動證明對方的勢在必得在他這裏並不管用，清冷道：“你拿什麽追？你那倒數第三的成績嗎？”

沒被拒絕就是有希望，有希望就是能在一起，能在一起就是能結婚，能結婚就代表他能給我生猴子。

“成績不是問題。”季寒舟輕笑道：“要是考第一名就能追到你的話，我不介意試試。”

呵。

顧言喻也笑了：“那你試試。”

桌上的鬧鐘指針轉動到十二點整。

顧言喻收拾好書本準備回房間睡覺，本以為今天會白折騰大半宿，一無所獲，沒想到結尾還能出現這樣的局面。

實在是匪夷所思。

顧言喻抱著書走到門口，正要扭動門把手，忽然覺得身後的人一直在看自己。

他側過身，用餘光問：“你說你看見我第一眼，就想追我。可是你那時候還以為虞柯是我男朋友。”

這是在質疑他的感情嗎？

季寒舟心想，學霸的心思就是縝密。以後要是在一起了，說謊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過季少爺就喜歡妻管嚴的滋味。

話音剛落，顧言喻就聽見季寒舟嗯了一聲。

回過頭，就看見季寒舟嘴角上揚，簡直快要浪到起飛：“那又怎麽樣，有男朋友不是更刺激？”

顧言喻：……真他媽的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顧言喻：我怎麽會對自己弟弟下手，太不是人了。

季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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