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引和誘因

關燈
時間過得很快,兩年半匆匆過了,時間過得很慢,要三個春夏兩個秋冬才到。康航元在這處已經過了兩年半的時間,這裏有山有水,更重要的是開車不久就有溫泉。他在這裏有處將近五畝地面積的葡萄園,每年收獲兩次,花些心思,收成還算不錯,除了第一年是賠之外,康航元愛上葡萄酸酸甜甜的味道,吃著時候想著某個人。

葡萄變青了,他們開始了,葡萄變紫了,他們相愛了,酸酸甜甜是愛的味道。

康航元在園子旁邊蓋了處房子,一層樓房的高度,院子是用籬笆搭成,十分簡易,院子裏面種植些花草,每天早上他圍繞著葡萄園走一圈,看看藤子是不是生病,看看哪裏是不是有爛掉的果子。

康有心不住在這裏,小孩子還是在城市好些,接觸的人多些不至於養成孤僻的性子,周六周日康航元會把她接來,康有心喜歡這處葡萄園,更喜歡的是那處溫泉,每每要在裏面玩極久才肯出來。

康有心已經六歲,長得高了些,她長得像沈又安,尤其是眼睛,每個相熟的人都這樣說,康航元笑著點頭,是,女兒長得像沈又安,還好長得像她。

康航元找過沈又安,找不到她了,方成然一家像銷聲匿跡一樣,有人說方成然帶妻子去治病,他妻子死亡,方成然就鮮少再出現。康航元想起那個音頻文件,只是在遺囑裏加了一條:如果他死亡,希望墓碑能朝向北。那裏是沈又安所在的城市,他希望是朝著她的方向。

今天是周六,康航元沒有接康有心來,小姑娘說要先去看看奶奶再來陪爸爸,康航元把她送去何漢柔那裏才回來。剛停好車子,見院子門口站著位婦人,年齡稍大些,站著門口往裏面張望。

“您有什麽事情嗎?”除非是收獲時候,康航元沒有找外人來,這裏只有他一個。

那位婦人手臂上掛著籃子,籃子裏面蓋著一塊淺黃色的布,不知道放的什麽,她用極重的地方口音說,“家裏沒人?難怪我叫了這麽久,你家訂的綠豆糕。”

康航元看看婦人再看看她手臂上的籃子,“我沒有訂綠豆糕,你應該是找錯了。”

那婦人再看看康航元堅持道,“沒錯的,是個女的打電話訂的,我老婆子眼神雖不好,這名字還是記得的,說了,是種葡萄這裏的,你這裏不就是種葡萄的嗎?”

除了出去接康有心,康航元鮮少出去,據他所知,這裏還真的就他一家種葡萄的,“你帶單子嗎,我看看。”奇怪了,家裏只有他一個人,哪來的女人。

婦人把口袋裏的單子拿出來,是極小一張紙片,上面是水筆寫著的文字,一個名字和一串手機號碼,安康?康航元看了又看,那處叫安康同樣是種植葡萄的。

“不是這裏,這裏是康安,你要找的是安康,一樣是種葡萄。”康航元給她解釋,眼睛卻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這裏距離市區極遠,一樣的愛好實在難得,不知道是怎樣的人。

那婦人懷疑地看著單子又看看康航元,念念叨叨,“真是怪了,應該是幾裏外的,怎麽起名字一樣呢。”又抱怨說太遠走得不容易。康航元想想左右沒什麽急事,就說開車送老人去,老人自然高興,直誇他是好人。

那裏是幾裏之外,康航元根據老人給的提示開車過去,好不容易才找到,那裏果然是處葡萄園,比康安更大的面積,和他平平淡淡的一層房子不同,這戶人家建得房子偏向歐式風格,主人應該是有些生活講究的,能來這裏又建這樣和周圍不搭調的房子,實在是奇怪的人。

婦人站在門口叫裏面的人,康航元發動車子調頭,等下好回去,從倒車鏡內看到一抹翠綠色的身影從院子裏面跑出來,越來越近,近到站在他車尾,和婦人說些什麽。康航元盯著倒車鏡裏面的身影,腳下不知覺用了力,車子一下子飛出去,他忙打方向盤剎車,只聽嗵一聲,車子撞在水泥墻壁上,前面冒著濃煙。

婦人和那裙子的主人忙過來看,康航元聽著車窗被敲動的聲音,看著隔著一層玻璃那張臉,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子,她叫,“先生先生,你沒事吧?”康航元紅了圓圈,咬著牙槽忍住哽咽,推開車門,長腿跨出來。

站在那人面前,眼睛直直盯著她看,看著她臉上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她既疑惑又不解的表情,還是婦人先說,“怎麽了?是不是傷到了,快走走,是不是腿傷到了。”拉著康航元的手臂讓他走幾步看是不是哪裏撞傷。

康航元木楞楞地被婦人的力道扯著走了幾步,眼睛仍舊盯著裙子的主人看。女人突然咧嘴嘴角笑出來,估計是被他呆呆傻傻的模樣逗樂,捂著嘴巴笑著看著他。

“安安。”康航元喉嚨發幹,幹澀地說出這兩個字,安安,這個名字在他心裏千回百轉,原來她還活著,原來她沒死,原來她能笑得這麽開心,原來她還能站在他面前對著他笑。真好,康航元有種恍然的驚喜,原來真的挺好。

女子歪著頭打量康航元,說,“我不是安安,我長得像她嗎?你已經是第六個認錯。”女人似乎十分無奈,攤攤手說,“看來我應該真的長得很像她。”她說話斷斷續續,有些怪異。

你已經是第六個認錯,在他之前已經有五個人知道,卻沒有人告訴康航元,康航元想,原來在別人眼中,他康航元真的是沈又安的災難,所以大家極有默契地瞞著他,告訴他沈又安已經死了,告訴他要節哀,在他想要追她而去的時候,告訴他要為了康有心活著。原來,別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怎麽了?怎麽這麽大聲音?”從院子裏走出來另外兩個人,從門口往這邊走來,邊走邊問。

女子轉過身沖著那兩個人笑著說,“哥,又有一個說我長得像安安的。”

那兩個人已經走過來,康航元轉過身子面對著他們,他看到方成然臉上的驚訝之色,很快恢覆平靜。方成然淡定地拍著女子的肩膀對旁邊的女人說,“你們先進去,這位先生的車子撞壞,我看看幫他修修。”,又對那位送綠豆糕的婦人讓她進去暫等一下。兩個女人並肩走回院子裏面,康航元聽到那女子邊走邊問身邊的人,“我真的長得像那位安安嗎?為什麽別人都說我長得像她。”

康航元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沈又安就站在他面前,卻問他,她是不是長得像安安,多麽嘲諷多麽可笑。

“你還是找來了,康航元,她好不容易平靜生活,你能別打擾她嗎?”方成然靠在車子上問他,從他們帶沈又安在這裏住下來,以為這樣就能避開康航元,沒想到還是遇到了。

“她怎麽了?”康航元問方成然,沈又安怎麽可能不認識他。

方成然把車前蓋打開,揮舞著濃煙查看車子的情況,“腦瘤,第一次手術只切除一部分,後來又手術一次,出了問題,她記不得以前的事情,說話不利索。”方成然雲淡風輕說了沈又安的病情,嚇得他幾天吃不好睡不著,就怕沈又安有什麽意外,還好她活下來了,沒有記憶又能怎麽樣,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只能是折磨,清除幹凈倒也好。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瞞著他,如果她不想見到他,他一定心甘情願地走。

方成然嘲弄地笑著看著他,“告訴你?告訴你能怎麽樣?多一個看著她痛苦?你能替得了她嗎?你知道她掉頭發面黃肌瘦時候的模樣嗎?你知道她不願意讓你看到她醜的時候嗎?你知道沈又安抱著必死心態過最後的日子時候多可憐嗎?你不知道,康航元,現在沈又安是我妹妹,不對,她不是沈又安,她姓方,我希望她能活得快樂,不希望她記起以前的事情,我沒告訴過她已經有個女兒,你們別來打擾她成嗎?”

康航元不能,他不能代替她受苦,他沒看到她最後治療時候的痛苦模樣,但是他知道,她是愛美的,不會讓自己看到她醜的時候,原來她那時候真的生病了。

康航元不知道怎麽開車回去的,幾次走錯路口,車子開得歪歪扭扭,婦人看出來他情緒有問題,不肯坐他的車寧願走路。康航元在外面兜兜轉轉幾圈才找到回來的路,她活著卻忘記他。康航元把那個放在錢夾裏的U盤拿出來,插在電腦上一遍遍聽,沒有戴耳機,放最大音量。空蕩蕩的屋子裏面回蕩著淡淡的女人聲音:康航元,我不愛你了。

屋裏面沒有開燈,康航元在椅子上坐了一個晚上,想著過去想著現在,電話響起,是康有心打來的,說明天要回來,讓康航元去接她。康航元說好,問她,“小康,你想見到媽媽嗎?”

“想,不過我已經見到媽媽啦。”說著偷偷笑,“爸爸不知道吧,舅舅帶我去的,可惜媽媽不認識我,舅舅說不可以叫她媽媽要叫阿姨,爸爸,你知道為什麽嗎?”

“小康乖,以後叫阿姨,不要叫媽媽。”康航元嘴巴像吃了黃連一樣,苦的要命。

如果這是對沈又安最好的結果,康航元願意退出,只在旁邊看著就好,當陌生人一樣看著她,知道她好就好。他跨過千山萬水而來,卻只能做旁觀者,這對他來說多難,卻不得不那麽做,方成然說,“你靠近她會讓她想起過去,那樣不是愛她,是害她,害她再死一次。”

康航元不是沈又安的藥引,是誘她發病的誘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