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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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航元把主臥留給沈又安和康有心,他說去書房將就一晚就可以,沈又安沒有推辭,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輕輕掀開床上的被褥,躺進去,貼著女兒的小身板躺好,又把她的頭擡起來壓在自己手臂上,把她摟進懷抱裏面。睡熟的康有心仿佛有意識一般,貼著沈又安躺著,舉著小手貼在她臉上,這樣不知道是不是缺少安全感的表現。

晚上沈又安睡得不熟,到淩晨兩三點時候,頭疼得厲害,又覺得不僅是頭疼,渾身都在疼,跑去洗手間嘔吐幾次,怕自己昏厥過去,狠狠掐著手指提醒自己。把隨身帶出來的藥倒在手裏面,來不及倒水,用牙齒咬碎藥就著苦味吞下去,這次摸索著出去倒水喝。這裏沈又安雖住過,四年記憶已經模糊,磕磕碰碰的發出極大動靜。

黑暗中聽到聲音,“安安嗎?你在找什麽?”康航元站在走廊處,伸手要拍亮燈,沈又安大聲制止住他,“別開燈,不要開燈,我只是喝水。”終於倒出來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去,才覺得嘴巴裏的苦味沒那麽濃,精神好些,不再那麽難受。

康航元被她突兀的高音量嚇到,竟然真的沒有打開燈,陽臺上的厚重窗簾拉得嚴實,屋裏面黑乎乎什麽都看不到,他只能憑借聲音判斷她所在的位置。“你渴了?要喝熱水嗎?”

“不用,你去睡吧,我喝完就去睡覺了。”沈又安站在冰箱旁邊,怕康航元突然拍亮燈,更怕他走過來,一定會看到她現在的模樣,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這樣狼狽醜陋的一面。

康航元沒有離開也沒有走過來,就站在走廊內看著她。他所站的位置是沈又安回房間必須經過的途徑,她這時候回去勢必經過他身邊,“你先睡吧,我還要再喝一杯。”沈又安對他說,沒聽到動靜,只好轉身去洗手間,關上門落鎖。

康航元在走廊內站了十幾分鐘,仍舊不見沈又安出來,落寞地轉身進書房,隱沒在黑暗中,有一種悲哀,她明明不好卻不肯告訴你,而你卻真的問不出來;有一種絕望,她不愛你的時候你才剛開始深愛。

康航元這個晚上都沒睡覺,沈又安和他們的女兒就在隔壁,他怎麽能睡得著,在書房內嘗試幾次打開門,推開主臥的門板,硬是擠在床上,就算她不滿就算她罵他,他也不走,死皮賴臉地賴著。甚至有次他已經站在主臥門口,手握上門把手,只要推推就能打開,裏面卻反鎖了,沈又安不放心他,在防備他。

其實這個不是沈又安防康航元,只是防方成然時候養成的習慣,以防方成然借酒裝瘋進她們房間,沈又安才養成隨手反鎖門的習慣。

沈又安在洗手間等了許久,聽著外面沒什麽動靜,康航元應該已經走了。沈又安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蒼白無力、衰老得像要枯萎的花,沈又安覺得自己就像泡在水裏面的花,靠著水延長有限的生命,只要離開水花會很快落敗,更嚴重的是,她是泡在藥水裏面。

因為生病治療的緣故,沈又安的頭發脫落得嚴重,她才帶上假發,剛才出來得急,假發只是歪歪斜斜套在頭上,只要康航元打開燈,就會看到她虛假的一切。

第二天,康航元起床做早餐,做了三人份。做好飯仍舊不見沈又安和康有心出來,去主臥門前,禮貌地輕敲門板,這次門沒有反鎖。沈又安和康有心已經起床,沈又安正在給康有心穿衣服,告訴她額頭不能沾水,不然會變得不漂亮。康有心在床上跳來跳去不見安生,“不怕,我有爸爸。”看到門口的康航元,尖聲叫著爸爸。

康航元倒了三杯牛奶,桌上有包子和油條,做了兩份煎蛋給康有心和沈又安,又給每人盛了稀粥,他自己吃面包,為了給康有心做榜樣,他現在每天一杯牛奶,這在以前是他最討厭的東西。

吃過飯,沈又安和康航元一起送女兒去學校,從吃飯時候康有心就唧唧歪歪說作業沒做會被老師罵,說肚子疼要去洗手間,又說衣服不漂亮,總之種種跡象表明,今天不適合去學校。沈又安戳著她腦袋誰她裝病,看著康航元示意他動手,康航元把康有心攔腰抱起,說要開飛機,康有心哈哈再不說不舒服。

到學校門口,小公主又有新花招,說腦袋疼,沈又安說她古靈精怪,“肉肉乖乖上學,周六爸爸和媽媽帶你一起去玩。”康有心高興的大叫,在爸爸媽媽臉上各親吻一下,這才蹦蹦跳跳進學校大門。

康航元和沈又安看著女兒的背影無奈搖頭,沈又安轉過身對康航元說,“周六有時間嗎?一起去吧。”康航元這周六是有安排的,但他不想錯過,“沒安排。”違心說了這三個字。

康航元進公司就對助理吩咐,“把周六周日的活動推掉,其他事情能提前就提前,不能提前就推掉。”

康航元這邊是吩咐人,沈又安這邊卻要對人說好話,仍舊被主治醫師罵得狗血噴頭,“簡直瞎胡鬧,你現在的情況怎麽能出醫院,你是在拿生命開玩笑,在外面遇到情況怎麽辦?”

“不是出院,只是一天時間,斷藥一天,您給我開些止疼藥我帶著,沒問題的。”沈又安討好地對主治醫生說,面前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據說本來是國內著名三甲醫院的教授級主刀醫生,因為醫療事故被處理,後只能在這家醫院從事,從他手術成功次數及案例,在這家醫院有些可惜。

“年輕人,只要把病養好,以後有的是時間,不用急在這幾天。”主治醫師姓李,雖事業不是前途一片,他也上了年齡就是求穩,想不明白這個姑娘為什麽這樣自虐。

沈又安無奈攤攤手,“您是醫生,要實事求是,您比我更清楚,我的病沒得救。我是孤兒,從小被人收養,我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長什麽樣子,我不喜歡我的孩子一樣,不知道她的母親是什麽模樣,您能理解我嗎?”

李醫生推推鼻梁上眼鏡,嘆口氣說,“你不要有心理壓力,你的病沒那麽嚴重,只要手術……”

“手術幾率有多高呢,我怕死在手術臺上,就算治好這次,仍舊會覆發,它會像定時炸彈一樣時時剝削著我的神經,直到把我折磨得失去本來模樣,那樣對我太殘忍。”沈又安積極配合治療,她不怕死,她怕死的太突然,她更怕一次兩次和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太驚恐,她怕越來越舍不得走。

李醫生見她執意,只好給她開藥,再三囑咐她不舒服要趕快回醫院,並讓她記下自己的手機號碼,讓她不要吃太多止疼片。

周六那天,天氣格外好,晴空萬裏碧藍如洗,白雲像小時候吃的棉花糖一樣白綿綿的。康航元開車帶沈又安和康有心出了市區,那處據說有罕見的大瀑布,更有全國聞名的山階梯,那裏四處郁郁蔥蔥生機勃勃,是旅游的一大好去處。

走臺階時候,康有心最初還能跑在前面,沒幾步就嬌滴滴說累,康航元只好抱著她,後來背著她。沈又安身體不好,沒走幾步就喘得不行,她忘記告訴康航元找些輕松愉快的游玩項目。康航元看她鼻翼上滲出汗珠,讓女兒乖乖下地,他紮著馬步,“上來,我背你。”

沈又安推著讓他趕快起來,雖然不是旺季,但是還是有不少人,被人家看到非笑話不可,“別鬧,快站好。”沈又安不肯上去。康航元抓住她的手,腰彎得更低,抱住沈又安的腿,她只來得及捂住頭發,就被他抱起來,放在背上。康有心在一邊樂得拍著手哈哈笑,跟著康航元的腿邊,小手抓住他的褲腿往上爬。

沈又安知道自己最近瘦了不少,但是背著個人上山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讓康航元放她下來,康航元緊緊背著她,防止她突然掙脫跳下去,“想讓我輕松些就別動。”說著掂掂沈又安往上送些。

沈又安仔細看他,記憶中有過一次,康航元背著她上樓梯,她當時想到老一定還讓他背著她,原來她已經老得走不動了。“怎麽把頭發染了?”他鬢角不再是白發,恢覆到烏黑亮發。

“擔心別人誤會是陪著女兒和外孫女出游。”虧得他竟然有心情開玩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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