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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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沒有回天山, 而是落在長安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她跟小宮女打聽長安有什麽好吃的,一個家住九尾巷的宮女告訴她,那個巷子賣很好吃的熏松子, 因為太有名了,不到下午就會賣光。

阿璃想到緋羽喜歡吃松子,遂臨時決定跑一趟九尾巷。

買松子的是一個老婆婆, 被許多人圍在中間, 看起來生意很好。整條巷子蔓延著很奇異的香料熏制味,回味無窮。一個穿著松花色襖子的婢女拿著買好的松子從人群裏擠出去,阿璃見到連忙補了她的空隙。

婢女小跑到一輛馬車旁,打開木門鉆了進去, “三娘,這松子還熱乎著呢, 婢子給你剝幾個?三娘?”

被稱為三娘的少女微側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婢女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一大圈人的後腦勺。

“三娘在看什麽, 這麽入神?”

常敏君盯著那道白襖石榴裙的身影, 嗓音覆雜,“看美人。”

“美人在哪兒?”婢女貼著窗欞往外看,買松子的人實在太多了, 裏三層外三層,根本看不出美醜。

她收回目光,看向若有所思的常敏君,“三娘,什麽樣的才是美人?”

“美人啊……”常敏君緩緩捏碎了手裏的符紙,淺淡的紫色紙沫順著窗戶飄了出去,微不可查地混入人群裏, “獨一無二才是美人。”

阿璃買到松子後從人群裏擠了出來,她沒有立刻使用遁地符,而是朝巷子深處走去,找了處沒人的地方這才丟下符紙。

光芒亮起,她被瞬間帶回了天山。

天山內不能使用遁地符,因此她只能落在山門外。順著山道一路回去,沿路碰到許多同門,或進活出。但不知怎麽,阿璃總感覺有道視線緊緊黏著她。

她取出師父給的銅鏡對著臉照,銅黃的鏡面裏除了她的臉,還有一雙沒有瞳孔的眼,黑洞洞的出現在她的臉側。

她嚇了一跳,轉頭就往蓮山跑。

推開院門的時候,緋羽正坐在石桌旁等她,桌子上的胡餅和魚已經熱了三遍了。緋羽剛要熱第四遍,就見阿璃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身後仿佛有鬼追著。

“怎麽了?”緋羽放下手中的魚。

阿璃跑到緋羽跟前,拉著他的袖子彎著腰一頓大喘氣,感覺肺都要跑炸了。

緋羽用空著的手輕輕排著她的背,又問了一遍,“發生什麽事了?”

阿璃剛要把鏡子的事交待出來,就猛地頓住。一般來說,修真界的眼線都是抽出一縷意識附在某個物體上。鏡子的事一旦說出,緋羽一定會提防,那麽她就別想知道緋羽是不是用附身術跟著她了。

她松開緋羽的袖子,轉而抱住他腰,“緋羽我好想你啊。”

緋羽微微一怔,雖不太信,但心裏還是像被澆了一勺蜜,“才不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也很長啊,我就是特別特別想你。”

緋羽捧住她的臉擡起來,秾麗的眼眸平靜極了,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你是不是惹禍了,要我做什麽?”

“你怎麽這麽想我?我就是單純地想你不行嗎?”

“不太像。”緋羽淡淡道,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和脖頸。

阿璃怕他摸到鎖骨處再把剛塗的藥膏蹭沒了,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好吧,你不信就不信吧,其實我剛才去姑臧給你買松子去了。回來的時候從山道一路穿過來,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一道視線看著我。我越走越害怕,幹脆就跑著回來了。”

緋羽輕笑,“這才像實話。”

他伸出手捏了一道訣,一道金光從虛空落下,滿滿地澆在阿璃身上。接著後退了兩步,觀察著阿璃周圍有沒有黑影,直到光芒消失也沒有看到多於的東西。

“可能是你多想了,又或者是過路的精怪偶爾把目光投在你身上。”

“是嗎?”阿璃也不確定了。她抿了抿唇,把手裏拎的紙包交給緋羽,“給你買的松子了,煙熏味的,一會兒剝給你吃。我先去換件衣服,剛才擠進人群裏搶松子,撲了一身土。”

她徑直走進房間,關上門,重新拿出鏡子。暈黃的鏡面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臉。她左右看了看,鏡中的少女眼眸特別黑,特別亮。她看她,她也看她。她抿嘴,她也抿嘴。

系統道:“似乎沒什麽特別,也許剛才你看錯了。”

阿璃輕蹙眉尖,把鏡子塞了回去,轉身去換衣服。

她是絕對不可能看錯的。

晚間的時候,阿璃吹了燈躺下。黑暗中無論看哪個方向都像是那雙眼睛,那麽空,黑洞洞的。

她哆嗦了一下,隨便扒拉件外衫就往緋羽的房間跑。

緋羽剛剛睡下門就被推開。他沒有插門栓的習慣,反正他也不會真的睡著。黑暗裏,一具冰涼的身體鉆進他的被窩,柔柔軟軟的纖細手臂哆嗦著摟住他的脖頸。他幾乎不用開口就從這個動作判斷出來的是誰。

少女的身體像雲朵一樣,又柔又軟,細小的呼吸像極淺的風撲在他的喉結上。他本來想問怎麽了,但突然不敢開口了。怕驚擾到這片輕雲,再給吹回去了。

他一動不動,仍由她摟著他,臉貼在他的胸口。

好一會兒他才聽到細細的聲音,“緋羽,你身體好熱啊。”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低了低頭,唇碰到了她的鼻尖。再往下,就是呼著熱氣的柔軟嫣紅的唇。

緋羽的心跳了一跳,剛想靠過去那張嘴又說話了,“你這麽熱,那寒冬臘月抱著你不就是抱著一個大型暖寶寶?”

緋羽不懂暖寶寶的真正含義,但他能聽出阿璃在誇他暖和。

“我的真身是鳳凰,從天火中降生,自然很熱。”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天越冷,我越熱。”

阿璃自然聽出他的邀約,笑盈盈道,“緋羽,你怎麽都不問我為什麽突然過來?”

緋羽連想都不用想,輕聲問,“是不是害怕了?”

阿璃驚嘆,不愧是緋羽,真的好了解她啊。她貼著他的胸膛更緊了點,聲音含糊又膽怯,“熄了燈,覺得哪裏都藏著眼睛。”

緋羽低笑一聲,“我在這兒,你怕什麽?只要你喊一聲,我立時就過去了。”

阿璃心裏又冒出中午那面鏡子,“緋羽,這世上有沒有連你也發現不了的妖邪?”

“有啊,”緋羽伸手環住她的腰,漫不經心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邪,而是人心。用人心做的蠱術我就無法察覺。不過那種蠱術通常都很少見,相當於天地至寶,稀缺的很。”

阿璃輕輕打了個哈欠,緋羽的懷抱又溫柔又暖和,像裹了十層羽絨被,就是不困也被他暖困了。緋羽的聲音也低沈似醇酒,輕緩地撲在她頭頂,很快她的眼皮就發沈了。

“困了麽?”緋羽問。

阿璃點點頭。緋羽本就穿著一層極薄的衣衫,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她輕輕一動,他都感覺極大。唇似挨非挨,睫毛也輕輕撓著他的心口,就像一把小刷子,一下一下,直撓到他心裏去。

少年血氣方剛,何況還是只火鳳凰,他低下頭便尋著她的唇過去。

阿璃感覺嘴唇被重重地吻住,她本就發困,想都沒想就用手擋在臉上。

緋羽的唇落在少女的手上,五根手指又軟又輕,指腹嫩得像吹彈可破的馥郁花瓣。與此同時,均勻的呼吸也從黑暗中傳來,很明顯,她睡著了。

緋羽輕喘口氣,秾麗的眼微垂,隱忍著緩緩上升的欲望。少女的外衫已經從肩膀上滑落了,他忍了好久,終於忍不住低頭朝她肩膀重重咬了一口,連吸帶吮緩解了一下火氣。到底是不忍心把她弄醒,抿抿唇,把人往懷裏一摟,蓋上棉被。

次日阿璃照鏡子就發現了肩膀上的紫圈圈。她一臉迷茫,用手揉了揉,“緋羽……”

系統急急打斷她的話,“宿主,你鎖骨上的藥膏都被蹭沒了。”

阿璃視線下移,果然看到鎖骨處淺淺的紅痕。她立刻若無其事地攏好衣襟,扭頭對上緋羽的眼,“一會兒我去師父那裏,午飯時回來。”

緋羽倚著門框看著她,“阿璃,你今晚還會害怕嗎?”

阿璃笑了一下,“應該還會,我小的時候看鬼……看一個鬼故事。有一個情節是女鬼從櫃子裏爬出來,她的頭發那麽長蓋住了臉,就這麽一段嚇了我整整兩個月。一到晚上就用被子蒙住頭,都不敢往外看。”

緋羽想象了一下小小的阿璃縮在被子裏的樣子,抖啊抖的,像一顆可愛的肉丸。他翹起唇角,“今晚上我還不鎖門,你害怕就來找我。”

阿璃腦海中浮現出火鳳凰幹凈又暖和的懷抱,立刻愉快答應,“好。”

用過早飯,她照例從後山出去。

拿出玉簡通知了一下李洛,便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劍。阿璃的全部註意力都在銅劍上,沒有註意身後又道極淡的影子,在跟著她緩慢做動作。她說話,影子也跟著張嘴。她掰劍,影子也做出掰東西的動作。

光芒閃過,阿璃從雜草覆蓋的山林,換到了明亮寬敞的大殿。

李洛起得很早,拿著樞要折子在看。這是太子每日預習的功課,預備著將來有一天真的看折子。在他面前還擺著一些甜點,山楂糕、九江茶餅、霜糖柿子、透花糍和單籠金乳酥。

李洛雖愛吃點心,但不會一大早就吃,這些明擺著都是為另一個人準備的。

餘光瞥見身旁有影子落下,他頭都不擡,拿起一杯溫水遞過去,“喝點水,去了涼氣再吃點東西。”

阿璃接過金樽,看了眼書案。明明是辦公的地方,卻騰出一大半擺茶點。她在李洛身旁坐下,“殿下起的真早。”

李洛拿起筆在樞要折子上填了幾行字,“寅時便醒了。”

阿璃在心裏換算了一下,那豈不是三點至五點?她睡得正香的時候。

她喝了兩口水,剛放下杯子,李洛便將單籠金乳酥往她面前一推,“先吃這個,不然一會兒該不酥了。”

金乳酥是把乳餅炸的金黃酥脆的一種點心,有點像後世的炸酸奶,又香又酥,好吃極了。

小小一籠只有四塊手指大小的酥,阿璃一口一個,很快就吃光了。吃完就有點膩,她又去夾山楂糕吃。

李洛目光雖在折子上,但心早就把身邊的少女想了又想。他往憑幾上靠了靠,輕勾了勾唇,心情愉悅,他忙著政事,阿璃在旁邊吃東西,他想她的時候只需往旁邊移下目光就能看到她。

少女低著頭,小口地咬著山楂糕,鮮甜的汁水將她的唇染得更紅,嬌艷欲滴。

李洛的目光完全落在她的唇上,好半天才收回視線,眼已經幽深得不行。

“殿下,我吃飽了。”阿璃將小碟子推了推,“殿下吩咐人幫我塗藥膏吧。”

李洛瞥了一眼,“吃飽了就走?”

阿璃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繞了繞衣帶,“最後一天了,塗完這一次,殿下咬過的地方就好了。”

李洛微微莞爾,這是在賴他嗎?

他想了想道:“明天就是萬佛節,你可以今天住在這裏……有側殿,不是跟我住。”

阿璃搖頭,“還是明天再來吧。明天早早來。”

李洛嗓音淡淡,“怕被那個穿紅衫子的少年郎看到嗎?”他當然知道,緋羽就跟她住在同一個院子裏。

阿璃立刻道,“怎麽會?我就是習慣睡自己的床了,換地方就會好半天睡不著。”

李洛也不揭穿她,吩咐宮女敷藥。

宮女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指導,取藥取了一個時辰,阿璃都要以為她被劫持了。取完藥又去院子裏洗手,這一洗手就洗了半個時辰,接著抹香膏,每個指頭都抹。摸完碰了一下藥罐就說手臟了,還要去洗手。

阿璃看了一眼李洛,對方毫無反應。她心道,殿下脾氣真好,做事這麽墨跡的宮女,殿下竟然還能忍得。

好不容易等宮女塗完藥,已經中午了。阿璃這麽長時間什麽都沒做,除了看李洛處理公務,就是被他填鴨式地勸吃了許多糕點。

“殿下,我真要走了。”

見李洛要張口說話,她連忙打斷,“殿下也別留我吃飯,我已經吃不下一粒米了。”

李洛見她真飽了,眼裏湧出一點笑意,“知道了,明天早點來。”

阿璃點點頭,取出遁地符扔在地上。

光芒閃過,她再一次落在山門外。不知為什麽,離開了李洛,那種被人註視的感覺又來了。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取出銅鏡,照著整理發髻。明晃晃的鏡子裏,只能看到她一個人的臉,那麽明媚,眼眸漆黑。

這也沒有人看啊?

阿璃疑惑地把鏡子塞回手鏈,回到蓮山。

夜晚來臨,阿璃再度抱著枕頭跑到緋羽的房間,“真的,我真的覺得有人看著我。”

緋羽微微皺眉,用被子裹住衣著單薄的少女,“我昨天用大如真經術照過你,身上沒有沾著妖邪,也沒有目光註視你。”

阿璃不是不相信緋羽的專業性,她用銅鏡也沒看出什麽異樣來,可是一旦她一個人的時候,那股黏黏的目光立刻就貼上來,恨不得連她的毛細孔都要看清楚。

緋羽問:“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覺得有人看你嗎?”

阿璃搖搖頭,“跟你,或是跟任何人都沒有這種感覺。但是一旦我一個人獨處時,就會覺得又道粘膩的目光貼過來。”

緋羽思忖了一下,“明日我們去找師兄吧。龍的眼睛能看透世間萬物,不過你身上沾了什麽臟東西,他都能看到。”

“怎麽看?”阿璃有些緊張,“會不會看到你在我肩膀咬的那一口?”

緋羽微微一怔,低笑一聲,“不會。我說的看破世間萬物是看到本質,不是透過你的衣服。如果那樣,天界眾神早就把師兄攆走了,誰願意沒事在他面前裸奔啊。”

阿璃放了心,在緋羽身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臥下來,沒有像昨日貼的那麽近。

“緋羽,跟我講講以前的事吧。”

“哪個以前?”

“就是你一個人在天界,我每天去看你的事。”系統說的對,她的確對他們了解太少了。找不到規律,就找不到突破口。緋羽差一片就是多成熟的小粉花了,她手腕上的數字變成了【28】,也就是短短五十六天就要弄出六朵小紅花。

今天下午她去刷賣貨小哥了,用了一千枚靈石把三灰三黑的花,刷到了全灰。只不過三片花瓣就花費她這麽多靈石,雖說她靈石自由小哥也太能吞金了。

不過也有反饋。全灰的小哥竟然送了她一粒無香丸,她都要感動哭了好嗎?從鐵公雞上拔毛的既視感。

緋羽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道,“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你每天都會很早的來,給我兩個窩頭和一個水囊。但是晚上會做一些別的食物給我,餛飩或是面條。你喜歡看我用雲彩捏動物,一邊看一邊跟我說話。”

阿璃問:“說什麽?”

緋羽微翹一下唇角,“誇我捏的好看,還會用手捅一捅我捏的動物。但是你的手勁很大,一捅,雲朵就碎了。你也會問我天界為什麽就我一個人,還會問我每天來陪我開不開心?”

“那你開不開心?”阿璃問。

緋羽揉了揉她的頭發,“很開心。阿璃,我每天最大的盼頭就是一早一晚。只要看到你來,我就特別高興。哪怕你什麽都不做,只陪著我,我也很高興。”

阿璃想了一下她見到的天界,死氣沈沈,安靜得滲人。“天界很寂寞嗎?”

“很寂寞。”緋羽嗓音低沈,每每回憶到天界的生活,都會讓他從骨頭裏透出冷。

阿璃把緋羽怕寂寞這點記下,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

“最喜歡吃松子?”

“是。”

“我給你剝松子會讓你感到快樂嗎?”

緋羽腦海裏浮現出阿璃認真給他剝松子的樣子,笑了一下,“嗯,很快樂。”

阿璃又記下,緋羽喜歡看她剝松子。

“喜歡出去玩嗎?”

“喜歡,但要你陪著。”

“好。”阿璃又記下,緋羽喜歡她陪著出去玩。

嗯,這不正好嗎?後天的萬佛節她可以陪著緋羽去長安,然後剝松子給他吃。一連套做下來,不得刷出兩片花瓣啊?

長安的萬佛節要到傍晚才舉行。阿璃去的太早,根本木得出宮的機會。一上午加一下午陪著李洛做公務。

李洛有那麽多東西要看,中途還見了幾個東宮詹事府的官員。怕她無聊,李洛喚了皮影戲給她看。似乎覺得愧疚,亦或是她的到來本身就是令他快樂的事,李洛頭頂的小白花,有一片花瓣變成了粉色。

阿璃瞬間振奮起來,覺得自己沒白這麽早來。

傍晚時,李洛終於忙完了一大攤子事。他換了輕便的裝束,摘下金冠,只用發帶簡單系著頭發,如瀑般垂下。

接著帶阿璃來到後殿,讓飛蓬變作他的模樣,他則帶上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用遁地符與阿璃一起離開了東宮。

長安的大街小巷已經人滿為患,沿著朱雀大街的左右兩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花燈下沿街擺著許多小攤子。有賣首飾的,有賣絹花的,有賣吃食的,還有賣玩具的。但是光顧的最多的還是面具攤,大家都喜歡買白臉的神仙面具,鮮少有人買鬼面具。

隨風也戴著一個面具,不近不遠跟在他們身後。李洛偶爾給阿璃買點小東西,都歸他拿著。

正是黃昏,天色很好,李洛指著一個魚膾攤問阿璃要不要在那裏把晚飯解決了,“離萬佛出游還有一個時辰,我們在這裏坐一坐。不然等天黑了,人更多,反而不好吃東西。”

阿璃沒有意見,隨他過去。長安已經流行起了胡桌胡椅,許多趕潮流的食鋪都用的正方形的桌子和長凳。像魚膾這種高級料理,攤主自然配的胡具。

阿璃與李洛坐下不久,一大盤半透明的魚膾端了上來。

李洛把面具往上移了移,頂在頭頂露出臉。

阿璃想起了今晚刷花的任務,快速拿出帕子擦幹凈筷子,夾了一筷子魚膾沾了點醬料擱在李洛的盤子裏。

少女眼眸溫柔,單手撐著側臉笑著說,“郎君,吃魚。”

李洛很輕地笑了一下,也給她夾了一片。

在旁人看來,就像剛新婚的小兩口。

阿璃剛準備動筷子,肩膀上就被人重重地按了一下。

她下意識回頭,瞳孔裏映出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臉是英俊好看的,但是目光卻是冷的。

阿璃心裏躍過一億只神獸,萬萬沒想到會在長安夜市上看到司千咒。

或許是司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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