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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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是上神的轉世?

但除了這個也沒別的可能。不然為什麽尖碑上寫的那麽詳細, 連他的生辰和出生地都一般無二?

“其他碑有嗎?”阿璃問。

白澤微抿抿唇,“我只看了一部分,只有神名,沒有轉世。”

阿璃微微驚訝, 那為什麽只有白澤轉世了呢?

白澤仰起臉, 出神地望著兩米高的尖碑, “阿璃, 我想把這座碑刨開, 瞧瞧裏面是什麽。”

阿璃睫毛輕顫下, “不好吧?”

白澤道:“我刨我的墳,裏面的東西也不能吃了我。若是別人的,不過就是天雷萬擊,這點懲罰我還撐得起。但我看天界死氣沈沈, 怕是一道雷擊也不會有了。”

阿璃道:“那就挖。”

他們兩個, 一個不怕事,一個反正挖的不是自己的墳,負罪感為零。這廂商量妥當, 立刻著手挖墓。

高大的尖碑被放倒,白澤接過阿璃給他的匕首,在雪白如冰的玉石墓穴上劃了幾道。只聽玉石發出幾道脆裂聲, 嘩啦一下, 碎掉的玉石便落入底部的空洞中。

阿璃往裏瞧,只見裏面空空蕩蕩,連棺槨都無。只有兩只木頭雕的小動物。白澤伸手將木雕取出,一只是龍狀,一只是鳳凰狀。兩件木雕看上去年代久遠,上面油光水滑, 似被人撫摸了很久。

阿璃心中一動,緋羽不就是鳳凰嗎?

白澤看了一會兒木雕,眼中一絲波瀾都沒有,很隨意地收進戒指裏便對阿璃說,“我們再往前看看。”

“這墓不看了嗎?”阿璃問。

“不看了。”白澤道,“也沒什麽好看,裏面都是空的。”

“可這不恰恰說明你是那位白帝天君的轉世嗎?”

“留著等找到緋羽再說。對了阿璃,我還沒問你,你為什麽要來九天尋緋羽?他破十環了嗎?之前我只覺得他修為深不可測,並沒好好探究。”

“他不是破十環,他是緋羽上神。前些天他說要出去一下,快的話一天就回來,慢的話要好幾天。我一直等不來他的消息,所以才來看看。”

“緋羽……上神?”白澤輕輕重覆道,素來清冽沈靜的雙眸溢出一絲震驚。

許久他才道,“我一直以為只是同名同姓。”

“是啊,我以前也這麽想。”阿璃輕快地說。

誰能想到上古大神會屈居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裏呢?

“你是怎麽與他結識的?”白澤問,“數百年來,天界一直沒有神諭下達,無數的願禱也上達不了天聽。怎麽他突然就降臨凡間?”

“這我也不知道,”阿璃搖頭,“緋羽很少說天界的事,他只要說起來就一副落寞的樣子。至於如何與他認識,白澤,你還記得姑臧炸塔那件事吧?”

“那日我從崖上掉落,砸在一頭巨獸身上。妖獸被我砸暈後變成了人。我缺靈石就把他捆了賣了。沒想到,第二天他就炸塔找了過來,這個人就是緋羽。”

白澤的眼瞳再度溢滿驚訝,過了一會兒,他平靜下來,輕聲道,“原來如此。雖然匪夷所思,但又合情合理。”

就是有一點麻煩,那位上神看上去對阿璃情根深中,那中喜歡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豐都那次,緋羽說找了阿璃很久,他當時還同情他,現在看來不如同情一下自己。他的小青梅被擁有這樣龐大力量的人惦記,可真不是什麽好事。

兩人繼續往前走,阿璃一邊看著周圍的尖碑一邊問,“為什麽那座碑會寫著你出生的日期和地點?是什麽人專門去找了你的來世才回來寫的嗎?”

“不是,”白澤道,“這座神墓有自我意識。當有人轉世時,它會感應到並把轉世的地點姓名撰寫出來。”

“咦,這麽神奇啊。那若有上神將死,這裏會不會自動生成墓穴……”阿璃猛然閉上嘴,眼睛定定看向前方。在幾座尖碑的空地處赫然出現了一座墓坑,裏面傳出沙沙的下雨聲,似乎有誰在將墓坑撅得更深。

墓坑旁邊,剛才還空空如也,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出現一座躺著的尖碑,一道道金色的筆痕在上面不斷劃下,就像有人正在刻字一樣。

阿璃頓時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去拉白澤的手。但是卻撲了一個空,她轉過頭,哪裏還有什麽白澤,廣闊的神墓裏只有她一個人罷了。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少年的聲音,“師兄,我若死了,也是葬在這座園裏嗎?”

“嗯,大家都是葬在這裏。”淺淺淡淡,是白澤的聲音。

阿璃猛地轉過身,但是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

“上白真神隕落,他的好友給他墓裏放了他喜愛喝的綠蟻酒。青川上神隕落,他的妹妹給他放了生前最喜歡的古琴為伴。師兄,若我死在你前面,你給我放什麽?”

“什麽都不放,那些東西我還要用呢。”白澤懶淡地說。

“若是師兄隕落我就會放。”

“你放什麽?”白澤好奇地問。

“放一個我自己陪著師兄。若是師兄覺得不夠,我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放進去。”

白澤輕笑,“真感人,緋羽,你萬事萬物都願與師兄分享嗎?”

少年回答:“自然。”

白澤又道:“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要你的什麽東西好呢?”

眼前忽的碑林扭曲,阿璃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那扭曲的灰白之色突然變成一座桃林。一個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在樹下撫琴,眉目如畫,竟與白澤有一些像。

一只小紅鳥從天空落下,歪著頭站在琴上看他。

男子輕笑,手中按弦不斷,仙樂如流水般不斷從弦下流出,震的小紅鳥身上的羽毛胡亂舞。

“師兄,我腿麻了。”小紅鳥口吐人語抱怨道。

“那便從我琴上下來。”男人淡聲道。

紅鳥跳下琴,化作一名穿著緋衣的少年,容貌秾麗秀逸漂亮極了。

撫琴的男子並沒有擡頭看他,他安安靜靜地在一旁坐下,掏出一卷書看,那樣乖巧,不正是她的緋羽嗎?

阿璃剛要往前走,桃林瞬間消失。蒼茫的天地間,一只巨大的黑龍將天空頂出個窟窿。

上百位天神踩著雲與黑龍激戰,電閃雷鳴冰飛雪舞。就在天神們落入下勢之時,一條同樣巨大的白龍橫空出現與黑龍絞在了一起。

血水和著白色黑色的鱗片像下雨一般落下,在不斷膨脹上湧的水霧和黑氣中,他們身後的大殿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一座血色的祭壇從倒塌的大殿下緩緩升起,上百位天神同時露出了驚恐的目光。

激戰的風聲裏,傳出一聲痛快的笑意。那笑意極為快意,就像報了深海之仇。

畫面再次被攪成一團水墨,黑白的霧氣散開,阿璃重新回到了剛才那片桃園。不同的是,先前撫琴的男子渾身是血,面容蒼白沒有血色,睫毛像鴉羽那樣疲憊地垂著。

緋羽跪坐在他旁邊低頭給他敷藥。

“師兄,祭壇的封印已解,上古洪荒兇氣已經快壓不住了。我聽巨魚上神說,只能大家跳進去,以身壓制,方能重新封印。”

男子睜開眼,“是我的錯,若要活祭,自然也是我去跳。”

緋羽輕聲道,“不是師兄的錯,是那只惡龍。若不是他,封印怎麽會因為打鬥而震動。大家都說,燭龍就是原罪。早知道在他年幼時不該把他壓在幽冥,應該用斬龍劍砍下他的頭顱。”

男子很疲憊地合上眼,“龍哪有惡的?惡的不過是看他們的那雙眼睛罷了。”

緋羽擡起眼,疑惑不已。

忽的一陣風刮過,桃林微微揚動著樹葉,就像下雨一般嘩嘩作響。緋羽和那位男子被風刮的身影重重。

一瞬間,所有的人影都淡了,只剩下阿璃一人站在碑林中。

旁邊新挖的墓坑還傳來沙沙聲,似乎嫌挖的不夠深,不斷從裏面向外揚著土。

大概詭異的事見多了就麻木了。阿璃向前邁了一步,大著膽子朝坑裏望去。只見坑中突然靜下來,連土都不揚了。她正在詫異,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腳腕,用力一扯。

阿璃連驚呼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掉了進去。

阿璃睜開眼,還未看清眼前的東西就要掙紮著爬起來。但她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被子都無法撼動。

被子?

阿璃垂下眼,下巴以下蓋著一床繡著流雲的薄被。被角掖得很結實,似乎怕她亂動,給她壓在了肩膀下。

在被子下,她的胸口處,鼓著一個大包,壓得她有點胸悶。

阿璃不知那是什麽東西,用盡力氣將它頂出了被子。一只軟乎乎的東西頂在了她下巴上,圓溜溜的大眼睛和尖尖的嘴跟她相對,她瞪大眼,瞳孔中映出了一只布做的鳳凰。

鳳凰整個用紅布縫成,上面貼著薄薄的紅寶石削成的羽毛。微妙微翹,巴掌大小,展翅欲飛。

頭頂上的輕紗羅帳被吹進的風撫得如波紋般晃動,上面繡著的花鳥,隨著波紋緩緩擺動,就像活了一般。

羅帳之外,一名緋衣少年很認真地對旁邊的人說,“師兄,我不願與你分享了。”

“不分享就不分享,你讓她好好睡,做什麽給她懷裏塞個布鳳凰?你塞了,她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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