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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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味的清甜壓過了溫泉的硫磺味, 白澤的目光越過阿璃頭頂,伸手將擱在池邊的衣衫取下裹住她。但是衣衫輕薄,很快就像開花一樣綻放與水面。他不得不給衣衫施了一個小小的術法, 讓它沈下去。

有了衣衫的遮蔽,少女沒有那麽抖了, 垂著眼,羽睫上沾滿了水汽,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溫泉水的。

“我就逗逗你, ”白澤輕笑著說, “你以前也給我洗過澡啊。”

“胡扯。”阿璃擡起眼,對上白澤那雙含情目。少年眼裏染著薄薄的笑意,整個人如白雪初融,明澈照人。明明做著可恨的事, 卻讓人對他生不起氣來。

她想起白清梅的話,白澤人前一副掌門模樣清冷至極,人後吊兒郎當慣會胡攪蠻纏。果真是他的親姑姑,說得可真準。

白澤認真道:“真的, 那時我還小,也就十二三歲吧。你總是這樣, 也不說一聲就把人按進水池。後來我趕在你來之前沐浴完畢,你就沒有再給我按頭洗了。”

阿璃聽得默默無言,游戲裏是這樣的。點一下崽崽, 能看到他的清潔度、饑餓度、健康度、心情好壞什麽的。如果崽崽的清潔度一直很滿, 確實不會再給他按頭洗了。

“我不記得了。”

白澤輕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他擡起手,將她散在額前的發撩到後面去。

阿璃掃了他一眼,清淡的眼眉在霧氣裏有種禁欲般的撩人。乳白的水汽不斷拍在他身上, 他膚色本來就冷白如玉,水汽凝結在頭發上,混成一滴滴水珠滑向下顎,再順著脖頸的線條一路往下,流下一條淺淺的水痕,直到滑到衣襟裏再也看不見。

“我們去中間。”白澤用一只手臂勾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腿將她抱起來。

身體驀地一涼,阿璃連忙抱住白澤,身體不由自主向他靠過去,“去中間幹嗎?中間不是水更深嗎?”

白澤道:“中間有坐的地方。”

阿璃睜大眼,“那你不早說?”

“我早說有什麽用呢?”白澤笑著說,“你不會游水,還沒到池中央就沈下去了。”他將阿璃放下去,阿璃站穩,水蔓延到她胸口,果然中間的水最淺。在她身後還有一道延伸出來的玉石板,坐上去,水剛好蔓延到了肩膀。

白澤在她對面坐下,見她被熱乎乎的水汽熏得白裏透紅,宛如芙蓉面,心裏喜歡,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臉。

阿璃剛要說別亂摸,就見他頭頂的小花悄默默冒出來,一片黑花瓣緩慢地變成灰色,她立刻乖乖仰著臉讓他摸。

白澤的手指修長有力,力道輕佻,摸過的地方無不酥麻。隨著那只手越來越往下,阿璃抿緊了唇。衣衫很薄,她很清楚的感覺到,粗糲的指腹滑過肌膚帶著身體一陣陣顫粟。

少女的鹿兒眼裏漸漸氤氳出一層水汽。白澤輕垂下眼,手指停留在她腰上,指腹似有若無的摩挲著。

松林的外面,王長老正陪著蘇家父女在大殿坐著。

“蘇掌門請稍待,我剛才還見掌門在這裏,估計去後殿忙什麽事了。很快就會回來。”

蘇敏德笑著說,“不妨事,我們等等就是了。”

待客本來需奉上天山的雪蓮水,但是白澤從不待客,他自己也只喝冰泉水。王長老無法,只得自己下山去取。他一走,大殿頓時只剩蘇家父女兩人了。

蘇雨柔心浮氣躁,站坐不寧,眼睛老往殿後瞟。那股桃子香讓她難受至極,總覺得散發香氣的地方藏著令人厭惡的東西。

“爹爹,這裏太氣悶,我去院子裏走走。”

“還是不要了,”蘇敏德道,“畢竟是別人家,不得主人允許怎麽好隨意亂走?若是撞上白掌門豈不又要說我教女無德?”

蘇雨柔道:“爹爹放心,白澤幾次三番對我無情,我已對他沒有戀想了。天下好男子那麽多,我再找一個也不是難事。”

蘇敏德笑道:“你這麽想就好。唉,我之前很看好白澤。他感情專一,實屬罕見。原想著他找不到他的青梅,等他喜歡上你,必然也會像對待青梅一樣的專一。”

鼻腔湧入的香氣讓蘇雨柔越發煩悶,她幹脆站起來打斷父親的話,“好了爹爹,我不想聽這個,我要出去走走。”

蘇敏德只好擺手,“去吧去吧。”哪裏就氣悶呢?這大殿敞著門,風雪呼呼灌,他還覺得冷呢。

蘇雨柔轉身走出大殿,腳步輕快地往香氣濃郁的地方走去。

松林間布滿積雪,虧得她身體輕盈,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很快就靠近了溫泉池。這裏的香氣已經濃到不行,冒出的簡直不是溫泉水而是桃子濃漿。

蘇雨柔停下腳步,瞇著眼朝池中望去。只見一男一女對坐在池中,一個穿著白衣,一個穿著銀紅色的衣裙。那背對著她的少年不用看一定是白澤,隔著重重松林她也能感覺到他周身縈繞的涼薄之色。

而那面朝著她的少女,一張芙蓉面不正是她要道歉的阿璃嗎?

雖然那兩人都被桃子香包圍著,奇異的是她一下就分辨出,這味道是阿璃發出來的。這種篤定就像刻在她血液裏一樣,不需多問一眼就能得到結論。

蘇雨柔咬著銀牙,看著白澤不知怎麽惹到了阿璃,阿璃伸手去擰他的臉。明明她從小錦衣玉食,父母兄長疼愛,此時還是生出一股被人拋棄的感覺。

少女原本美麗的臉被香氣刺激的扭曲,心中甚至冒出一個猙獰的想法,那只潔白纖細的手,如果不是摸在她的臉上,那還不如砍下來。

池中春色無邊,蘇雨柔又定定看了他們半晌,緩慢地退了下去。

等她回到大殿,王長老還沒回來,父親正仰著頭欣賞墻壁上幾千個水囊,“別人都掛壁畫,白掌門掛水囊。奇怪的是,他這樣掛上去卻有一種野性的美。”

蘇雨柔沈默不語地在蒲團上坐下,蘇敏德看了她一眼,“道完歉回去你就閉關吧,我們蘇家祖傳的心法你也不好好學。你看看仙門百家,哪家的千金一百年過去了還是一環?”

阿璃坐在水池裏,感覺水對她格外親和。它們歡快地抱著她,不斷地把力量往她身體裏擠。隱隱約約她看到自己一向灰突突的水靈根,突然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白澤註意到了她的異樣,伸手按在她眉心,探入識海查看。少頃,他翹了翹唇角,“你是仙品水靈根,水見到你自然格外親近。”

“親近有什麽用?”阿璃的視線離開識海,她怕惹來瘋批紙片人,一點都不敢碰水。畢竟瘋批紙片人除了無腦砍的,還有智慧型的。他們會蟄伏在她左右,防不勝防。

“你若怕碰水就到我這裏,你一上來,我就封山,再清凈不過。我也是仙品水靈根,我走過的彎路,你都不必走。以你的資質,用不了多久就是二環。”

阿璃心不在此,她掛念緋羽的下落,一心只想上九天看看。先前不敢問,是因為她消失了幾天,怕白澤怨氣未消。對方再聽到她問緋羽,一氣之下所有花瓣都黑了。現在見他心態平和,遂小心地問:“什麽人可以登上九天?”

白澤漫不經心地說,“破了十環,便能羽化登仙。成仙之時,天門大開,走進去便是九天之上。”

阿璃微微一滯,十環才能上九天嗎?

“你問這個做什麽?”白澤笑著問,“想成仙嗎?這可不行。如今的天界詭異多變,早已不是那個遍地上神的九重天。數百年來,凡是破十的人,都下落不明。”

阿璃垂了垂羽睫,心裏更是忐忑。她原本以為緋羽就像回家一樣,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但是現在看來,他也跟那些破十的人一樣,上了九天便下落不明。

“怎麽了?”白澤伸手捏捏她的下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阿璃沒法求他破十,那樣太過自私了。她勉強壓住心神,笑著說,“沒什麽。”

白澤自然不相信她的話,正待詢問,突然聽見傳聲石裏王長老大聲道,“掌門,你去哪了?蘇掌門在大殿等你半天了。”

白澤微微斂神,朝阿璃伸過手去,“我去大殿看一看,你在殿後等我。”

阿璃將手放在他手心,一股白色光芒瞬間席卷全身,衣衫立即幹爽,周圍的泉水若有若無地拍著她,卻一點水都沾不上。

白澤把她抱上岸,把剩下的衣衫裹在她身上,轉過身約莫她整理好,這才拉著她的手將她送到殿後,自己則朝前殿走去。

阿璃自己待在後殿,她心中有事,沒有註意身側有書架。衣袖帶下一個卷軸,發出“啪”的響聲。她俯身撿起來,手指勾到了絲帶,一下子就把卷軸挑開了。

卷軸一端滾著落在地上,徹底打開了全貌。暈黃的紙面上,一個人站在峰頂,俯身在地上畫著一個血色的符咒。在他身邊,一道金光做的門緩緩打開,裏面雲氣繚繞,似有仙鶴翩飛。

在畫卷的一段,還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阿璃仔細辨認了一下,似乎有兩個字是九天。

“看這個做什麽?”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卷軸抽走,她擡起頭,卻是白澤站在她身前,也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

“這是我年少時收的一個古術。那時做夢都想上九天,便對這種歪門邪道很感興趣。”

“這個東西可以上九天?”阿璃心臟狂跳。

“也許吧,”白澤漫不經心地卷著卷軸,“我沒試過。這種邪術就算可行也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阿璃抓緊時間把血色的咒符記下,問,“你不是去前殿見蘇掌門嗎?怎麽突然來這兒了?”

“就是上回秘境的事,蘇雨柔登門道歉,你去聽聽,看消不消氣。”

阿璃道:“那件事啊,我早就不在意了。”她歪頭想了一下,“也行吧,就算徹底了結這樁事吧。”

大殿的另一邊,蘇雨柔聞著越來越濃的桃子香,垂下眼,神色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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