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號。陳小橙到霍氏地產集團會議室，面見自己的第一任秘書，方子越。

方子越真人和他在微信上表現一致。嚴肅認真，專業高效，時刻準備著為陳小橙處理各種事情。宛如一臺莫得感情的工作機器。

國慶長假，方子越也沒有真的聽陳小橙的話，給自己放大假，什麽都不做。而是，為陳小橙的第一家公司，選擇了數個合適地址，陳列優缺點，供陳小橙從中挑選。陳小橙若是全不滿意，他再重做。

同時，這家新公司的構架，方子越也初步搭建了一套。並羅列需要的第一批員工職能和數量。甚至，陳小橙可以從哪家霍氏現有公司、哪個部門，迅速挖掘到對口人才。

陳小橙驚嘆。難怪，霍勇丞會對她說，“工作上的事情，都可以讓他做”。

陳小橙略微遲疑，詢問方子越，是否也做了“社區生鮮超市”的第一版策劃方案。方子越果然做了。

陳小橙昨日完成方案時的自得，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樣的時間裏，方子越做的事情，比她多得多啊！

陳小橙本是計劃，今天和方子越討論她做的方案，通過討論補充和完善該方案。如今，只得更改計劃。她還是先回家看看方子越的這些資料吧。

陳小橙：“那麽，今天就到這裏吧，我看完再聯系你。”

方子越：“是，陳總。有事請指示，24小時待機。”

陳小橙汗顏。唯恐再見方子越時，他又給她一堆文件。

陳小橙還在回家的車上，便開始啃起方子越今天交給她的文案。

首先就看方子越的“社區生鮮超市”第一版策劃方案。

方子越的方案寫得非常好，比陳小橙的簡潔明了，並且考慮更全面。

例如，陳小橙就做了，如何建立首個試點區域。方子越除了試點區域以外，還有寫明建立完試點區域之後的事情。

這個時候，陳小橙又感受到：她自己先做過策劃方案的好處來。她有過自己的思考，有著自己的想法，不會看完方子越寫的，就全盤接受他的方案。

在如何建立首個試點區域問題上，她和方子越的主體思路近似，但在區域的選擇上迥然不同。

她選擇更具生活氣息的老城區，舊海區。方子越選的是科技新區，高科技企業較為集中的一個新區。

如果她沒有事先自己做過方案，認真挑選出舊海區，單看方子越寫的，她覺得科技新區是十分合適的。

陳小橙熟悉舊海區，確定舊海區需要“社區生鮮超市”。而她不了解科技新區。所以也一時無從判斷，自己的選擇是否有問題。

她記得霍勇丞告誡她的話：不要輕易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決定先去了解科技新區。再自己思考，舊海區與科技新區，各自的優劣。

轉眼到家，陳小橙去見陳慧蘭。驚喜地發現，霍勇丞終於從南方回來了。

老爺子的情況確實不大好：

確診中度中風，一條胳膊不能動彈，一條腿差不多不能動彈。

確診阿爾茨海默病，俗稱老年癡呆癥，除了大兒子霍勇山，誰都不記得。

還伴隨其它一些老年常見慢性疾病，在醫院天天輸液調養。

霍勇丞去南方的第二天才聯系上大哥，霍勇山再訂機票從國外飛回國，中間轉機兩次，方抵達南方。

霍勇山年紀其實也大了，同樣身患幾項老年常見慢性疾病。父親生病，急火攻心，長途飛機疲勞，加上天熱等，他中暑了。在最後一班飛機上便上吐下瀉，下了飛機直接被救護車拖去醫院。

霍勇丞等到大哥好轉，父親病情穩定，這才回來。

陳小橙聽完，心裏略微唏噓。主要是感嘆生老病死的無奈。

對於老爺子和大伯，一個見都沒見過，一個僅一面之緣，倒是難以有什麽真情實感。

她反而更心疼霍勇丞的奔波辛苦。心疼他父親失憶只記得大哥、不記得他了。

說了自己的經歷，關心了陳慧蘭近期的生活和身體情況，霍勇丞的註意力分給陳小橙：“聽說，你的方案做出來了，今天去見方子越了？”

陳小橙大致講了自己的方案，和剛剛在車上看完的方子越的方案，以及方子越還做了其它事情。霍勇丞大力表揚陳小橙，繼而道：“你們的方案都拿來給我看看。”

陳小橙擔心霍勇丞的身體吃不消：“爸爸，你不是才將到家？先去睡會兒吧。休息好了，我們再談啊。”

霍勇丞似是怔了下，“好好，我去睡會兒。”

他看向陳慧蘭：“太太陪我睡會兒？”

陳小橙第一次見識這樣的場面。

總覺得，霍勇丞說出口的“睡會兒”，和她的意思不大一樣。怪讓人臉紅心跳的。

陳小橙懷疑自己汙力值增高了。

陳慧蘭可不會誤會霍勇丞的意思。當著陳小橙的面兒，很有幾分難為情，“先生自己去睡吧。”

特殊音調，“好好休息。”

霍勇丞反應過來。盡管陳小橙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到底相處時日較短，陌生感勝過熟稔——

太太會害羞。

霍勇丞不由反省，自己在這個女兒心中的形象，是否就此坍塌。

但，終歸是一家人，早坍塌，晚坍塌，其實沒差。

霍勇丞語氣婉轉請求：“太太——”

陳慧蘭見他堅持，也是無奈：“好吧，我一起休息會兒。”

雖說現在還是白日，但這麽多年，她都並不會認真拒絕霍勇丞這樣的請求。

從前，陳慧蘭還心生過感慨：霍勇丞猶如神話故事裏的狐貍精，她是那意志不堅定的書生。

這男狐貍精稍稍勾-引，她就被迷得七葷八素。

陳小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她有得忙，沒功夫瞎琢磨：霍勇丞的“睡會兒”到底是什麽意思。以及，霍勇丞為什麽一定要陳慧蘭陪他睡。

陳小橙要查科技新區的資料。發散思維——她也需要在看方子越的文檔前，自己先考慮，創建公司的那些事兒。

傅曄修用自己的創業經驗告訴過她：她的團隊需要什麽樣的人，她自己最清楚。

——方子越的文案，只應起參考作用。

陳小橙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做好自己的方案，看完方子越的方案，比照，思考。向霍勇丞、陳慧蘭請教各種問題。再聯絡方子越，討論各項事宜。如此，反覆。直到方案完善。

方子越去跑註冊公司的流程。陳小橙親自挑選團隊人才。

在這期間，陳小橙仍舊堅持上奧利維亞的課。每周二晚上回學校，周三和室友們一起上課。周六去孤兒院，周六晚上再回霍家。

她還偶爾抽出時間，和直播間留守的觀眾們聯絡感情。在關美晴難得的假期裏，去她的公寓做飯，兩人小聚。

她和甜甜的那部網絡電影也開始拍攝。電影名稱為《她的名字是女孩兒》。

電影開拍，甜甜終於又叫她“媽媽”。陳小橙幾欲落淚。

甜甜仿佛沒有受到那次被她禁止喊“媽媽”的影響，同樣也喊探班的傅曄修為“爸爸”。

意願收養甜甜的那對父母，每逢周末，都會至少來一人到劇組照顧甜甜。

一切都非常美好。

除了陳小橙真的真的是忙得分-身乏術。

為了更充分的利用時間，更好的平衡各項事情，陳小橙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在學校的這半個周末，晚上就住在公寓裏。

這間公寓也暫時作為她的“總裁辦公室”。方子越及招聘到的另外兩位員工需要找她，便來公寓。傅曄修也偶爾會到公寓來，接她去片場，或者一起吃飯談合作進展。

這天，陳小橙下午需要去片場，傅曄修已經約好要來接她。十一點多，陳小橙還在和方子越談公事。陳小橙爭分奪秒，終於在傅曄修到來之前，和方子越談妥。

方子越習慣性，事後去炸鮮橙汁喝。當然，也會給陳小橙炸一杯。

陳小橙提前申明：“今天不用準備我的，我馬上要出門。”她要在傅曄修來之前，補補妝，檢查檢查儀容。

方子越：“是。”

不管聽幾回，方子越回答“是”的神態，都令陳小橙別扭。

她會聯想到電視裏，那些溫柔婉轉、低眉順眼、曲意奉承的扶桑女子。

陳小橙在臥室補妝。忽而，聽到敲門聲。

她去打開房門，看到方子越，潔白的襯衣上，醒目的，潑灑了一大片橙子汁。

方子越：“抱歉，陳總，希望借用你的烘幹機。”

他指指自己襯衣上的汙跡，“失手，我需要處理下，才好出門。”

陳小橙這回租的公寓，盡管同樣名為公寓，但也可被稱為大平層——四室兩廳三衛。

家裏的管家，將所有常用、不常用的家電、家具也給她配齊了。方子越說的烘幹機，是洗衣烘幹一體機。臟衣服丟進去，一段時間後，潔凈的幹衣服取出來，可以直接穿上身，非常方便。

陳小橙：“沒事，你用吧。離開時記得把門關好就行。”她也不必擔心方子越會偷東西。

方子越：“是。”

陳小橙越發別扭。許是距離較近，她聞到了濃郁的橙子香氣。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股寒冬的冷冽。如同一顆橙子，被經雪的松柏包裹。

橙子—>她

經雪的松柏—>傅曄修

陳小橙被自己亂七八糟的聯想鬧得臉紅。

吩咐方子越：“你去用烘幹機吧。”馬上關門。

傅曄修要來了，她必須抓緊時間。

很快，傅曄修到來，他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方子越。一個上半身赤-裸，還噴了香水的男人。

傅曄修不禁皺眉。

方子越轉身，朝著陳小橙的臥室走去。傅曄修跟隨進門。

方子越敲響陳小橙的臥室房門，“小橙——”

傅曄修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陳小橙應聲開門。行色匆匆，滿面桃紅。嗔怪：“你怎麽這麽快就上來啦？”

傅曄修正預開口。方子越打了一個噴嚏。

“抱歉。”他的聲音變得與平日不同，顯出幾分慵懶和沙啞。他揉揉鼻子，“打擾你們。”

方子越轉身離開，去了洗手間。

陳小橙：“我們走吧。”

傅曄修疑問：“他？”

陳小橙：“他沒衣服穿，出不了門。衣服洗好了再離開。”

她忽而想到的主意，“要不要讓他們放一兩套備用衣服在這裏呀。”

傅曄修：“……”

他從方子越的身上，嗅到了不善的氣息。

直覺告訴他：方子越今天所有的反常，都別有目的，不懷好意——

對陳小橙，也是針對他。

呵，男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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