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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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曄修將陳小橙送到距離她家最近的交叉路口。

陳小橙要求在這裏下車,“這裏離我家就幾分鐘,不用開進去了。”

汽車在這個路口直接朝前開,就可以離開。若是進了小巷子,再想出來,便很麻煩。

傅曄修自行分析,兩人關系尚屬生疏,沒有堅持,只是叮囑:“需要幫忙,打我電話。”

“好的,謝謝。”陳小橙下車。

傅曄修沒有立刻離開。左右沒有急事,留在距離陳小橙很近的地方,也是極好。

陳小橙小跑著回家。一樓飯館開著,但沒有人。陳小橙穿過大堂,出了後門,上二樓。

尚未抵達房門,便聽到奶奶和朱翠翠尖銳的爭吵。話裏之意,似乎奶奶確實出了問題。

陳小橙兩個臺階一起上,三兩步,來到房門。房門半開,一推,繚繞濃郁的煙霧襲來。

陳國棟坐在西邊的床尾——距離房門極近,正在吸煙,一地煙蒂。

“咳咳咳……”陳小橙劇烈咳嗽起來。

奶奶的咒罵轟來:“咳咳咳!怎麽沒得癆病,咳死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把晦氣散給我們!自己沒事,害苦我們!”

陳小橙呼吸一窒,咳得越發厲害了些。

奶奶的咒罵自然更加狠毒淩厲。

陳小橙咳嗽平覆,忍著嗓子不適,問朱翠翠:“怎麽回事?”

朱翠翠言語顛三倒四。

奶奶咒罵陳小橙的間隙,還要罵兩聲朱翠翠,順便補充朱翠翠的敘述。

在奶奶沒有間斷的咒罵背景音中,陳小橙捋順了事情經過:

某一天,奶奶在外面撿垃圾,和人發生爭搶,被對方推倒在地,撞傷了腰和腿。之後,奶奶一直覺得腰和腿疼,但沒有在意。

昨晚,奶奶腿疼得厲害,一晚上沒有睡好。今天白天不疼了,她吃過午飯,覺得困頓,便上樓補覺。誰料,一覺醒來,下半身沒了知覺。雙腿無法動彈。

陳小橙:“趕快去醫院啊,都待在家裏有什麽用?”

奶奶喝問:“去醫院,不要錢?”

朱翠翠告訴陳小橙,奶奶要朱翠翠去找撞到她的人要錢,朱翠翠不知道怎麽找。

陳小橙:“找人是後面的事,可以報警。”依照她對奶奶的了解,指不定事情誰對誰錯。“現在先送奶奶去醫院。我剛剛拿到了一份工資。如果錢不夠,我可以找朋友借。”

奶奶:“你有錢,你給我!我不去醫院!”

陳國棟掐滅了煙,“去醫院。”

奶奶便不吱聲了。

陳國棟背起奶奶出房門。朱翠翠和陳小橙跟上。他們在一樓等著,陳小橙從手機上叫了車。

接單的司機師傅聯系陳小橙:“小巷子不好進出,你可不可以出來路口上車?”說的,正是陳小橙從傅曄修車上下來的地點。

陳小橙同意。陳國棟背著奶奶,一家人去路口。那裏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接單的車牌。一輛是陳小橙眼熟的傅曄修的車。

尚未離開的傅曄修,驚疑地看到了陳小橙。下車,迎過去。

陳小橙安排家人上出租車。

傅曄修詢問:“出什麽事了?”

陳小橙簡述:“奶奶腿不能動,去醫院。”

傅曄修:“去第六醫院,我找熟人帶你們。”

陳小橙萬分感謝:“太謝謝你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表達我的謝意。一直這麽幫助我!”

傅曄修微笑:“舉手之勞。”

奶奶扒著窗戶,沖著陳小橙大吼:“掃把星!什麽時候了,還和男人調情說笑?你是不是想我死?”

傅曄修驚愕。

陳小橙:“……”

並不能算意外。奶奶不像朱翠翠,面對權貴吶吶不敢言。奶奶除了她兒子,誰都不怕。

陳小橙三分窘然,七分無奈:“見笑了,我先走了。”

傅曄修到底好修養,依然找熟人幫他們。這熟人,陳小橙有過一面之緣。

是和劉少英分手的那個暴雨之夜,在傅曄修別墅見過的賀嘉勒。被陳小橙誤以為是“獸醫”,實際上名牌大學畢業的正經醫學生。現在第六醫院當醫生。

有熟人好辦事,奶奶很快做完檢查,安排了病房,開始了初步治療。

傅曄修也跟來醫院,全程陪著陳小橙。

陳小橙時不時,能聞到一絲淡淡的經雪松柏的氣息。

這氣息總是很好地安撫她。

奶奶在醫院治療了一周,可以出院回家修養。

住院的費用都是傅曄修幫忙墊付的。家裏沒錢,陳小橙不好讓奶奶在醫院久住,安排她出院。

這段時間,傅曄修終於明確地判斷出:自己對於陳小橙家人原本的幻想,錯得離譜。

陳小橙真的出身貧寒。家庭沒有存款,並且,年收入遠遠低於帝都平均值。她的家庭沒有條件培養她。

她家人在醫院表現出的素質,表現出的對她的態度,也不是會精心培養她的親人。她家人的品性,對她的愛,甚至可能低於全國平均水平。

傅曄修心痛地確定:陳小橙自己也不認為,她的家庭是幸福溫馨的,她的親人是愛她的。

他所見到的陳小橙展現出的,絕佳的儀態,優雅的氣質,卓越的談吐,優秀的教養……這些都是陳小橙自己努力達成的。

傅曄修無法想象,出生於那樣家庭的陳小橙,要付出怎樣的艱辛,才能展現出他今時今日見到的美麗——

美麗的外表。

美麗的心靈。

她宛如鳳凰下凡塵,能夠淡然自若面對人世間的一切不幸,浴火出自身的光彩靚麗,照耀這灰蒙蒙的人間。

傅曄修佩服陳小橙。

他想娶她回家,好好愛她。

他希望她今後的人生,不必遭受任何磨難。

——

霍家別墅。

陳慧蘭吃過早飯,去花房侍弄蘭花。

霍學敏這兩天乖覺,老老實實組建她撒謊弄出的課題研究小組。

陳慧蘭日子也舒心幾分,能有閑情逸致擺弄花草。

雖然可能是因為,先生將集團的基層公司及崗位資料交給霍學敏,讓霍學敏挑選喜歡的去上崗。霍學敏以為裝乖學習,可以逃脫工作。

陳慧蘭自然更滿意先生的這份行動力。

令她滿意的霍先生,居然早退,這個時候回到家。陳慧蘭問:“你怎麽回來了?”

霍勇丞:“國外工廠出了事,我得馬上趕過去處理。”

“不是大事,你別擔心。”霍勇丞安撫一句,將一摞資料遞給陳慧蘭,“這裏面其中一份資料,是我和小敏的親子鑒定。”霍勇丞淡然說出結論,“我和小敏沒有親子關系。”

陳慧蘭驚呆了。盡管她曾經想過和霍學敏做親子鑒定,但一直認為是自己胡思亂想,根本沒有付出過實際行動。

她不知道,霍勇丞什麽時候起了類似的念頭,甚而已經拿到了鑒定結果。

霍勇丞繼續說:“另外的資料,是關於陳小橙的。就是你在孤兒院見到,說是長得和我少年時相似的女孩兒。”

“我去調查了她。發現,她不僅和小敏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她們出生在同一家醫院。”

陳慧蘭生產於高級私人婦幼醫院,並不是普通人會去的地方。

霍勇丞:“去醫院調查,陳小橙的母親是由張京年家安排住的院。聯系張京年,他對陳家還有印象。和他談了後,我也記起一些往事。”

張京年家是霍勇丞家的遠房親戚,張京年與霍勇丞同齡。在張京年的祖輩尚在世時,每年過年,霍勇丞兄弟至少要有一人去張京年家拜年。

霍勇丞大四那年,張京年家請了一位私廚,手藝精湛,很得張京年母親的喜歡。張母經常誇耀這位廚師,並邀請客人到家品嘗廚師的手藝。

張父、張母親戚眾多,交友廣闊,因而,這位廚師很快在圈裏聞名。霍勇丞還隨同被邀請的父親去品嘗過。

這位廚師是陳小橙的爺爺。

他在張家站穩腳跟,很快將老婆和兒子也接到帝都。妻子同在張家做事。兒子因與張京年的幼弟同學年,被張母安排入讀同一家高中做伴。

霍勇丞的話勾起陳慧蘭久遠的記憶,她點頭道:“我也記得,張京年家以前的廚師手藝很好,在圈裏很有名。”

陳慧蘭也曾到張府做客。她努力回憶著,終而遺憾地搖頭,“但我對廚師一家沒有印象。”

霍勇丞已經補完課,此時,幫陳慧蘭補充陳國棟一家的形象:

“陳父會做吃的,也愛吃,體型富態。性格開朗,愛大笑。

“陳母身形嬌小,口齒伶俐,常常說笑話和趣事逗太太和小姐們開心。

“陳國棟人高馬大,身材健碩,會保護張京年弟弟。他不善言辭,偶爾發表的言論,顯得天真淳樸。”

——這些基本都來自於張京年的形容。

陳慧蘭點點頭,“真好。”眼角有淚光閃爍。

霍勇丞:“和我長得像、同年同月同日生、同一家醫院,事情太巧了。所以,我懷疑兩家的孩子可能抱錯了。我先檢驗了我和小敏的親子關系。果然,我們不是親生父女。

“這份親子鑒定結果是今天早上出的。我還沒來得及找陳小橙的樣本。我現在急著出差,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太太你辦了。”

陳慧蘭鄭重點頭,“我會盡快。”

霍勇丞親親她的額頭,“別累著自己,你多保重。”

陳慧蘭送霍勇丞出門,碰到了起床的霍學敏。陳慧蘭下意識,想藏起手中的文件。

霍學敏高興地和兩人打招呼:“爸爸,媽媽!爸爸今天現在才上班鴨!”

霍勇丞對霍學敏態度未變,叮囑她:“我要出差幾日。你在家乖乖聽媽媽的話,別惹媽媽生氣。”

母女倆送走霍勇丞。

留下的母親陳慧蘭,一時不知該用什麽態度面對霍學敏這個女兒。

霍學敏一無所覺。她一如這幾天那般,裝乖撒嬌討好著陳慧蘭。

父親出差,憋了好些天的霍學敏終於忍不住故態萌發,“媽媽,這些日子好多小姐妹約我逛街的,我一直拒絕,外頭會不會傳出謠言,說我們霍家財政出現問題鴨?”

換成往日,陳慧蘭一定不會吃霍學敏這套。但想到霍學敏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曾經恨鐵不成鋼的陳慧蘭,對霍學敏難免寬容了幾分。

之後不知會是什麽光景,霍學敏還能在這個家待多久。

陳慧蘭不去拆穿霍學敏的小把戲,反而開恩:“再有人約你,你就和她逛街去吧。”

“真的嗎?”霍學敏驚喜,“那逛街的錢……”

陳慧蘭:“給你卡。”

霍學敏:“媽媽,愛你哦!”

陳慧蘭被“愛”這個字,勾起無限柔情。

她也愛霍學敏啊,當親生女兒愛了二十年。

她舍不得霍學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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