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的天邊憑空響起一聲炸雷，驚得陳小橙腦袋發懵。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旋著劉少英剛剛的嘲諷：

“你是什麽身份？也配和霍梓蕓相比？”

“她是九天玄女，天上月！

“你，呵，不過是我養的一只金絲雀。”

“金、絲、雀……金、絲、雀……”

陳小橙無意識低聲重覆。

薄怒侵染臉頰，雙眼恢覆聚焦，眼前的人是那樣陌生。

“你就是這麽看我的嗎？”

“你把我的感情當做什麽？”

劉少英皺起眉頭，臉色黑沈。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你總不會妄想，憑你的身份，能夠嫁入豪門，成為劉太太吧？”

“陳小橙！”他厲聲警告，“別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陳小橙眼睛也紅了，雙眸中含著最後一絲期盼。

“你對我沒有一點兒感情嗎？”

劉少英示意司機停車、打開車門，斜睨陳小橙。

“下車，醒醒腦。”

耳邊又響起兩聲驚雷。

陳小橙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少英。

劉少英已不再看她，右手食指彎曲著敲打大腿。

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酸楚上湧，陳小橙抓起自己手包的細鏈，沖下車。

車門立刻關閉，汽車迫不及待揚長而去。

淚水霎時滑過陳小橙的臉龐，滴落到大地上。

一滴一滴又一滴。

細細綿綿，延綿無邊。

天空也在哭泣。

陳小橙神情恍惚，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落到這樣難堪的境地。

無數或甜蜜或酸澀的片段在腦海中倒放，時間回到三年前。

那時候，她才開始念大學。

大學上課沒有固定班級和教室，同班同學都可能見面不識，老師也都不如何註意學生。

相處較多的只有室友。

而陳小橙的三位室友，性格都很好，相處起來輕松舒適。

陳小橙因為長相漂亮，在剛入學時，引起過廣泛的關註。

但一段時間後，隨著她拒絕了兩位學長、一位同屆生，她的幾位室友向外宣傳她無心戀愛，她的大學生活就恢覆了平靜安然。

她讀的是她擅長的語言專業，課餘時間充足，她全部用來兼職賺錢，很快便可以負擔起自己的全部生活費用。

這樣的生活令陳小橙感到滿足，覺得生活充滿希望。

那一年，直播和短視頻相繼火起。

有一位室友讓陳小橙也做直播、拍短視頻賺錢。

室友願意提供自己的電腦給陳小橙使用，甚至興致勃勃地想要即刻下單買齊相關設備。

陳小橙十分珍惜別人對她的善意，開始借助室友的電腦研究直播。

另外兩位室友聽聞後，也熱心幫她出主意。

陳小橙不想露臉，最終大家群策群力，將陳小橙的直播內容定為“穿搭”。

陳小橙不僅臉好看，聲音也好聽，身材也很棒，有這樣的先天優勢，不好好利用總是浪費。

直播穿搭門檻較低，陳小橙可以馬上搞起來。

室友們都大力支持陳小橙的直播事業，她們玩笑般成立“四仙女工作室”。

她們家境都還不錯，平時經常購買服飾。

工作室開起來後，她們第一時間就一起在網上買了一批衣服，先選擇陳小橙的尺碼，供陳小橙作為直播素材，再於幾天後換貨，換成合適自己的尺碼。

往後，她們在網上買衣服時，也幾乎都是這般操作。

室友們也經常一起約著逛商場，大家一起討論那些衣服如何搭配好看。

當某位室友有購衣需求時，都會鼓勵陳小橙在店裏試衣，她們幫忙拍照，豐富陳小橙的直播空間。

陳小橙運氣好，順風順水簽約“美格”直播大平臺，粉絲和收益日益增多。

下學期，陳小橙的存款首次破萬。

大家這個時候才欣然接受陳小橙請客的提議，叫囂著要吃大戶，狠狠宰她一通。

卻是選的平價飯店，一共才點了不到300塊錢的菜。

陳小橙想要加菜，有室友提議不如“加場”。

在唱K和去酒吧之間，室友們最終選擇了後者。

因為提議“加場”的室友，有一家高檔酒吧的店慶體驗券。

持此券同行者五人，可免最低消費。

她們可以零消費去長長見識。

酒吧的環境非常好。

燈光雖昏暗，但不陰沈。有駐唱歌手，唱的是輕緩的抒情歌曲。

酒吧裏也提供低價位的酒飲。

她們一人點了一杯不同的飲品，在這樣的氛圍裏聊聊家常，也是新奇而愉快的體驗。

美中不足的是，陳小橙後來發現自己酒量實在是差。喝了半杯酒，她去洗手間，覺察到自己竟然微醉。

陳小橙從衛生間出來，走路略微搖晃，不小心崴了腳，摔到劉少英身上。

這是他們的初識。

朦朧的燈光中，陳小橙只覺得眼前的男子宛如神明般俊美。

比室友追捧的某位男明星還要好看。

如果她家境小康，如果這個男人也是明星，她肯定也會像追星室友那樣，心甘情願為這個男人花錢到月光。

俊美的男人看著她，同樣怔住。

緩緩擡起了右手，似乎想要撫摸她的臉。

同來洗手間的室友，此時從衛生間出來。

忙忙將陳小橙從劉少英懷抱中拉出來，“出什麽事了？”

陳小橙解釋：“我好像醉了，頭有點暈，不小心摔倒。”

她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向俊美的男人道歉與道謝：

“對不起，對不起，謝謝你。”

模樣乖乖的，聲音軟軟的。

暖橙調的燈光中，溫柔的抒情曲中，俊美的男人一直脈脈凝視著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擺手。

陳小橙被室友拉著離開。

走遠一段路，陳小橙驀然回首。

她認為她會看到，俊美的男人凝望她的背影。

她果然看到，俊美的男人凝望著她的背影。

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陳小橙露出孩子般滿足而開心的笑容。

第二天是周末。

陳小橙要參加“美格”平臺舉辦的一項活動，去了平臺公司，又遇到了劉少英。

這一回，陳小橙人是清醒的。

她看得出來，劉少英家世不凡，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收起了紛雜的思緒。

劉少英認出她後，卻主動和她攀談。

自我介紹，算是平臺的管理層。

了解陳小橙來公司的原因；知道了她是平臺的小主播；打聽了她的主播名。

他們各自都有事忙，很快分開。

陳小橙參加的活動，需要在線直播。

她開播不久，便有觀眾“因為愛”為她打賞了平臺金額最高的禮物，小星星。

一顆又一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屏都是小星星。

“因為愛”的ID在這個平臺耳熟目詳，是有名的土豪，據說是平臺的管理層。

陳小橙看著亮閃閃的小星星，心臟砰砰直跳。

她直覺，這位觀眾是劉少英。

陳小橙不知道這次活動是怎樣結束的。

離開公司，在大門口，她看到了手捧鮮花的劉少英。

這一捧鮮花中花的品種，陳小橙幾乎都叫不出名字，那些主花的五角星形狀卻格外醒目。

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五角星，熱鬧地聚作一顆大星星。

裝點的花，是陳小橙唯一認識的，

滿天星。

劉少英遞給她花束，“喜歡嗎？”

陳小橙遲疑著接過來。

詢問，打賞的那個ID是否是劉少英。

劉少英點頭承認，“今天這個活動，本來就會挑選一個人高額打賞，配合後續宣傳。你運氣好。”

運氣好。

自從上大學以來，陳小橙真的感覺自己越來越幸運。

陳小橙：“謝謝。”

劉少英：“請我吃頓飯？”

陳小橙自然答應請客。

接下來的日子，劉少英對陳小橙展開了浪漫的追求：

鮮花、珠寶不斷，直播間裏也總是開滿小星星。

她像是灰姑娘，遇到了愛上她的王子。

陳小橙又一次請客吃飯，面對劉少英的新禮物，首次收下。

“你真的不要再送我貴重的禮物了，我不想收。”

她鼓起勇氣道，“能夠見到你，我就很高興。”

劉少英：“可是我想送。你長得這麽漂亮，氣質又出眾，佩戴名貴珠寶，一定更高貴美麗。”

他的語氣真誠，隱隱又透出一絲遺憾。

陳小橙不忍他情緒低落，“那我以後穿戴給你看？”

劉少英眼神閃爍，“好。”

劉少英沒有向陳小橙表白過，但他們自然而然似乎就成了男女朋友。

劉少英以男朋友的身份，宴請過陳小橙全寢室。

陳小橙以為遇到劉少英，是她最大的幸運。

今天才知道，她在劉少英心中的定位，一直是，

金絲雀。

她原來真的只是劉少英白月光的替身。

認真算起來，她和劉少英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她或許完全不了解劉少英。

劉少英主要經營的企業在南方，他更長時間是待在南方某個城市，其餘的時間也大多全國、全球各處跑，每個月可能只有一兩次會來帝都。

但劉少英在帝都這邊也有親戚朋友，他初中開始的學生生涯都是在帝都度過。

大三這一年，陳小橙認識了劉少英的一位遠房表妹。

一段時間後，這位女士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告訴陳小橙，劉少英對她的寵愛，不過是因為她和劉少英的白月光長得有幾分相似。

劉少英把她當白月光的替身。

女士告知了白月光的身份，是帝都某知名集團千金，霍梓蕓。

她發來了霍梓蕓高中時期的照片，講述了劉少英和霍梓蕓高中時期的校園故事。

霍梓蕓高中時期也是一心學習、無心戀愛的心態，拒絕了劉少英的表白。

高三畢業後出國留學，立志要拿到哈佛的MBA。

到她們這次談話截止時間，霍梓蕓已經出國七年有餘，但哈佛MBA在讀。

“等到霍梓蕓回來，你就什麽也不是了！”

表妹最後惡狠狠撂下這句話。

陳小橙不能接受，自己是別人的替身。

霍梓蕓的容貌和她確實有幾分相似，但也只是幾分相似。

如果不是被特意提醒，陳小橙看到霍梓蕓高中時期的照片，絕對不會認為這人和自己長相相似。

然而，在這段感情中，陳小橙感覺，劉少英對她忽冷忽熱。

這是她的初戀，她患得患失的心情特別嚴重。

聽了遠房表妹的講述，陳小橙甚至沒有勇氣，第一時間向劉少英尋求答案。

劉少英曾經不止一次表示過：

希望她理智一點，不要無理取鬧。

那時，劉少英又回去了南方的城市，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陳小橙不想在電話裏和他發生爭吵。

那樣大概率是，劉少英不耐煩地掛斷電話，然後是一段時間的冷戰。

直到他們再次見面，一切仿佛無事發生。

劉少英不會提“過去狀態”的話題，陳小橙也不想在難得的見面時間裏，惹他不開心。

說是見面，不過是一起吃了一頓飯，劉少英便再次離開帝都。

陳小橙鬼迷心竅，開始打聽霍梓蕓的事情。

她渠道有限，能夠知道的並不多。

大約可以分析出：霍梓蕓平時較為沈默寡言，一心讀書上進，是獨立自強的性格。

比起外貌，她們的性格似乎更為接近。

陳小橙認為：劉少英就是喜歡這個類型的女孩兒。

所以會在高中時期喜歡霍梓蕓，也會在多年後的現在喜歡上她。

如果說她是霍梓蕓的替身，未免可笑。

正常人怎麽會做出找白月光替身這種事？

誰料到，被她視為王子般高貴、神明般聖潔的劉少英，真正做出了這種事。

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陳小橙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劉少英不喜歡她撒嬌，不喜歡她黏人。

對她沒有耐心，經常冷暴力她。

兩人的親密行為，只有偶爾的擁抱。

沒有牽手，沒有親吻，更沒有肌膚相親。

她當初鼓起勇氣對劉少英說，能夠見到你，我就很高興。

她想，劉少英也是見到她的臉，就很高興了。

對她這個人，根本沒有任何興趣。

更何談喜歡和愛。

她喜歡劉少英，願意為劉少英做任何事。

願意為他約束自己，改變自己。

但她不是小人魚，她是個俗人。

她要劉少英愛她。

如果現在有女巫出現，給她一把刀。

雖然痛苦，但她肯定會選擇，將刀捅入劉少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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