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夜走向鳳儀宮，塗青冥提著宮燈在前面引路。整個鳳儀宮燈火通明，大殿之內也一片空空蕩蕩。

蕭明夜知道，輕塵不喜歡太多人的場面。他左手擡起一頓，塗青冥立即停下。“塗叔，你退下吧。”

塗青冥恭敬的行了個禮，轉身向外面走去，順手把大門關上。

蕭明夜走進內室，寬闊的內室層層帷幔，透著紫色的帷幔一眼望過去，有一個白色的影子坐在銅鏡旁，一頭烏絲及地。銅鏡中容顏絕麗，額間一朵桃花魅惑妖嬈。

蕭明夜緩緩走到雲輕塵身後，從銅鏡上看著雲輕塵。

她剛剛沐浴完，穿著白色單衣，外罩白色的狐裘。她頭發全部散開，容顏素凈，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裝扮。她手中執把檀木梳，察覺到他的到來，她微擡頭，淡淡一笑，手中的木梳靜靜劃過烏絲。

蕭明夜握住梳發的手，微屈下身，靠近她白皙的臉頰，溫潤的嗓音繾綣溫柔在耳邊：“我幫你梳發。”

說著取走輕塵手中的檀木梳，一遍遍梳順輕塵的頭發。

雲輕塵唇間帶著撩人的笑意。她一言不發，認真的看著鏡中那個有些倦怠的男子。看著他認真溫柔的幫她梳發。這個男子，是她的夫。

雲輕塵不說話，只因她都懂。懂他的疲倦，懂他數個月的精心謀劃，懂他夜以繼日的穩住大權，懂他困倦之餘還要擔心她會想太多，受到傷害。

南盟一事，很明顯所有人都清楚，唯獨她不知道。他瞞著她，吩咐要秘密的保護她，可是最終卻還是沒能逃脫的了命運的運轉。

若沒有婺城的那一瞥。南俊天就不會認識她，那麽這場三國之亂就不會發生。天下的百姓，就可免戰火之亂。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南盟皇帝南俊天說的那句話：“雲輕塵，再見之日，就是天朝覆滅之時。”

兜兜轉轉下來，她終於還是打上了那個烙印，“禍國殃民”。

那首歌謠唱的很對：“禍家孤煞，禍國殃民，狼煙四起。民不聊生。”

秋水明眸一瞬間染上水霧，襯著嬌麗的面容一片沈郁。

蕭明夜從後面抱住雲輕塵，臉貼在她的側頰上。“有我在，我說過，會給你一世長安。”

一世長安，多麽美。

雲輕塵知道蕭明夜的個性，只要是他答應的。就是賠上命，也會完成。

但是，雲輕塵看著蕭明夜，你也是我想保護的人啊。

曾經，她的願望多麽的小，只希望她的父親能原諒她。她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她想保護的人不多，韓媽，夜鳶。韓肅，蕭明夜。

可是，那些她最親的人，卻一個個都死在她面前。如今，只餘蕭明夜。

雲輕塵看著他。微笑著，心卻在喃喃自語：我不要你保護我。換我保護你吧。我最後一次的承諾，答應你的，護你安穩百年。

就讓我最後一次做到。即便是要我的命。

說好了，要助你登臨天下，說好了，要護你安穩百年的。

說好了，這次就不能再反悔。

雲輕塵身體被蕭明夜騰空抱起，走向床邊。

雲輕塵被放在軟床上，頭頂是他倦倦的神色，卻依舊的溫柔：“答應我，不要想太多，安安心心的做我的新娘，做天朝的皇後。”

雲輕塵點頭一笑，“好。做你的新娘，做天朝的皇後。”

蕭明夜得到肯定，一笑，雲淡風輕。

他翻身躺在輕塵身旁，與雲輕塵十指緊扣，緊緊對視。

“明夜。”

桃花香與梅花冷香交纏，攪亂一室的氣流。

“嗯？”

微勾的笑意，側頭的姿勢一如以前那般弧度美好。

“找個機會，我跳舞給你看可好？你還從未看我跳過舞。”

“好。”

“我很喜歡企水桃花塢，以後，我希望常住在那裏。你說好不好？”

依舊是寵溺的語調：“你說好就好。”

“明夜....”

雲輕塵輕輕喚出，卻沒有得到相應的接話。

雲輕塵偏頭看著蕭明夜，此時他已經沈沈睡去。眉間微蹙，嘴唇薄涼，連在睡夢中，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

雲輕塵五指撫平他額間的皺紋，指腹慢慢劃過那張刻在記憶深處的臉。

他很累了。他總是不言不語的就安排一切，把所有的都抗在身上。他明明已經困倦，卻還要在她面前雲淡風輕的笑。告訴她，要她安心。

可是，她怎麽能安心？

七十萬大軍壓境，這足以輕易滅掉天朝。還有，危及到他。

雲輕塵摟過蕭明夜，臉頰貼著臉頰，淡淡溫柔的聲音，卻讓室內猛的一冷：“明夜，誰若敢傷害你，我便殺誰。這罪孽，因我而起，便讓我終結吧。”

“明夜，只是，舍不得你...我若走了，你要怎麽辦？”

一滴清淚從眼眶中流出，順著臉頰滴下，落入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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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慕塵帝領著文武百官，領著禦林軍，領著皇宮所有人移駕四方城。

而南盟，匈奴，七十萬大軍壓境，再有十日，便兵臨四方城。

蕭明夜依舊平靜，吩咐下去，登基大典照常舉行。三十八萬大軍死守四方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聽到蕭明夜的指令，雲輕塵也十分平靜，她知道的，他說過，縱然天下紛亂，狼煙四起，他也會護她平安。

雲輕塵苦澀一笑，再擡頭時，眼眸燦燦，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容不得任何人更改。

“玄冰。”

“屬下在。”

雲輕塵一襲華服，翩然轉身，長長裙裾在空中劃過。“明日一過，你會好好保護明夜的吧？”

玄冰有些詫異雲輕塵的話，但依舊鄭重回答：“玄冰會用命保護皇上。”

雲輕塵輕點頭，看著殿外雲卷雲舒，突地遞給玄冰一包藥粉。

“這是我親自調制的。類似於大力丸的效果，明日一戰，關乎我天朝存亡。所以，我們只能勝，不能敗。明日，你將藥粉投放於酒中，給將士們喝，這樣會提升力量。面對聯軍的七十萬大軍，也多一分勝算。”

雲輕塵的話沒有讓玄冰絲毫起疑，她毅然接過雲輕塵手中的藥粉，鄭重答：“是，屬下會辦好的。”

雲輕塵點頭微笑，籠在袖中的手卻微微顫抖。

“鳳臨天下之日，九州動蕩之時。”

“金鳳之相，卻不能鳳臨天下。”

一切皆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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