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結婚後, 第N次給方曉薇打電話，是來報喜的。

她懷孕了。

彼時距離她的婚禮時間已經過了三個月, 方曉薇正在書房忙著準備考試, 祖母答應過她, 等忙完這陣子, 寒假開始了就帶著她出去旅行。

祖母和她兩個人平時都很忙, 祖母不用說了, 各種會議和應酬，方曉薇作為一名小學生除了要應付上學時的功課, 還有一大堆其他的技能需要學習——作為一個繼承人，她的時間被祖母塞的滿滿的。偶爾還要跟著去公司, 就算很多事情她看不懂也聽不懂，但是她一旦開口問，祖母一定會很認真的給她分析其中的各種道理，那簡直是她最快樂的時光。

祖母說，人生要勞逸結合, 工作的時候要努力工作, 玩樂的時候就要開開心心, 所以忙碌了一年，當然也要給自己放個假，所以她一邊忙著考試，一邊還抽空做旅游攻略, 她想去新國看看林哥哥。

兩人一直有聯系, 但是並不頻繁, 她的第一個案子，祖母一直定期的讓人將報告交給她，讓她了解方案的進展情況，她想要親眼去看一看。

就在這個節點上，她媽媽懷孕了。

方曉薇舉著電話，腦子有一瞬間是空白，對面的艾琳已經喜極而泣，語無倫次了。

她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是好事兒啊，您哭個什麽勁兒。”

“薇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我特別想你，你來季家陪我一段時間好不好？”艾琳的聲音緩緩的平靜了下來，透過話筒，方曉薇也能夠感受到對方那份急切的心情：“薇薇，不管媽媽肚子裏的寶寶是弟弟還是妹妹，你永遠都是媽媽最愛的寶貝。”

方曉薇眨眨眼，她媽媽到底在說什麽？

“薇薇，媽媽最愛你了，你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媽……”媽媽在撒嬌，方曉薇拒絕的話瞬間咽了下去：“不是有季伯伯陪著您嘛。”

“到了年底，他太忙了，而且你和他又不一樣嘛。”懷了孕的女人連說出來的話都像是泡著蜜糖：“你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好長時間沒見了，好想你。”

“上個月還以前吃飯了呢。”

想起那頓所謂的團圓飯，方曉薇腦子裏就閃過季慕君那張欠揍的臉，和他明暗間帶著挑釁的言辭，要不是季伯父在中間打太極，她簡直想把湯倒在他頭上。

“那又不一樣，從我嫁過來，你都不知道過來看看我，我不約你吃飯，你都不知道主動的關心我一下。”艾琳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委屈。

懷孕的女人，都會變成不講理的小孩嗎？

方曉薇聽得目瞪口呆。

“好，我和祖母打個招呼，過去陪陪您。”

畢竟是自己的媽媽，這要求也並不過分。

“要不然我讓和煦去跟和你祖母打個招呼……”

“媽，祖母不是不講理的人，我自己說就可以了，幹嘛扯上別人？”方曉薇不禁皺眉，她不喜歡媽媽提起祖母的語氣。

“我就是擔心……”艾琳總覺得她和女兒關系變得這麽冷淡和老夫人有很大的關系。

“不管您擔心什麽，這件事不需要別人出面，而且我也不過是過去陪您幾天，又不是住太久。”

方曉薇果斷的下結論。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女兒現在跟祖母比跟她還要親近，艾琳語氣中不由的流露出幾分醋意來，在阿愉去世只前，明明她們母女更親近，阿愉去世之後，女兒卻慢慢不跟她親近了。

現在連一起吃個飯，約個五次，有三次女兒都以忙碌為理由推脫，她就不明白了，一個十歲的女孩，有什麽可忙的？時間長了，難免覺得是老夫人給孩子灌輸了什麽不好的想法……畢竟當年那位老人家就對自己很不滿了。這次懷孕，她特別希望女兒能在身邊，遠離老夫人，兩母女的感情能夠再度好起來。

和煦對她的想法也是非常支持的。

“反正你快要放寒假了，就過來多住日子嘛……”

“我寒假很忙。”方曉薇拿著筆點著課本，她寒假早有安排了，不想臨時改變計劃。

季家又不是沒有保姆……

“忙忙忙，你一個小孩子，哪有那麽多事情？”艾琳有些生氣了，小學生耶，又不是要忙著高考！

“我當然忙啦。”方曉薇放下筆，認真的開口：“我光課外補習班就報了六個，將來還會有更多，這個寒假還要跟著祖母去國外分公司視察……祖母說要介紹她的老朋友給我認識，都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寒假不能陪在您身邊，我真的很忙，雖然我還是一個小孩子，但是我不能一直當一個小孩子啊。”

方曉薇是不會直說她要跟著祖母出去旅游的，要是那麽說，她媽絕對不會放過她。

“嗚嗚嗚……”

電話的對面安靜了片刻，艾琳竟然哭了出來。

方曉薇有點納悶，她說什麽值得掉眼淚的事情了嗎？還是孕婦的情緒都那麽奇怪？

“都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要不是你爸爸去的早，你哪裏用得著這麽辛苦，活的這麽累……我的女兒，你本應該快快樂樂的長大，都是我們對不起你……”

方曉薇拿著話機，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有些苦笑不得。

“您可是個孕婦，別哭壞了身體，我明天就和祖母說這件事情，爭取早點過去您那邊，多陪您幾天。”

講道理對她媽沒有什麽用，她的媽媽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那套理論她理解不了，就像她媽媽也理解不了她一樣。

她一點沒覺得辛苦，也不覺得累，她很喜歡現在這種充實的生活，每天都在成長和進步，越長大就越明白自己的前方的路是什麽。

但是還是要哄著這位，因為她畢竟是媽媽，在用她個人的方式心疼自己。

方曉薇哄了艾琳好一會兒，才勉強將這位哄開心，掛了電話，方曉薇看看墻上的掛鐘，已經九點了，該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方曉薇就和李彤提起了這件事情，李彤當然是同意的。

“這是好事啊，你過去陪陪她也好，雖然是二胎，畢竟她也是高齡產婦了。”

艾琳生下季家的孩子，也就在季家紮下了根，對她而言，大概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寒假前就回來。”方曉薇點點頭。

“嗯，雖然只是住幾天，但是季家的情況比較覆雜，你季伯父是長子，和長輩都住在季家老宅，你要是過去住，自己留心些。”李彤叮囑道。

“您放心，我守著老人家，一定乖乖的，做個聽話懂事的小甜心。”方曉薇眨眨眼，帶著幾分調皮的笑道。

“但是那個季慕君實在是太討厭了。”方曉薇說著收斂了笑意，輕咬貝齒：“他要是敢當著長輩的面唧唧歪歪，我會努力當他不存在的。”

然後等著沒人的時候，套他麻袋，揍他一頓，她練了兩年多搏擊，正好找個人練手。

她都想好了。

李彤看著她那一副想要使壞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好好陪你媽媽，畢竟你們也很久沒見面了。”

“一個月陪她吃一次飯，也沒有很久啦……”方曉薇咕噥。

“你媽那個人，只是想法單純了點。”李彤安慰她：“她很愛你，可能方式你不太喜歡……”

“我都懂啦。”方曉薇撅著嘴巴：“我媽就是希望我和爸爸在的時候一樣無憂無慮的……可是，怎麽可能呢。”

提到去世的人，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

“我讓清姨給你收拾一下東西，今天下午放學後就送你過去。”

“祖母，你不要太想我啊，要是真的想我想的不行，就給我打電話啊~”方曉薇露出白花花的小牙齒，笑的十分賴皮。

“知道啦。”李彤笑著點頭。

李彤喝著湯，季家人什麽心思，當年季和煦急切的追求艾琳的時候就已經暴露的清清楚楚了，不外乎是在打方曉薇的註意。

現在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記憶中方曉薇的存在根本對季家根本沒有什麽意義，股份都在艾琳的名下，季家人看在艾琳的面子上，會對方曉薇客氣些，但是根本稱不上有多好。

也就是多費點糧養個人罷了，所以後來方曉薇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對季家人格外的恨。

季家搶了她的東西，卻對她從來也不上心，季家和她同輩的那些孩子，哪一個都可以踩她一腳，因為她，不過就是個拖油瓶。母親生了弟弟，心思全在那孩子身上，她在季家的日子並不好過。而當她知道這些人是吸著方家的血的時候，誰也沒辦法輕易的平衡。

現在不同了，對於方曉薇，季家肯定是巴不得對她好上加好，所以李彤一點也不擔心。

季氏大宅離方曉薇的學校有點遠，因為提前打了招呼，對於她的到來，季家早就將一切準備妥當。

晚飯十分的豐盛，季家兩位老人家，還有季和煦夫妻，加上季慕君和方曉薇，餐桌上一共六個人，十分的熱鬧。

對於方曉薇這個嬌客，兩位老人家十分的喜歡，當著老人的面上，季慕君態度還算收斂。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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