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是李彤嗎？我是陶無憂的班主任。”

“老師，您好！我是李彤。”

李彤提著包，一邊接電話, 一邊快步走在校園裏。

“嗯，嗯……好的，我立刻趕過去。”

李彤掛了電話，忍不住嘆氣, 無憂這小子又在學校裏闖了禍。

春天的陽光十分的溫和, 拂面的風還帶著幾分涼意，李彤坐上往市裏走的公交車，窗外的風景從眼前匆匆的略過，她按著太陽穴, 安撫著自己隱隱作疼的腦袋——自從無憂上了小學, 就突然一下子進入了打架搗蛋的惹禍期。

她三五不時的就被老師叫到學校裏去一趟, 還好大學課程比較寬松, 時間自由, 只是這小子太皮了，每次教訓他，總有一肚子的歪理, 讓人哭笑不得。

這麽下去也不是法子, 得給這小子找個消磨精力的興趣才好——其實她早就給無憂報了幾個班，音樂美術英語之類, 無奈這小子都不感興趣, 一到上課時間, 今天肚子疼明天頭疼，全身上下疼了個遍，要不就是上個廁所，一去無影蹤。

既然沒興趣，她也沒有理由硬逼著他去學，畢竟她的初衷也不過是想要他多接觸一些東西，尋找適合自己的興趣。

不過陶無憂這小子，目前最大的樂趣大概就是打架……

李彤一腳踩進教室辦公室，就聽見陶無憂那小子響亮幹脆的小奶音：“阿姨，您太不講理了！明明是亮亮先說我壞話的！您這麽溺愛孩子是不對噠！”

這腔調，簡直把李彤教訓人的精髓學了個十成十。

“我教育我家孩子關你什麽事兒呀！總之你動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對！你應該跟我兒子道歉！”一旁的女家長氣勢洶洶的毫不讓步。

“就是因為你教育的不好，亮亮才說我壞話的！他不說我壞話，我就不打他了，所以都是阿姨的錯！”

這小子，邏輯還不錯啊——李彤心中竟然還湧起幾分讚賞。

“你，你，你……”一邊的家長被氣得聲音都發抖了：“這小孩兒怎麽和大人說話的，等你家大人來了，我倒要問問，這怎麽教育孩子的！”

“咳。”李彤清了清嗓子，邁步走了過來，招呼道：“幾位好。”

陶無憂一見李彤，本來還準備嗆回去，立馬閉上了嘴巴，一雙大眼睛看著李彤，小臉蛋上帶上幾分委屈。

被打那孩子也虎頭虎腦的，額頭的左邊有點淤青，低著頭，看著也挺可憐——小孩的媽媽看起來是個上班的白領，一身職業裝，打量李彤的眼神透著一股子審視的味道。

班主任一見李彤，就跟看到救星一樣，趕忙將人拉過去，將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通。

其實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亮亮說無憂的壞話被他聽見了，無憂一生氣，直接拿著鉛筆盒拍在了亮亮頭上，兩小孩就扭打到一起去了。

“這孩子，氣性也太大了。”班主任不禁感慨：“同學之間有矛盾，可以找老師解決，怎麽可以動手打架呢？您作為家長，該好好教育教育無憂。”

“給您添麻煩了，真對不起。”李彤趕忙道歉，無憂的班主任是個挺負責任的年輕老師，無憂闖這麽多次禍，老師也愁的頭禿。

“孩子還小，需要家長好好的教育和引導，我們老師能做的其實很有限。亮亮和無憂都是一個班級裏的同學，要好好相處才對啊。”老師教育完了家長，又教育孩子。

“老師說的有道理。”李彤摸著無憂的小腦袋，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嚴厲：“阿憂，以後不可以和同學動手，知道嗎？”

無憂撅著嘴，有些不服氣：“他不說我壞話，我才不和他打架。”

“我沒說你壞話，大家都是這麽說的。”亮亮小朋友也很不服氣，他又不是故意的，大家都這麽說，他才跟著說的。

李彤挑眉，帶著幾分好奇的輕聲問道：“小朋友，能告訴姐姐，大家都說了什麽嗎？”

亮亮扭頭看看媽媽，又看看李彤，小聲開口：“大家都說無憂是個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兒……”

辦公室裏一時安靜的有些尷尬。

“哦。”李彤淡淡的回應，打破了略微異常的氛圍。

她眼睛看著亮亮，一邊輕輕的拍著無憂的肩膀，一邊溫柔的開口：“無憂怎麽會沒有爸爸媽媽呢？誰都有爸爸媽媽呀。”

“無憂的媽媽，現在人在國外，她是一個保護瀕臨滅絕動物研究會的成員，保護那些小動物是她的人生追求，所以我們做晚輩的，當然要鼎力支持。無憂的爸爸就在本市，他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工作比較忙碌，經常出差，我們都不能經常見到他。”

“父母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作為一個女兒，我當然要支持他們，承擔起照顧弟弟的責任。我們的父母都活的好好的，亮亮幫我告訴一下那些不知情的同學們好嗎？”

“哦。”亮亮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李彤轉身看著班主任：“王老師，我記得無憂上學的檔案裏填的很清楚。”

班主任點點頭：“是這樣的，老師可以作證。”

作為一名班主任，他真的沒想到班級裏會傳出這樣的流言來，這點確實是他的失察。

“雖然是這樣，但是動手打人確實不對。”亮亮的媽媽看著李彤，笑的帶著幾分冷。

“打人確實不對。”李彤對她笑笑，蹲下身，低頭看著無憂：“阿憂，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可以和小朋友打架？”

陶無憂垂下眼睛，不去看她：“嗯，可是是他先……”

“別人的錯誤跟你的錯誤有關系嗎？”李彤盯著他，聲音微冷：“只要你錯了，你就要承認錯誤。你打人是不對的，應該道歉，是不是？”

“嗯。”陶無憂點點頭，他咬咬嘴唇，小臉蛋上露出幾分委屈，卻還是乖乖的開口：“老師，打架是我不對。亮亮，對不起。”

李彤站起身，看著亮亮媽媽：“亮亮需要去醫院做個檢查嗎？檢查的費用，我可以出。”

“算了，算了，你記得好好教育孩子就行，只有野蠻人才會動不動就揮拳頭。”亮亮媽媽揮揮手，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李彤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您說的很有道理，只有不愛動腦的莽夫，才會選擇用武力的方式解決問題。不過阿憂還小，小孩子性情沖動，難免選擇比較直接的方式，長大了就不會這樣了。”

她頓了頓，看著亮亮媽媽的眼睛微微的瞇著，語氣中帶著無法言述的冷意：“您放心，下次不會動拳頭的。”

就這一句話，讓亮亮媽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只覺得那目光讓她全身發寒，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目光卻讓人莫名的有點害怕，她不由得想到對方的父母，一個在國外搞公益，一個在國內追求事業，總覺得，這出身不一般。

她吞了吞口水，推了推亮亮的後背：“亮亮，跟同學道歉，以後不可以隨便亂說話！”

“對不起。”

順利解決了這樁小事，兩個小男孩拉著手回了教室。

亮亮媽媽有事先走了，李彤和班主任聊了一會兒，也告辭離開。

“無憂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太敏感了，小孩子，畢竟還是需要父母在身邊的。”

李彤想著班主任的話，她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又過了兩天，周五晚上吃完晚飯，李彤和無憂聊起另外一件事情來。

“阿憂，明天晚上是爸爸五十大壽，你沒忘記？早點睡，明天一起去選衣服。”

李彤一邊刷碗，一邊囑咐旁邊幫忙掃地的無憂。

“能不能不去啊？姐姐，我一點也不想過去。”

無憂停下手裏的工作，很是不情願的請求。

“不行。”李彤搖搖頭，她比無憂還不想和李明輝有所牽扯，可是她答應過陶靜，就算是做樣子也不能說斷絕關系就斷絕關系。

更別說李明輝也不允許她離開本市，因為她曾經威脅過手上有證據這件事，一旦她離開，對方就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其他心思——比如說舉報他之後想要跑路之類的……

越是虧心事做多了的人，越是心虛，全世界都想害他，就對了。

“那些人太壞了。”一年總要過去那麽兩三次，無憂一想到要面對這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他就心情特別不好。

“畢竟是爸爸五十大壽，給他老人家點面子。”李彤從未在無憂面前說過李明輝或者陶靜的壞話，她覺得這孩子還太小，灌輸那些大人的東西，不好。

“我一點也不想要這個爸爸，還不如沒有呢。”每次去爸爸家，對陶無憂都是一種煎熬。

他一點也沒有享受到有爸爸的快樂。

李彤一時沈默，半晌問了一句：“那為什麽亮亮說你的時候，你要動手打他？”

“我自己可以這麽想，但是不喜歡聽別人說呀。”陶無憂把掃帚放到一邊，走到洗碗臺前，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李彤，一本正經的解釋：“姐，那些同學可煩了，他們可喜歡一起偷偷說別人壞話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老師呢？”

“就算告訴老師了，老師也不能一直看著呀——而且告狀什麽的，最討厭了！亮亮嗓門最響，我在同學面前打他一次，以後就再沒人敢說啦！”

陶無憂帶著幾分得意的小奶音，聽的李彤微微一怔。

您這麽小就學會殺雞儆猴，不是我教的？

她不禁陷入了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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