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的音樂聲似乎都降低了幾個分貝, 周遭耳朵靈敏的人，反應極快的已經捂住了嘴巴, 堵住了出口的驚呼，反應慢的, 還都楞著呢。

以這位當年的風格, 確實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們看看李彤，又看看顧青霄，不由腦補出一部狗血的勵志逆襲覆仇大戲。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壞事做多了, 總會招雷劈！家裏的孩子得好好教育了，反面教材就在眼前吶！

李彤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目光和想法, 她態度嚴肅，回答的也很幹脆, 對方既然問了, 作為受害者家屬，她自然也不會隱瞞。

顧青霄皺著眉，他看著李彤, 目光中帶著疑惑, 腦中卻飛快的在回憶八年前的事情。

“顧公子不會真的忘記了您是因為什麽緣故出國的？”

李彤的話就像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引線，記憶炸裂, 昨日回籠, 顧青霄睜大了眼睛, 不可思議的瞪著她。

他那段時間因為懷疑大哥在父親的遺囑上動了手腳, 滿肚子的怨氣，渾渾噩噩，夜夜買醉，甚至不記得出車禍的那個晚上是哪一天……車禍發生之後，他心慌的很，只顧著撥通了家裏的電話，連下車的看一眼膽量都沒有……

至於車禍後續的事情，他完全沒有再過問，全部都是大哥收拾的尾巴。

“是我哥告訴你的？”顧青霄扯出一抹諷刺的笑來，顧青霖不僅改了遺囑，吞了自己那份家產，甚至還為了趕他出顧氏，聯合外人玩了他一把。

在外面，還裝的跟個好哥哥一樣！他才是那個傻子！

“您是覺得，這件事您做的天衣無縫，別人查不出來？”

顧青霖從頭到尾對這件事一個字都沒有吐露過，若不是李彤讓陸君梧當餌勾搭顧長禮上了中子的船，她連人證都找不到。

顧青霖疼愛幼弟，並不代表顧長禮就要任由叔叔欺負，將大好家業拱手讓人。

“所以，你就是為了覆仇？”顧青霄從不曾像這一刻一般感受到了命運的捉弄。

“說覆仇實在是嚴重了，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你沒那麽重要。”顧青霄在她眼裏，還上升不到仇人的層次，李彤看著顧青霄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然：“你問我為何摻合你們顧氏的混水，我就告訴你答案。”

“我本也沒想對你怎麽樣，只是你自己撞了進來，就這樣。”

你如果一輩子呆在國外，我絕對不會千裏迢迢去找你麻煩，但是你送上門，大好機會我也不能錯過。

這就是答案。

“哈，哈……”顧青霄看著李彤，諷刺的笑了起來：“真沒有想到，竟然是因為八年前那樁破事兒，我如果沒記錯，當年我們顧氏可是很大方的給了你一筆賠償金……”

“小叔！”顧長禮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小叔叔越說越混賬，他開口打斷了顧青霄的話：“小叔，你今晚喝多了，還是回去好好休息。”

“長輩說話，什麽時候輪的著你插嘴？！”顧青霄瞥了他一眼：“當初若不是因為你父親……”

“青霄！”

便在眾人豎著耳朵細聽的時候，一個女子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人群分開，顧夫人走了過來。

她雖然面色略帶幾分憔悴，但是氣質端莊，神色嚴厲。

“你跟我來，你大哥想要見你。”

說罷，便轉身離開。

顧青霄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一旁的白蝶希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卻沒有跟上去，而是拐個彎，去了別處。

幾乎沒人註意她的行蹤，便是李彤也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已，大家的註意力全部都在顧夫人和顧青霄身上，直到這兩位消失在二樓，顧長禮和榮藝瑾從驚訝中回神，便只能權作無事發生，若有朋友提起，也只說長輩的事情，晚輩不插手，不知情。

大家也頗為同情他們，有這樣的長輩，晚輩真的很難做。

倒是有人對顧青霄撞死李彤丈夫的事情頗感興趣，可惜這位，不是他們敢隨便八卦的，更沒有人敢上前來明目張膽的問。

今晚的酒會出了這麽個事兒，大家心裏都充滿了好奇，因為都是顧氏的至交好友，商業夥伴，所以也沒人多嘴，大家都若無其事的繼續交際應酬，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懷遠環顧四周，好奇看過來的眼光不少，但是卻都知趣的沒有上前打擾。

“這麽就算了？”懷遠低聲問。

李彤看了他一眼：“你還想怎樣？”

懷遠撅撅嘴，就這麽便宜這混蛋，總感覺對不起死去的父親：“太便宜他了。”

“那你覺得怎樣做才合適呢？”李彤側著頭問道。

懷遠沈思了許久，也沒有得出答案。

“顧青霄那樣的性子，不用我做什麽，他的下場完全可以想象。我並不是想放過他，可是我能做的，必須權衡結果。為這麽個人，臟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李彤搖搖頭，她破壞了顧青霄的所有盤算，已經費了許多時間，到現在，她已經懶得為他分出哪怕一點點精力了，她只想如同踢開擋路的垃圾一樣，將他踢到她看不見的地方，至於對方未來如何，她一絲半點都不想知道。

她的人生時間有限，哪怕再分散一點到這樣的人身上，都是浪費。

“好好放松一下，不需要想太多。”

李彤安慰著懷遠：“既然開始放暑假了，記得去看看長輩，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不過你有點準備，你大伯不管跟你說什麽，隨便聽聽就行了。”

懷遠對於李彤突然轉移話題，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點點頭：“大伯還能說什麽，每年都是那麽一個套路。”

變著法子的說他媽的壞話唄，看在爺爺奶奶的份上，他左耳出右耳進，就當沒聽見。

夜色漸深，天空飄起了雪花，顧家大宅位於山頂，下山的路有幾個拐彎的坡道，李彤習慣了自己開車，並沒有請司機，她開的很穩，速度也不快。

分明是不錯的車，楞是給她開出了六七十碼的龜速。

“媽，我睡一會兒。”

這一天大半時間在路上，到了現在，懷遠終於開始有了疲憊的感覺，他說著，閉上了眼睛。

“睡，一會兒到家了我叫你。”

“嗯。”

他媽這個開車的速度，他到家之前，完全可以睡一小覺，懷遠打了個哈欠，安心的睡了過去。

可惜，這一小覺，並沒有睡成。

懷遠是被搖晃醒的，耳邊傳來輪胎摩擦的聲音，他一驚，速度回神。

身旁有一輛車，以極快的速度從他身邊略過，隔著漆黑的玻璃，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形。

虧得李彤反應快，她從後視鏡發現這輛車之後，就快速打方向盤，雪大路滑，若不是車子反應靈敏，她反應速度快，險些在避讓時壓到路牙子……

那車很快就沒有蹤影。

“還在下雪呢，山路不好走，這人車開這麽快，不怕有危險啊？！”懷遠捂著自個的小心臟，剛才那速度，真的把他嚇著了，兩輛車簡直是貼著擦過去的……

懷遠話音剛落，兩人就聽到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李彤迅速發動車子。

“遠遠，打急救電話。”

“哦哦。”懷遠迅速反應過來，趕緊掏出了手機，因為太過吃驚，出口的話都帶著微微的抖。

車禍發生在山路的一處拐彎，兩人到時，那車已經翻過山邊的護欄，在山坡上翻了幾個彎兒，撞到了山坡的一處大樹上，冒著煙。

目測一下，就是想要救人，以兩人的能力也過不去。

發生的地方正是半山腰的位置，山坡不算陡峭，只是一片披著雪的大片滑溜坡兒，想要過去實在太危險。

急救車來的很快，但是他們只是醫護人員，這樣的情況，根本也過不去，只能等交警的到來。

等交警過來了，他們也才來了兩三個人，環境太惡劣了，只好又找來一些支援。

這等來等去，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等人從車裏被擡上救護車，已經過去了兩三個小時。

李彤和懷遠筆錄早就做完了，卻並沒急著走。

“媽，看衣服好像是顧家的那位……”懷遠困的很，卻還一直努力的保持清醒，他看著那人被擡上車，雖然臉上都是血跡，但是看身上的衣服，還能將人認出來。

交警也已經確認了傷者的身份，確實是顧青霄。

車上除了他，沒別人，證件都很齊全，但是他的手機卻開不開機了。

李彤很快就撥通了顧長禮的電話。

他來的很快，而且不是一個人，還帶著顧氏大宅的管家，他狼狽而倉促，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沒怎麽收拾就過來的，顧長禮對李彤表示了感謝，便留下管家和交警溝通，自己開著車去了醫院。

山道有恢覆了平靜，李彤拉著懷遠，兩人一路沈默。

“媽，這是報應嗎……”

懷遠小聲的咕噥，他真的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果我沒看錯，顧青霄參加酒會之前，就喝過酒……”這位算是酒駕的慣犯了，李彤想起他發紅的臉色，微微帶點邪氣的笑，很明顯是喝過酒的人。

想必後來和顧青霖的談話，對他刺激也不小，下雪的山路，開這麽快，和自殺真的沒什麽區別！是以往運氣太好，所以不以為然的關系？

“這位是吃一百次虧，都不知道疼的人物。”

不過，他的那位夫人怎麽完全沒見到影子？兩人分明是一起來的，出了車禍，車上卻只有顧青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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