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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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暖看見陸半星, 她總算是明白了師叔陳薇白的為什麽讓她將人帶走。

陸半星今年不過十歲,生的膀大腰圓,肥頭大耳, 遠看像個球, 近看還是球, 不僅如此, 人還十分遲鈍。

“表……表姐, 好。”

一臉橫肉, 目光無神, 看著清暖想要行禮,卻弓不下身子。

這孩子,真的十歲?清暖看向陳微白的貼身侍女蘭心,目光中帶著幾分詢問。

蘭心有些尷尬:“半星少爺生來體弱,故而比尋常人吃的多些……”

“陸東尋怎麽說也算是江南大俠, 莫不是沒有教半星習武?”清暖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傻白甜, 大戶人家尤其是陸家這般的武學世家, 不論嫡庶,三四歲便早早的啟蒙,學武是個體力活,哪裏能生成這個樣子?

大師姐的閨女不過六七歲, 都敢自己下海捉鱉了好嗎?

“不要習武!半星……不要習武!”陸半星聽了清暖的話,頭搖的像撥浪鼓, 連連後退, 看向清暖的眼神帶著幾分恐懼。

清暖足下一點, 快速貼近他,伸手抄起他的衣袖,露出大胖白胳膊。

“這經脈,堵得真是嚴嚴實實,紋風不透啊。”清暖松開手指,原來是個練武柴廢,只是不能練武也不至於胖成這般模樣啊。

蘭心將受到驚嚇的陸半星送回房間,方才和清暖說起了這事。

“夫人懷少爺之前,流了好幾胎……懷上少爺之後,吃了許多補藥,試了許多法子,方才將半星少爺平安生了下來。少爺生來食量便大的驚人,夫人心中對少爺十分虧欠,便也只能由著他……”

哦,原來是師父口中的慈母多敗兒。

難道師叔以為送出碧水山莊便能好些嗎?還是覺得若是自己死了,這孩子在這碧水山莊中無依無靠會被人欺負?陸東尋怎麽說也是孩子親爹呀。

清暖想了想,這陸東尋的後宅大概是有些問題的。

陸東尋的正室夫人早早的便離世了,他納一堆女人做妾,沒有問題才有鬼。

那個臭不要臉的厚臉皮也是納了一堆的小妾,還有空沒空就去跟師父求親,說什麽正室夫人的位子非她師父莫屬,她可是消息靈通人士,上天魔門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新門主的後宅烏煙瘴氣的很,誰給他做正室夫人誰倒黴!

不過陸東尋的後宅跟她沒什麽關系,她閑的才去給前任師叔解決這種問題,當年對方決定入碧水山莊做妾的時候,便該有此覺悟。

只是,陸半星到底要不要帶走呢?師父說要她全權解決,牽扯太多,她一時還拿不定主意,而很明顯,陳師叔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她心裏對這個陌生的……表弟,有幾分同情和憐憫,但是這份同情,是要她自己負責的,不能拖累他人。除非她有十分妥當的安置方式,否則她不能輕易應承。

因為這件事,清暖決定在碧水山莊暫且住下,她煩的連魔門聖女的事情都擱置了。

第二日一早,清暖便見到了碧水莊主陸東尋。

陸東尋是一個極為清雋的中年人,挺拔如竹,氣質溫和,他明顯是知曉清暖的身份,雖然態度看起來溫和有禮,實際上冷漠而疏離,只言片語之後便請出了一位女子。

“這位女神醫精通醫道,定然能藥到病除。”

這是一個年輕的姑娘,一身綠色長裙,身材纖細苗條,蒙著同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眸子。

清暖有些好奇,卻也知曉分寸,便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請恕小女子無能為力,這位夫人毒入臟腑,恐藥石難醫。”

那姑娘站起身,她聲音清脆,結論也下的幹脆利落,便是眾人早已心知肚明,卻還是齊齊變了臉色。

“生死由命……”床上那人輕輕一咳,咳出血來,面容淒楚:“夫君……”

清暖跟著眾人退出了房中,她視力極好,一眼便見有人等在院門外,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白袍公子。

清晨的陽光灑下,他比那陽光更耀眼,便只是站在那裏,便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白袍公子生的極好,所謂的玉面郎君便當如是,龍章鳳姿,皎皎如月。

外形勉強可以和她二師姐搶回來的那位俏夫君相媲美。

白袍公子明顯是在等那綠裙姑娘,待綠裙姑娘走了過去,兩人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開了小院。

清暖跟在師父身邊走南闖北,上山下海,見過許多美男子,各種款型,各種氣質,各種風情,絕對算的上見多識廣了,初次的驚艷過後,便也只剩下水波不興,只是還是忍不住感嘆:上天造人不公,總有那麽些人獨得靈秀。

師父被人追求過許多次,只是師父她武功獨步天下,無人敢放肆。而她自己十五歲之後,也常有人追在身後,若不是她委實沒有遇著動心的,怕是沒來得及出來闖蕩一番,就成親生子了。

她三個師姐,哪個不是在外面闖蕩夠了,方才嫁人?她年紀還小,沒玩夠呢,才不想要被人約束。

比起那白袍的公子,她對那綠裙姑娘更好奇上幾分,看那姑娘露出的額頭和眼睛,年紀應該不大,最多也便是十七八歲,陸東尋稱之為女神醫,想必是從小培養,造詣頗深,若有機會她還想好好討教一番呢。

清暖不過是一番瞎想,便很快將這兩人拋到腦後,因為陳薇白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過了子時,她的氣息越來越弱。

一旁塌上的陸半星睡的又熟又香,陳薇白拉著清暖的手,淚染枕巾。

“是我……對不起你們,清暖,你一定要答應我,帶半星離開……”

她的眼睛亮的出奇,逼的清暖無處可避,但是清暖並沒有立刻點頭,這件事她深思熟慮的很久:“姨母,我可以答應您,帶半星離開碧水山莊,但是離開山莊之後的事情,我無法保證……”

答應能答應的,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可以了……可以……了……”

床榻上女子的氣息越來越弱,最終化為一聲嘆氣,歸於靜寂。

陸半星作為親子自然要披麻戴孝,他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生死是何種含義,半夜守靈直接睡了過去。

清暖心緒覆雜,既然答應了陳薇白帶陸半星離開碧水山莊,在她心裏,陸半星便是她的責任。

陳薇白那般堅持的要清暖帶陸半星離開碧水山莊,讓她不由的覺得這個碧水山莊對陸半星而言十分的危險,所以她守著陸半星半步不離。

初春的深夜寒氣逼人,陸半星看著壯實,其實身體虛的厲害,最是冷不得熱不得,清暖讓人取了厚外套,準備給睡著的陸半星蓋上……

“誰!”

拿衣服的侍女剛出去片刻,門外突然有白影閃過,一陣寒風吹了進來,滿地的白紙打著旋兒飛了起來,門外寂靜一片,唯有門旁的白燈籠搖曳著,朦朧不清。

清暖雙眸微微瞇著,她站在陸半星的身旁,目光盯著門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手摸著衣袖中的玉笛,入手微涼的觸感,讓她頭腦冷靜了下來。

“有膽量裝神弄鬼,卻不敢光明正大的現身?”

玉笛從袖滑出,清暖握在手中,指向門口。

“呵呵……呵呵……”

有女子的笑聲響起,尖銳刺耳,越來越響!震得人耳朵發麻,頭疼欲炸!睡熟的陸半星捂著耳朵,呻吟著,痛苦的打起滾。

清暖憋著氣,厲聲呵斥:“出來!”

氣息綿長,將那笑聲沖擊的支離破碎,亂不成調。

“你小小年紀,修為倒不一般。”

有人邁步進了偏廳,夜風吹動她紅色的裙角,露出腳下一雙白色的繡花鞋,鞋面上繡著紅色的梅花,紅白相映,艷麗非常。

來者穿著一襲紅裙,身段纖細,行走之間格外婀娜,她面容美麗,只是眉宇之間籠罩著一層寒霜,帶著幾許滄桑。

“這位姐姐,深夜來此,是來拜祭故人嗎?”清暖客客氣氣的問,她放下手臂,其實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一身紅裙,拜祭亡者?!對方透露的挑釁和殺機太過明顯,很難忽略。

“是啊。”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我來看一個傻子,是怎麽為了一個負心漢,把自己弄死的。”

總結的很到位,但是負心漢……看來是陸莊主的爛桃花害人不淺。

“這位姐姐,逝者已矣,您若是和陸莊主有什麽恩怨,沒人攔住您去解決。”

“若不是這個傻子,現在死的便是那個負心漢,我的恩怨也就解決了……可是現在,哼……就因為這個傻子,功虧一簣!”那女子看著靈堂上的棺木,目光中帶著怨恨和氣憤。

“我警告過她一次,竟不當回事,你說,我該不該來找她?”那女子說著,轉過頭,看著清暖,微微一笑,艷麗如斯。

“不該!”清暖毫不猶豫的搖頭:“冤有頭,債有主,該找誰就找誰!”

“你該死!”那女子說著,一掌劈來!

因著陸半星的緣故,清暖不能躲,她玉笛揮出,運足了氣力,和那一掌,正面相抗!

繞是清暖做足了準備,依舊被逼著退了兩步,因著陸半星所擋,方才停下。

“這江湖,倒真是能人輩出。”

紅裙女子也忍不住退了一步,她這才認真的打量起清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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