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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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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秦卿, 多謝幾位女俠救命之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如有差遣, 定當從命!”

年輕人拱手彎腰, 站在破廟門口, 對著馬車十分鄭重的行了一禮。

秦卿?李彤揚起馬鞭的手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 仔細打量那年輕人片刻, 方才開口:

“秦卿?陵武秦氏的子弟嗎?”

“正是。”秦卿點點頭。

“我聽聞陵武秦王的幺子乃是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自幼便拜師在無稽道人門下,想必說的便是閣下了。”

“實在愧不敢當。”秦卿難掩心中驚訝,他尚未在江湖闖出名號,卻不曾想一個名字, 身份就被人扒了個徹底。

“不知秦公子要去往何處?”

“在下正準備前往南淮城拜訪父親舊友。”秦卿並無隱瞞, 他從師門出來, 先回了一趟家中,父親接到舊友書信,卻因瑣事無法前往,便將事情交付於他。

“南淮城?倒也算順路。”李彤看了他一眼, 神色自若的吩咐道:“既然順路,便勞煩秦公子屈尊代為駕車, 便權作報答救命之恩。”

既要報恩, 就此了結便是。

秦卿大喜, 他被人追殺,本就還在擔憂自己一人落單危機四伏,如今有高人肯一起帶他走,自然樂意之至,做車夫不過是小事一樁,他並不在意。

有秦卿領路,眾人很快便走上官道,還趕在門禁之前進了附近一座小城,尋了客棧,一番洗刷之後,總算是了解到有個熟悉路的人帶著的好處。

“師父,這秦公子真是個怪人,他不是陵武秦王的小兒子嗎?為何願意給咱們做馬夫呢?”

那秦公子分明是個十分講究的人,到了熱鬧之處,便換下一身血衣,打扮的煥然一新,世家風流,氣質無雙,這麽個人物竟然做馬夫做的還挺開心。

淡茗有些理解不了。

“魔與道的江湖並非一切,這世間還有皇室廟堂,世家權貴。各有規則,互不相犯。在江湖就要守江湖的規矩,強者為尊。在廟堂,便自然要守君臣之禮,位高者尊。”

李彤喝了一口茶,這茶水粗陋的很,稱不上甘美,卻也尚能解渴。

“天下若棋局一盤,人人皆為棋子,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比一山高,你若夠強,大概能在這棋局上活的自在些。”

“師父,若我足夠強,可否做個執棋之人?”淡茗頗為不甘。

“我雖驅使於秦公子,但對此人並無輕視之意。”李彤看著她,面色平靜:“不過是恩怨再不相欠。秦公子心中定然也十分明白。救他於我不過順手,趕車於他同樣也只是順手。”

“可執天下棋者,唯有天命。”

正是暮春時節,陽光正好,天氣溫而不熱,熱鬧南淮城依舊是人來車往,這日正是城中五日一次的集市,便是鄰近中午,城北大門外依然排著長長的隊伍。

從城北最出名的酒樓香滿園的三樓看去,這種感覺擁堵的感覺格外的明顯。

“姑娘,咱們都等了秦公子五日了,今日莫不是又白等了?”

香滿園的三樓窗口處一側站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一身粉綠,嬌俏可人,她遙望著那長長的隊伍,眼中寫滿了失望。

“王府的書信半個月前便送至府中,秦師兄乃是信守承諾之人,既然說要來,斷然沒有失信之禮。”

說話的姑娘,一身粉色衣裙,坐在窗戶另一側的椅子旁,手持團扇,只露出一雙美眸,望向窗外。

“再過幾日便是老爺六十大壽,奴婢聽夫人的意思,要在那時定下姑娘的親事。奴婢恐怕這次府中會熱鬧非凡,咱們宮府的門檻怕是要被踏平了。”俏丫頭目光流轉,語帶戲謔。

“你個妮子,瞎說些什麽!”粉衣姑娘舉起扇子,作勢要打。

“姑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小丫頭雖趕忙繞開,面上卻笑意盈盈。

“綠書,快看那人!是秦師兄!”粉裙姑娘正好看向窗外,微微一怔,便又退了回去,乖巧坐下。

綠書走到窗前,順著自家姑娘的手指看去,目光中不由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姑娘,看容貌確實像,只是秦公子怎麽會親自趕車?”在綠書心裏,秦公子本應該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怎得會做起馬夫來?

“秦師兄性情最是不拘小節,這有何奇怪?咱們快下去!”

綠書趕忙去過帷帽給自家姑娘帶上,主仆二人帶著隨身侍衛,走下了香滿園。

此時秦卿正在和李彤一行人告別。

“雖然姑娘說以此報恩,在秦某眼中此事萬萬不值一提,秦某還是那句話,姑娘若有差遣,無所不從。”

“秦師兄!”

馬車中人尚未回話,秦卿便聽見熟悉的女聲,他看了那馬車一眼,轉過身,便見一行人走了過來,為首的女子,雖帷帽遮面,卻依舊熟悉。

“宮師妹。”

“秦公子。”身後的馬車中傳來女子清冷而沈穩的聲音:“公子所做之事於公子眼中不值一提,吾所行事,亦如是。公子不必介懷。”

“恩怨已了,何必糾結?天高水闊,有緣再會。”

說罷,駿馬揚蹄,愈行愈遠。

秦卿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馬車漸漸的不見蹤影,面色雖平靜,心中卻微微嘆息。

分明不過是萍水相逢,他本無心其他,一心報恩,可見對方這般灑脫,他心中莫名的湧上幾分失落,說不清道不明……

馬車慢悠悠的行走,拐過幾道彎,走過幾座橋,穿過一個冷清的小巷,在一處小巧的民宅後院停下,幾人下了馬車。

“師父,我聽秦公子叫她宮師妹?”清暖耳朵靈的很,她想了想,帶著幾分問詢:“天下間哪有那麽多姓宮的女子?那姑娘莫不是就是宮晴雪?”

“對。”李彤點點頭。

“四大美女之一啊,蒙的那般嚴實做什麽?!”淺夏撇撇嘴,頗有些遺憾。

“書中有看殺衛玠之說,那宮姑娘若不蒙面,怕也有性命之憂。”虞漠支著下巴,語氣溫柔而正經。

“虞漠說的有理。”李彤點點頭。

“可是師父,秦公子和宮姑娘分明不是拜在一人門下,為何要以師兄妹相稱啊?”清暖滿臉的疑惑,她分明記得師父說過,宮晴雪的師父是位師太,秦公子的師父是位道人呀。

“因為這兩位乃是親兄妹。家逢大變,幼年失散,兩人分別入了梅山派與太素門,後來長大學成,在報仇時相認。所以兩人門下的弟子很是親近。”說來這也算是一段佳話,彼時也曾在江湖上鬧的沸沸揚揚。

“難怪。”四人聞言齊齊點頭,不約而同的感慨道:“師父,你懂的好多呀。”

“江湖上這些人際關系盤根錯節,往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惹了一個有時便等於惹了一堆,雖然未必懼怕,但是有時卻很惱人。我所知十分有限,你們要自己多聽,多留意才是。”

李彤看了四個徒弟一眼,對淡茗和虞漠開口吩咐道:“咱們便在這裏分開,淡茗,虞漠你們不是一直想要闖蕩江湖麽?便從這座城開始。”

淡茗和虞漠對視一眼,兩人早有心裏準備,規規矩矩行禮。

“是,師父。”

“可記得為師的約法三章?”李彤看著兩個小徒,心中湧起幾分家有女兒初長成的驕傲感。

“徒兒時刻銘記於心。”

“南淮城宮府便是一個小棋局,你們兩個局外之子,可隨自己心意,好好入局體會一番。”江湖險惡,並非只有你死我活的大戰才能體會其中殘酷,很多暗處的你來我往,都可窺見其中端倪。

“淺夏與清暖年紀尚小,便與為師做一回看客。”

“是,師父。”

看著幾人進門,淡茗和虞漠面面相覷。

“師姐,你有什麽打算?”虞漠率先開口。

“師妹呢?”師姐妹這麽多年,淡茗最了解虞漠,早在師父透露這番意思的時候,想必虞漠就開始想法子了,這種需要動腦子的事兒,交給虞漠就好。

兩姐妹跟著師父下海撈珠,上崖采藥,搏過大魚,鬥過猛虎,早已默契十足。

“想法子,進宮府唄!”

兩姐妹相對一笑,並肩遠行。

“師父啊,咱們真的就只是看個熱鬧啊?”淺夏漫步在小院中,很是無聊,她已經十三歲了,才比虞漠師姐小三歲而已,她也想出去玩。

“淺夏,你現在修到第幾層了?”

“好,師父,咱們看熱鬧也挺好的。”淺夏呲牙咧嘴,立刻換了副狗腿樣。

“嘻嘻,三師姐,你想出去玩,還要加油啊。”一旁的清暖差點笑趴下,三師姐太有趣了。

“我是替師父可惜。”淺夏眼珠一轉,換了說法:“咱們師父,放在話本裏,那就是世外高人!哪裏有世外高人看熱鬧的道理啊,不都是關鍵時刻定乾坤的嘛。”

“我覺得,師父就是喜歡看熱鬧,我也喜歡。”清暖毫不猶豫的表達自己對師父喜好的支持:“這事兒跟咱們師父什麽關系都沒有,哪裏需要師父出手啊!要是將來師姐你遇著搶親了,關鍵時刻,咱師父肯定給你定乾坤!”

“你個壞丫頭!”淺夏一下子撲過去,要抓清暖,清暖早有準備,溜的飛快。

看著兩個小姑娘在小院中鬧做一團,站在臺階上的李彤也不由的勾起嘴角。

若是能一直這般天真無邪,開開心心的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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