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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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振北拿到高中畢業證後,經蕭銘恩的舉薦,去了百貨商店當采購員。他剛開始心裏還挺不樂意的,不就是挑選合適的商品進入櫃臺,有什麽值得挑戰的,自恃聰明,卻被人陰了兩次,深感自己以前的孤陋寡聞,自此定下了心,努力去學這方面的學問。

單位的福利待遇挺不錯的,表現得好還有獎金,上司看在銘恩哥的面上,不說多照顧起碼不會給他穿小鞋,顧振北也是個會來事的,經常帶些家裏的蔬果送給他們,關系處的很是不錯呢。

總之,他過得如魚得水。就是有時候,又有那麽點兒遺憾,事情真的會朝著三哥說的那樣發展嗎?都一年了。

等啊等,他都差點絕望了,準備在單位生根發芽了。

終於,在八月末收到了蕭銘恩寄來的信,說是京城那邊傳來的內部消息,今年極有可能恢覆高考,只是消息還未散播出來,讓他除了家人誰都不要說,好好準備,隨信寄來的除了幾套參考資料,還有一些特色零食,想來是寄給三嫂的。

顧振北當時就瘋了,在郵局大吼大叫,惹的工作人員以為他受啥刺/激,差點報了警。幸好他沒完全喪失理智,興奮完後,連忙去單位請了假,蹬著自行車回了家。

“感謝列祖列宗的保佑,讓我們顧家能娶到團團這麽好的媳婦,才能一直好事不斷。”

李翠花聽罷,相當的激動,只是她的表達感激的方式格外不同,只要家裏有啥好事,就拼命對葉團團好。

顧振北紮心了:要不是我和銘恩哥關系處的好,人家會特地告訴這個消息嗎?

算了算了,娘幾年來如一日的偏心,應該早就習慣了,何必在意呢?

李翠花要知道他的心聲,肯定呸他一臉,要沒有團團的人參和靈芝,人家會搭理你才怪!

既然小四要準備高考,縣裏的工作自然去不了,這年頭,鐵飯碗的工作不能說丟就丟,還可以傳給家裏其他人。

按顧振北的想法,他是想給葉團團的,三哥在縣裏很忙,兩頭跑不安全,三嫂要是在縣裏,見面不就方便多了。

當然以葉團團那一根筋的性子,肯定是幹不了采購員的工作,不僅油水撈不了,估計被人騙了還笑著數錢。他剛好聽說單位裏有個老售貨員要退休,想讓小兒子頂替,但男人哪是幹這行的料,覺得整天和女人打交道怪丟人的,死活不願意,便想找人換一下。

唯一的擔憂就是,那是個賣糕餅的櫃臺,就三嫂那吃貨屬性,真害怕她沒兩天就被開除了,因為把櫃臺吃垮了。

李翠花也覺得這主意好,兩口子總是見不著面,啥時候能抱上他倆的娃?就是以後見團團的面更少了,仔細想想,怪舍不得的。

顧振北見她們婆媳倆摟著互飆眼淚,差點兒石化了,正想說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嗎?見大嫂也開始抹眼淚,無語望天,算了,自己不找罵了。

可晚上顧振西回來,他拒絕了,說自己想參加高考,團團以後得陪著他去求學。

剛止住哭聲的婆媳三,齊刷刷瞅著他,眼神帶點兒埋怨,咋不早說,白掉眼淚了。

顧振西二丈摸不著頭腦,自己沒幹啥吧,被那三雙核桃眼盯著,總感覺自己犯了天大的錯,眼神漂移到旁邊,見小四正憋著笑呢。

奇奇怪怪的。

顧家人倒十分支持,多讀些書,總是好的,就是小四兒這工作又得重新安排了。

李萍和顧振東心疼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想陪著他長大,不願去,再說,顧振東是長子,要背起照顧長輩的責任,雖然李翠花說自己身體硬朗著,根本不需要他們的照顧。

那就給李翠花,可她辛苦了一輩子,臨到老了還得去工作,會被戳脊梁骨的,即便顧家的兒子不介意,可李翠花幹不了幾年要退休,又得重新安排,這不是瞎折騰嗎?

最後,顧家商議的結果是:給田招娣。

一來顧家終究對不起她,雖然顧振南受到了懲罰,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她不離不棄,確實難得。二來田家人是個難纏的,三天兩頭過來,攛掇她離婚好改嫁,被李翠花舉著掃帚趕了好幾回,仍然不死心,煩死個人,若是去縣裏,那番窩裏橫的想必不敢鬧了。三來壯壯亮亮年齡大了,以後上學便是不小的開銷,她一個柔弱的婦女在田裏能掙幾毛錢,養不活自己也養不起孩子。

四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田招娣自從顧振南出事,整個人變得講理多了,不再像以前自怨自艾、尖酸刻薄,家裏做了好吃的,能想著端來一碗孝敬李翠花,一來二去,妯娌間之前的嫌隙還在,卻不像以前陌生,見了起碼還是說上一兩句話。

田招娣都沒想到,顧家人對自己如此不計較,跪在李翠花面前痛哭流涕,大罵自己豬油蒙了心才記恨兩妯娌,是自己心眼小、嫉妒心強。還說,要把工資的三分之一給李翠花,寫了張字條作證明,李翠花倒沒推辭,誰知道她哪天又變得像之前這麽令人討厭,或者把錢全給了娘家,這錢自己不花,看田招娣以後的表現,再決定要不要還給她。

一切塵埃落定後,顧振西兩兄弟便開始全力備戰考試,不成功便成仁,已經沒有後路可走了。

他倆算是極其幸運的,不用幹農活,本來時間就比別人充足,家裏關系好,沒有雜七雜八的瑣事影響心情。

村裏不少人見顧振西好幾天沒去上班,還變著法來顧家打聽,全被李翠花攔著回去,死活不讓人進院子,問緣由,那就是:腿沒好全,又躺下了,現在看著你們這群整天瞎蹦跶、多管閑事的健全人,就鬧心得很,我害怕他拿刀把你們趕出去。

村民半信半疑,倒沒堅持要去看了,碰到打聽的還說呢,顧家老三那腿哪能說好就好,還能上縣裏工作,我看啊,就是蒙我們的。

李翠花對村裏的謠言不屑一顧,嘴長在他們身上愛咋說就咋說,她算是看清了,這些人就是想聽自己願意聽的,即使你說好的,他們都能斷章取義,過濾了傳出去。

只要不讓他們再來顧家不成,要是讓他們知道小四都待家裏,肯定起疑心,她又不是傻的,高考的事收音機裏還沒報道呢,多一個人知道,就多個對手。

沒錯,她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只想著自家人好,沒那個好心腸。

1977年10月21日,全國上下的報紙公布恢覆高考,估計將在一個月內舉行,各類人群均可參加。

舉國的學子歡慶,同時又驚慌,畢竟已經脫離學校很多年了,腦袋裏的知識早八百年就還回老師肚子裏,課本都被老鼠啃得渣渣了。

沒時間慌亂,立馬行動起來,找關系的找關系,有的淩晨便去書店排隊、收購站淘書,就指著能拿到合適的參考資料。

顧振西兩兄弟不至於這麽瘋狂,倒也實實在在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終於可以不用被關在房裏,能到外面透透氣了。

他們去縣裏報完名,逛了逛,著實被書店裏的陣仗嚇到了,有個三十多歲的老知青因為沒買著書,坐在門口又哭又鬧,哭訴自己這些年的心酸,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哭完後爬起來,讓老板進了貨一定要留一本,明天他還來排隊。

暗自慶幸自己手裏有書可看,不至於心焦,再加上葉團團閑著無聊,想著幫點忙,去收購站替他們扛回了一整套數理化的參考資料。現在這情況,想必今年競爭大得不得了,總覺得自己掌握得不夠牢靠,不行,不能再耽誤寶貴的時間了,他們得更努力才行。

天知道,他們就差頭懸梁錐刺股了,半點時間都不敢浪費,本就比別人多兩個月的時間,這下還讓不讓那些學子活了。

葉團團擔心極了,總覺得自己老公走火入魔了,就這種讀法,身體不知撐不撐得住,變著法給他準備好吃的,往食物裏輸靈力給他補身體,當然少不了顧小四的。

村裏不少人暗地裏還嘲笑他們,說他們腦袋被驢踢了,好好的鐵飯碗說不要就不要,說送人就送人。他倆一個畢業一年多了,一個高中就輟學了,就算之前成績再優秀,能比得上那些應屆畢業生?

好吧,就算他們能考上大學,不還是為了能找到份好工作嗎?在村裏人看來,縣裏的鐵飯碗就是他們最向往、最遙不可及的工作。再假如,他們命裏帶衰呢,大學沒考上,工作也沒了,竹籃打水一場空啊,到時看他們怎麽辦。

馬二妹得知自己女兒白撿了個好工作,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氣炸肺了,在她看來,顧家把這活給了田招娣,就是給了老田家,是她寶貝兒子田大海的。這吃裏扒外的田招娣倒好,把娘家瞞得死死的,不聲不響領著孩子便去了縣裏,都拿了一個月的工資了,那可是老田家的錢,得讓田招娣吐出來,還得把工作留給自己兒子,個丫頭片子憑啥有個鐵飯碗!

領著田大海氣呼呼就往百貨商店跑,人門口新設的保安一看,就是來惹事的,當即就攆了回去。

馬二妹但凡要點面皮子,就幹不出這膈應人的事,哪能聽他的話。白眼一翻,顫巍巍倒在地上,扯著人保安的褲腿,非說他看不起農村老太太,對她動手動腳,骨折了,痛死了;田大海跟著在旁邊瞎囔囔,攔著要出去的顧客,非讓人家評評理。

保安沒見過這麽個潑皮無賴貨,楞了一下,怒了,竟敢碰瓷碰到自己身上來,深吸一口氣,要把這兩貨拎起扔出去。

此時,田招娣聽著傳來的消息,跑了出來。

同事說的頭發亂糟糟、說話惡心人的老太太果然是自己親娘。

馬二妹正演著呢,躺在地上花式打滾,一見女兒出來,頓時不囔囔腰腿、腎疼了,板著一副死人臉,命令田招娣扶她起來。那田大海也不吵了,直楞楞盯著妹子身上的新衣裳,眼神火熱的能燒出兩個洞。

我滴乖乖,這才多久,就能買衣裳了,城裏就是好啊。又想,這工作本就是自己的,死丫頭現在可是花的自己的錢,頓時心肝肉兒,要不是在外面,肯定踹過去了。

馬二妹跟他想法一樣,見女兒不主動來扶自己,也怒了,有錢買布料,都不知道往家裏寄分錢,這糟心貨自己當初真是白替她打算了,顧不得裝柔弱了,自己麻利爬起來,指著她的衣服,讓脫下來給自己。

田招娣本還心戚戚,畢竟聽了馬二妹二十多年的話,還沒習慣反抗,見她毫不關心自己,冷了臉,只說你穿不了。

馬二妹才不管。

這布料顏色是挺亮的,她年輕時好歹是一枝花,捯飭捯飭不就能穿了,哪怕就是不能,就壓箱底帶進棺材,才不要給自己兒媳婦呢。

見女兒不願,便惡狠狠說,讓她把工作給大海。

吃瓜群眾被這老太太惡心壞了,見過不要臉的,但從沒見過把臉皮子甩地上,自己上去踏兩腳的。碰瓷不成,要衣服,要衣服不成就要工作。這還是親女兒呢,不是撿來的?那當哥哥的也是,毫不心疼妹子,囂張的一比,就是個窩裏橫的軟貨。

田招娣本來還抱著一點希望,想著自己娘還算為自己考慮,說不定是怕自己在城裏過得不好,來送溫暖,現在一看,幹什麽對她期待,她心裏從來就只有兒子,女兒養著就是扶持兒子的。

徹底冷了心腸,田招娣警告道:再無理取鬧,她就報警。

馬二妹不信,自己女兒什麽德行她一清二楚,心裏很依賴自己這個當娘的,就是說說氣話而已,立馬變了臉色,開始哭訴自己的心酸,自己多麽的不容易,還說自己怕女兒太辛苦,大海拿了工作,不會虧待她的,每月給她五塊錢,不用做事有錢拿,多好啊。

管它的,先哄她拿到工作再說。

田招娣這些年已經聽夠了這套說辭,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再看大海肉痛的表情,知道在哄她,終於下定決心,朝人群裏使了個眼色。

李小花收到準信,蹦跶著跑到辦公室,往丈夫那撥了個電話,讓他趕緊帶人來。

沒錯,她結婚了,卻不是因為她終於變得好看了,是很久以前就暗戀她的男生,前陣子終於退伍了,立馬向她家提了親,看到她改變後的面貌,還嚇了好一大跳呢。

馬二妹還皺著張菊花臉哭得稀裏嘩啦呢,見她無動於衷,就打起感情牌,說大海以前怎麽對她好的,難得吃點好的都得分她一半,多感人的兄妹情啊。

是啊,他吃個雞蛋,自己饞得直流口水,還得幫他洗完衣服,才能舔兩片蛋殼嘗嘗味兒,呵呵,這就是感人肺腑的‘照顧’。

等李小花的愛人領著兩個警察,過來抓鬧事的,說他們擾亂公共秩序。

剛才還瞧不起馬二妹的,倒頭就說田招娣心狠,當娘的就是犯了再大的錯,好歹生養了她,當女兒的不能幹出這傷天害理的事。

總之,事情沒到他們身上,就想做爛好人,發揮聖女心腸。

李小花還擔心田招娣心軟,會反悔,一旦退步,到時候馬二妹母子得寸進尺,更加糾纏不清,白瞎了顧家的好工作。幸好,田招娣雖然掙紮了一番,依舊讓警察把那娘倆領走了。

馬二妹母子又抓又撓,被警告襲警得坐牢,總算消停了,終於知道了害怕。被關了幾天,出來後再不敢往縣裏跑,灰溜溜的回家了,在村裏敗壞田招娣名聲,說顧家把她好好的女兒指使得六親不認,那天村裏又不是沒有去縣裏的,根本不聽她的。

至於李翠花,感嘆田招娣終於自己立起來了。既然馬二妹啥好處沒撈著,她就懶得計較,家裏忙著備考呢。誰有閑工夫聽田家人嘴裏到處噴糞,又不是屎殼郎,就愛滾糞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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