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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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華聽後並沒有如袁媛想的義憤填膺,而是把目光落在葉芳芳身上,溫聲詢問:“你呢?這事和你什麽關系?”

聞言,葉芳芳眼神閃爍一下,緊緊攥著手指,拉扯個不停,心裏很慌張。

她十分清楚袁媛扭曲了事實:胡姨根本不是她所描述的包子性格,絕不可能任人打罵卻不還手。哪怕外表打扮得再光鮮亮麗,小肚雞腸的性子已經深深烙印在骨子裏。因此極有可能是她們心裏氣不過,主動挑事,導致葉團團發威,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現在又想倒打一耙。

若是放在平時,葉芳芳還能隨聲附和,為把胡夫人哄得眉開眼笑,一起臭罵葉團團,但現在變覆雜了,牽扯進縣長夫人,想必會往大了鬧。這位夫人從面相上看就不是個善茬,會不會偏信她們的說辭還不一定,袁媛就已經把臟水全潑到葉團團身上。

假如事後敗露,胡夫人憑借著劉廠長積累的人脈,能全身而退,頂多被人罵句心眼子小,連小輩都欺負,袁媛也可以推說是婆婆教唆的。

而她呢,栽贓陷害自家姐妹的名聲一旦傳出去,肯定會被冠上心狠手辣、心腸歹毒的名頭,以後該如何自處,劉家還會接受一個臭名昭著的兒媳嗎?

“怎麽?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沈秀華見她久久沒有回應,眉宇間盡是陰霾,再次問道。

原本以為勢在必得,正在暢想著抱到金大腿的胡夫人,瞥見葉芳芳臉色有變,猛地一慌,一著急一激動,咬到了舌根,捂著嘴嗷嗷直叫。

葉芳芳向來聰明伶俐,從大兒媳的一番話,肯定捕捉到了蛛絲馬跡,別看平時對自己服服帖帖,說東不敢往西的,但她和葉團團可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姐妹,倒轉槍頭幫自家人完全有可能,怎麽就忘了這一茬呢?

但開弓就沒有回頭箭,無論如何,必須得阻止她在沈秀華面前揭穿自己,毀了她們的好事。

“啊!”

胡夫人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身子像是不聽使喚,軟軟地歪在旁人身上。她那體重,哪是葉芳芳這麽個瘦弱的小姑娘可以承受的。

好嘛,地上的灰塵再次被震得飛起來。

“沒事,沒事,我之前被這位姑娘不小心撞到了大腿骨,一抽抽的疼,還沒緩過來,讓夫人費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胡夫人彎著腰,極力感謝幫忙扶起她的沈秀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給她上眼藥,用餘光瞄了眼陷入掙紮中的葉芳芳,安了一大半心。

“縣長夫人,我是推人女孩的姐姐葉芳芳,正和胡姨的小兒子處對象,和兩家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如果您只聽大嫂的辯解,肯定會失了公允,不夠全面,我認為自己是這三人中說話最具有說服力的。”

葉芳芳緊擰的眉頭舒展開,眼裏迸發出堅決的光焰。

胡姨剛在她耳邊保證,無論事情會往哪個方向發展,都會讓劉健娶他。更何況,只要三人站在同一條戰線,順著對方的話,葉團團哪怕再能說會道,肯定無從辯解,這一戰她們必贏,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葉團團,不要怪姐姐心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就當是報答葉家這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之前我一直在糾結,自家妹子幹出這種缺德事,說到底總歸有我這個姐姐做得不對的地方,說句自私的話,我甚至琢磨著該如何包庇她。轉念一想,胡姨好好的卻要遭這般罪,到底是曾經對不起誰?以後她變本加厲怎麽辦?還不如現在就讓她漲漲記性!只要她能知錯就改,即便我/日後被所有人指著鼻子罵冷血自私,也絕不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葉芳芳說得聲淚俱下,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願意為姐妹的過錯,不惜得罪未來婆婆,也要堅持承擔後果的有情有義女孩。

大概是內心還存留一點良知,她的頭始終埋得低低的,不敢與沈秀華對視,自然就沒有察覺沈秀華的嘴角繃得緊緊的,怒意溢於言表,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我只有一個疑惑,請胡夫人和你大兒媳,還有葉芳芳正面回應。你們是否依舊堅稱自己最先到達樹蔭下乘涼的?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在胡夫人看來,沈秀華最先聽她的解釋,沒問葉團團半句,擺明了站在她們這邊,當然是點頭啦。袁媛跟她一樣的想法,緊跟其後,一股腦兒推到葉團團身上。

唯有葉芳芳覺得不對勁,這個問題難道起著一局定生死的作用?縣長夫人究竟想從中得出什麽信息?沒等想明白,胡夫人以為她臨時變卦,又是偏頭,又是瞪眼,又是使眼色,恨不得代她回答,葉團團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來。

沈秀華本想最後給她們一次彌補的機會,壓根沒預料到葉團團的處境竟會如此窘迫,平白蒙冤不說,連最親近的姐姐都想著暗地裏捅她一刀,讓她永無翻身的可能。若是今日遇上的不是她這個提前了解過葉團團品性的人,恐怕等待她的將是去農場改造,嚴重的話,得去蹲看守所裏。

“團團,你認同她們的說法嗎?”

一直關心事態變化的葉芳芳,第一時間捕捉到問題以外的兩個字眼,很是詫異。她們什麽時候提過葉團團的名字,按理說,縣長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

不好!

晚了……

胡夫人生怕自己死得不夠明白,又作上了,捂著據說受傷的腿哎喲哎喲叫喚著,一邊讓沈秀華不用管她,繼續問就行,一邊柔柔弱弱地靠在袁媛身上,虛弱得給人感覺活不過明天。

袁媛則是充當惡人角色,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又是責怪婆婆心軟,一個勁貶低葉團團。

看到這樣的場景,葉芳芳快要窒息,心裏無比後悔,為什麽要找這兩個腦袋有坑的家夥當隊友?還不如幹脆挖坑把自己埋了,別無它法,只能抱著一絲僥幸,默默在心裏祈禱沈秀華不認識葉團團。

“我不認同胡夫人的說法。”

葉團團之前一直沒為自己辯解是想看看人的惡意究竟有多大,至於會不會出現沈秀華懷疑她,偏幫其他人的情況。

不可能,她這輩子就沒看錯過人。要真有那麽不幸,看走了眼,還有一份秘密法寶可以助她洗刷冤屈,無所畏懼。

“胡夫人,你剛才不是只有左腳抽疼嗎?怎麽疼痛還會轉移,就這麽幾分鐘,變成右腳了?真拿我當傻子哄?”

沈秀華忍無可忍提醒道,做戲都不知做全套,都不知該怎麽說她?

胡夫人哇嗚哇嗚直叫的大嘴僵在那兒,繼續叫不是,閉上也不是,很是滑稽,想要辯解,卻被沈秀華的連珠炮弄得插不進話。

“葉芳芳,你對自己的認識倒是蠻深刻的,有句話總結得最是精辟,你可不就是既冷血又自私?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連最基本的良知都丟了,為何還能腆著臉活到現在?真應該讓那些幾欲尋死之人學學你做人的勇氣!”

這話紮心的很,完全是把葉芳芳架在火上烤。

“縣長夫人,您肯定對我存在誤會,是不是葉團團在您面前說了一些抹黑我的話?您可不能因為與她認識,就聽信她的一面之詞。我家所有人都說她是只白眼狼,幾次三番要和她斷絕關系,想必您能猜出她做過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若是您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叫他們過來。”

葉芳芳腦子亂成一團糟,整個人處於極度的驚慌中,依舊垂死掙紮,拼命解釋。

她不能得罪縣長夫人,絕對不能。

“你可真是令我大跌眼鏡,為了逃避責任,什麽說辭都編得出口!實話告訴你們,我和團團加上今天總共才見過兩回面。她究竟是不是個兩面三刀的人,我不會輕易下定論,同樣的,誰要和我說她是個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大善人,我也不可能相信。”

“你們從一開始就暴露了,知道我為什麽反覆強調是誰先來的嗎?我和團團是一起出的門,太陽光猛烈,便讓她去樹蔭下等我。直到目送她到那兒,才忙我自己的事。”

“胡夫人,我不知道團團到底是哪兒得罪了你,讓你如此不顧自己的體面,非得置她於死地。當然我也不想聽你的解釋,想必劉廠長對你在外面做的事更感興趣,找個時間,一定讓我家老蕭好好跟他嘮嘮。”

“咚”的一聲,胡夫人軟倒在地,渾身顫抖,真的被嚇壞了。但這次沒有人過來扶她,葉芳芳自顧不暇,袁媛以為她又來這招,眼裏滿是不耐,裝病都不知道挑時機,如今事情已經變成這番模樣,哪個還會同情你,憐憫你?

葉團團和沈秀華只是冷冷瞅她一眼,更增添幾分厭惡,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博取同情,協同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為了款待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李萍拿出從小胖他爹那現買的豬肉,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份紅燒肉、糖醋排骨和清炒時蔬。

一塊塊排骨披著金黃的外衣,浸潤在色澤透亮的湯汁中,顯得紅潤而有光澤,輕咬一口,外脆裏嫩,肉質鮮美,酸甜的香氣從鼻尖一直飄到嗓子裏。

紅燒肉選用了上好的五花肉,入口酥軟即化,肉香味極濃,肥而不膩,一起燒制的土豆早已吸滿湯汁,口感濃郁,那得會吃的人才能發現這般美味。

讓人意料不到的是,清炒時蔬竟成了搶手貨。

沈秀華兩口子在京市啥山珍海味沒吃過,雖然李萍的廚藝已算上等,但離真正的大廚還差點兒火候,不是說肉不好吃,第一口確實有點兒小驚喜,但沒有再拿筷子夾起第二塊的欲望。

相反,這白菜和豇豆雖是每家每戶都種植的蔬菜,卻讓人嘗了第一口,便想著第二口,根本停不下來。沒有一般蔬菜那股時隱時現的泥土味,是其本身就具有的鮮甜。

更奇怪的是,吃完後,奔波一天的疲憊仿佛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困惱蕭安邦很久的方案竟有了靈感,擋都擋不住。

這都是經過葉團團靈力灌溉的菜,她的靈魂畢竟不是人類,雖有助益,但沒有普通人的反應大,這效果簡直堪比人參。

沈秀華來之前已經做足心理準備,連現金都提了一袋子。大兒子曾經提過,顧振西家庭條件不好,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不是她歧視,實在是有過心理陰影,對一些農村人沒有好感。

便想著無論他們提出什麽要求,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哪怕獅子大開口,她都會盡全力滿足。畢竟人家可是為自己兒子的命,失去了兩條腿,大半輩子都廢了,自家已經虧欠他們太多,怎好討價還價?

接觸後,顧家的一切都出乎意料令她滿意。

李翠花為人潑辣,經常大嗓門喊話,身上有著少部分農村婦女的陋習,卻絲毫不會讓人討厭,也沒有因為這事遷怒他們,只說是自己兒子身為軍人的職責所在,並且為他的選擇而自豪。顧家大兒媳李萍人不出挑,很明事理,大度不愛計較,爽朗的笑聲直讓人心情愉悅。葉團團就更不用說了,沈秀華本就喜歡她,也在替她慶幸,逃離葉家這個魔窟,遇見了真正對她好的人。

沈秀華夫妻直到太陽快要落山才從顧家出來,提著滿滿兩袋子李翠花從地裏摘的蔬果,一群人送到半路上,就這麽不巧,碰上送別劉廠長的葉家人。

葉紅梅可深深記得李翠花婆媳攪和定親宴的場景,當場沒了好臉色,這回非得讓顧家人在親戚面前丟一回臉不可,陰陽怪氣地說:“二嫂,現在這人啊,心眼子比針尖還小,人好好的在那辦喜事,不知哪裏戳到她的痛處,當場發了瘋,鬧得別人家裏烏泱泱的,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就跟沒事人似的。”

張氏只是呵呵笑著,沒有應聲。她可不像小姑子眼瞎,只知道從外表判斷這個人的身份地位,那對男女衣著確實普通,但周身的氣度,尤其是那個男人眼眸裏自帶的上位者的威嚴,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夠培養起來的。

“葉紅梅,管好你那張破嘴,小心碰著我哪天心情不好,撕了你。”李翠花懶得搭理她,直接警告:“我這人沒皮沒臉的,不像你是個城裏人,有體面的工作。要是你真把我逼急了,找到你單位,搬條凳子,每天準時準點守在大廠門口,大肆宣傳你的破事,天天賴在你家吃喝拉撒睡。瞪我也沒用,不信你就試試,看我敢不敢!”

“你……”

葉紅梅氣急,話都卡在喉嚨裏,她臉皮是厚,但老孫是個要面子的人,非得和她離婚不可。

“蕭縣長,是什麽風竟把您也刮這兒來了?”劉廠長晚來一步,盯著來人,眼裏滿是驚喜。

這就是一條能帶他發家致富大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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