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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賜下 他果真只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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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見了娘親和哥哥, 且哥哥的身體大有起色,娘親說爹爹的身子也在好轉,如今都能下床走動了, 這些於孟婉而言都是再好不過的消息。

加之滇南王一整日都不在營中,她落得清閑,今日本應是如過年一般。可偏偏她坐在榻上,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她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腕, 心想是因為失去了太子表哥的鐲子麽?

的確那只鐲子陪伴了她十二年, 是她身上最長久的一件東西,失去它,她郁懣嘆惋。可偏偏此時的落寞,似乎又與它無關。

是因為滇南王?

“不……不會,這怎麽可能。”

孟婉迅速用兩手捂上自己的耳朵, 仿佛在拒絕著什麽聲音。可那個聲音偏偏不是來自於外界, 而是來自她的心裏,捂著耳朵頗有自欺欺人之嫌, 她煩躁的皺眉。

心煩意亂間, 她沒有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直至她的眼尾餘光無意間瞥見屏風上的投影,她才恍然驚醒,匆匆別過頭去看向外面。

“誰?”

夕陽餘暉散盡後,天色已漸趨冥暗,帳內僅在屏風旁點著一支小燈樹, 一道人影掠過燈樹, 眉眼方才被那紅紅的光線映至明晰。

“王爺……”孟婉不由怔住,這還是李元禎頭一回進她的帳子。

稍一頓,她便想起規矩, 立馬起身行禮,李元禎擡了擡手給她免了,孟婉便只躬著身立在一旁,靜靜等待吩咐。

她不知李元禎是何時回的營,眼下剛好是晚膳的時辰,也不知他在外面用過飯沒?想到這兒,孟婉忽地心一提,疑心李元禎是回營後見她沒有備飯,才一氣之下親自過來申斥她的!

她掀著眼皮兒偷眼看他,發現他的面色並不算難看,於是暫時打消了這個猜想。

李元禎繞過白玉屏風,在裏間貼幕墻的一個紅木小架格上取下了一本書,“本王只是忽的想起這裏還有幾件重要東西沒取走。”

“王爺您大可命人知會一聲,屬下給您送過去便是。”孟婉小心的說著。

李元禎沒接她的茬,倒是狀似隨意的問了句:“聽說你又傷了右臂?”

一聽這話,孟婉下意識的便將手扶在自己右臂上。其實現下已不疼了,可既然已為作戲吃了苦頭,總不好就這樣罷休。她低低的應了聲,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之後又懂事道:“一點小傷罷了,不必勞王爺費心。”

李元禎轉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臂上,“可找醫仕看過了?”

“師父已幫我接上了,不需再麻煩醫仕的。”

李元禎伸手自袖底掏了掏,掏出一個蘭花小葫蘆瓷瓶,“把這個塗在傷處,便可消腫止痛。”說罷,也不給她推辭的機會,一把扔到了她的床上,轉身便往外走去。

“王爺等下!”

原本孟婉還在盤桓遲疑,既想借這次機會求他開恩免她再去特訓,可又一時想不到如何開口,見李元禎這就要走,不禁慌了起來,急中便將他叫住。

李元禎駐步,緩緩轉過身來。

既然已將人喚住,孟婉便也再猶豫不得,只得將心裏話坦白說了出來:“王爺,屬下、屬下可能就天生不是練武的那塊兒料,能不能……”

她為難地將他望著,既急切,又害怕,頓了頓,才接著說下去:“能不能免了屬下每日的特訓啊?”

“那你來軍營是來做什麽的?”

“來之前,屬下未曾想過來了要做什麽。可現在,屬下一心只想把王爺伺候好……”

水潤潤的杏眸,閃著狡黠的光,就似一只努力在扮誠懇的小野狐。這話,李元禎自然是不信的,他知她只是在諂媚討巧。

可偏偏這伎倆他雖一眼看穿,卻也並不厭惡。

不過,即便念及她立下的功勞,李元禎也不可能一點原則沒有,讓她去暗衛營便是學本事的,現下一點本事沒學來,豈不是枉費了他的栽培?

想了想,他便做了個折中的決定:“三日後,你若能射中靶心,便不必再去了。”

這結果雖非孟婉最想要的,可總好過無限期的特訓下去,是以她倒也算滿意,便又問道:“那屬下有幾箭的機會呀?”

李元禎顰眉覷她:“戰場上,你以為敵人會給你幾箭的機會?”

這話堵得孟婉啞口無言,就這樣默默地目送李元禎出了帳子。

她長舒一口氣,轉身回了裏間,這才發現李元禎取下的那本書,剛剛隨手一放,走時又忘記拿了。她拾起翻了翻,發現不過是本雜書,心想這就是王爺口中重要的東西?

放下書,她又看見床上的那個小瓷瓶,拿在手裏時上面還有餘溫,不知怎的,仿若那溫度燙手似的,覆又將它扔回了床上。

翌日一早,孟婉如常去伺候李元禎盥洗,正服侍他擦臉之時,有人來稟刺史府有人求見,李元禎便準那人進帳。

李元禎閑適地坐在太師椅上,垂眸落在手中端著的一碗晨茶上,碗蓋刮擦著碗沿,發出“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

來人入帳後便跪地行禮,李元禎抿了一小口茶湯,喉嚨滋潤過後將杯子往身邊一遞,侍立在旁的孟婉忙雙手接過來。

李元禎這方啟口問跪在下面的人:“蔡刺史派你來,有何急事?”

“刺史大人命小的來,是因為王爺走時匆匆,落下一物,特命小的給王爺送過來。”

來人開口玉音婉轉,又語帶嬌羞,怎麽聽也不似個男兒,這不僅引得孟婉將目光投向他,仔細端量起來。

瓜皮小帽,一身利索的短打扮,長長的棉靴綁腿兒……這怎麽看都是個尋常小廝的打扮。可將目光移向臉時,卻發現這是個膚白映霞的女子!

這女子雖與孟婉同樣是女扮男裝,功夫卻照孟婉差得太遠,一眼便能讓人識穿。

孟婉都能輕易看破的事情,她不相信李元禎看不出,可他開口時偏偏並無多少詫異,與先前語氣無異:“哦?本王為何不記得落下了什麽。”

那女子赧然一笑,擡眼望著李元禎,桃花美眸脈脈含情:“王爺落下的是……小的。”

這話雖未激起李元禎的多少反應,卻是令孟婉錯愕不已,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女子,便想到昨日夥房聽來的那些話。

皇上給滇南王賜了美人,難道眼前這女子便是?

昨日才在一起,今日立馬又追來,如膠似漆也不過如此。

她覆又認真端了端這女子的樣貌,雖一身素衣,卻絲毫不掩容光,想是對得起“京城數一數二的美人”這個名頭了。只是她這麽膽大妄為的追來軍營,是不是有些驕縱過頭了?

即便聖上,也不可能準許他賜下的美人兒如此破壞軍中紀律。

許是孟婉盯向此女子的目光太過熱切,女子很快便留意到她,將一直投在滇南王身上的目光分了一眼給她。

好一個秀骨清相的俊俏小郎君啊!那女子暗暗的想。

不過這小郎君雖稱得上美男子,卻長相太過陰柔,也難怪,在王爺身邊貼身伺候的多是內官,說白了閹人罷了。

看著孟婉這張臉,女子略覺可惜。轉而又看向滇南王,女子再次面泛紅暈。

前夜初見滇南王時,她只覺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天姿之人,如今來了營中,親眼見他治下萬軍的氣勢,心中不免又添了幾分崇慕。

帳中默了良久,之後李元禎便開口:“好,既然你來了,便在營中暫先住下吧,待本王想想該如何安頓你。”

這話,簡直比剛剛得知來人是女子還要令孟婉震驚!她不敢置信的轉頭看著李元禎,心想他果真只是這樣的人?

李元禎自然察覺到身旁投來的那道目光,甚至連那目光中裹挾的幾絲鄙夷之意,也皆被他看透了。不過他倒也不惱她。

眼前這女子乃是聖上所賜,父皇帶著怎樣的心思將她賜給自己,他比誰都清楚。

既然如此,他不妨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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