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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疼 這回她終於不用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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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陽高懸, 時已近正午。

小姑娘兩臂顫抖著,清臒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她將一塊石頭艱難地提起, 覆又放下,之後如法炮制再去提另一塊。

這已是孟婉好一番討價還價後求來的待遇:可以不同時提起兩塊石頭,但必需將兩塊石頭各提足一百下。

負責教習她的那個黑衣人靠在一顆樹前,悠閑的雙手抱著胸, 看著她重覆這組動作, 並於心下默默為她計著數。

之後他擡頭望了一眼太陽,不禁撇撇嘴,露出不耐煩又無可奈何的覆雜神情。整整一個時辰了,才提了六十八下,比照原定的各提一百下還差得遠, 連一半都不到。

可也不能因為磨練她就耽擱了王爺的事, 於是黑衣人帶著幾分不情願的直起身子離開樹,命了一句:“罷了, 今日就先到此為止吧。”

孟婉將手裏的石頭扔在地上, 不可思議的望著他, “師父,不是說不提夠一百下不能吃飯麽?”

她將先前唬她的話記得清清楚楚,黑衣人面子反倒有些掛不住,仿佛他是個信口開河之人。

罰她不吃飯簡單,但王爺卻不能不吃飯, 現下她是貼身伺候王爺起居之人, 三餐皆由她端入帳內,他又豈能眼看到中午了,還繼續扣著她?

黑衣人暗暗嘆了口氣, 沒再多說什麽,轉身便往回去。

能免掉後面的一百多下,孟婉自是喜溢眉梢,也不再多問些廢話,只管緊緊跟上小師父,順著石室裏面的甬道回了營地。

走出暗衛營的大門,孟婉回頭瞧了瞧,見門已關上,無人再盯著自己,她頓覺渾身輕松。這才擡起雙手在胸前甩了甩,又心疼地揉了揉,只覺快要斷了一般。一邊揉著,一邊匆匆往夥房去了。

夥房有個單獨辟出來的小廚房專伺王爺的膳食,除了周叔和另外兩個打下手的老夥頭軍外,其它人不能隨意進入。可孟婉是經王爺指派每日定時過來取膳食的,自然與旁人不同。

她推門進去,先是禮貌的喚人,然後見周叔正一碟一碟的往象牙鏤雕食盒裏放菜肴,她便也有眼色的上前幫忙。

雙手端起一碟菜肴正欲放進去,忽然湯汁灑了出來,她不免低低驚呼一聲。周叔慌忙接過去問她燙到沒,在確定無事後又重新換了一碟裝好。

周叔見她的手抖得厲害,不免擔心的問:“小孟,你的手是怎麽了?”

孟婉極力克制,將手擦了擦便背去身後,擠著笑臉佯作無事:“沒,沒怎麽。”

說罷便提起食盒,笑嘻嘻的道了個別匆匆往牙帳去了。

路上孟婉想著過會給李元禎布菜時可要仔細了,斷不能再出先前那樣的紕漏,不然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要起。然而當她入了帳內布菜之時,兩手卻是抖得越發不受控。

李元禎坐在椅上,很難不留意到她的手,不必問便知是怎麽回事。

待菜布好,孟婉照慣例取了銀筷,將每個碟子裏的菜都夾了一點,放進自己的銀碟中。只是今日夾菜抖抖索索的,很是不利索。

例行觀察銀筷與銀碟皆無異樣後,她便將碟子裏的菜全嘗了一遍,靜待一刻,並無不適,這才趕緊將一雙玉箸畢恭畢敬地遞到李元禎手裏。

李元禎雖未特意去看她,但剛剛那些細微之處卻皆收入了眼底。偏她今日還格外老實,沒有半句暗戳戳的抱怨,或是耍心思想為自己求情的意思。

帶著一種莫名覆雜的心思,李元禎夾了一塊酌蒸肉,剛往嘴邊兒送了送,又忽的頓住。

“你先下去吧,非傳不必過來了。”他淡淡的命道。

於是孟婉行禮後乖乖退下,心裏卻有些美美的,非傳不必過來,也就是說她無需在帳外候命,可回自己的帳子歇息了。今日她確實是累。

待人出了帳子,李元禎便將遞到唇邊的酌蒸肉放回面前的小碟子裏,筷也投下,悵悵然的坐在椅中,若有所思。

想想打從孟宛入了軍營,好像也沒犯過什麽了不得的大錯,倒是他,好似對她有些過於嚴苛了。

起初他懷疑她是蠻人細作的同黨,可她卻陰差陽錯的讓蠻人退了兵,立此奇功,他非但未正經獎賞她,反倒令她挨了軍棍。

後來他又懷疑她是蔡刺史派來的暗線,可在俁國岸邊特意給了她機會報信,她卻沒報,還險些被他派去監視的人給殺掉。

再後來,他又疑心她是女子,可她卻跟軍中所有男兒一樣泡著澡堂。

自始至終,都只是他的狐疑險些要了她的小命,而她非但從未背叛他,甚至還立下過功績。

想到這兒,李元禎不禁右手虛握起拳抵了抵額頭,他真是……

他緩緩搖頭,想不通自己究竟在惱些什麽。

只是因為她擅拿了一方鴛鴦墨?

這廂孟婉回了自己帳子後,試了許多方法,都未能緩解腕上的疼痛。後來她想起娘說過姜有活血化瘀之效,於是打算去夥房找四兒找點生姜來。

路過牙帳之時,她隔著十數步便瞧見一個正從門裏往裏去的黑衣人。

“師父?”她娥眉微顰,心想難不成是她今日沒提完那兩百下,師父來給李元禎告狀了?

她未細想太多,便悄步跟上去,在帳外勾頭打算探聽。突然這時一道寒芒閃過眼前,她身子下意識的向後一躲,那把大刀橫在了她的面前。

不必看臉,她便知自己定是被守帳的侍衛發現了。

笑嘻嘻的轉眼看向那人,她唇角微微抽動著道:“大哥,你不認得我了……我、我是王爺身邊伺候的孟宛啊。”

“不管是誰,不得窺聽!”

“是是是……我、我就是想聽聽王爺用完膳了沒,那個,既然這樣,我還是先回去吧……”邊聲顫地說著,她邊往回退去,退出數步覺得自己安全後,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而此時帳內,前來稟報的黑衣人正是負責教習孟婉功夫的那個小師父。他入帳先給王爺請了個案,隨後便將今日的訓練成果大致說了說,言語中不乏對自己失職的愧疚之態。

“屬下無能,未能讓她在一個時辰內完成應有的訓練,她提不動兩塊,屬下也只得放水,讓她一個一個提,提滿兩百下。可誰知她才提了六十八下,就……”

李元禎輕輕擺動了下食指,“並非是你無能,朽木難雕罷了。她既然資質差成這樣,明日起便教她些旁的吧。”

任務完成一半不到,手卻抖成那樣,李元禎想著硬要他下重力氣他也是吃不消的。於是略想了想,便接著道:“君子六藝,射術為先,明早起便先教她射藝吧。”

“射箭?”黑衣人面上犯難,遲疑了下還是如實道:“稟王爺,據屬下判斷,她應該是沒辦法拉開一張弓的,這也是屬下讓她先提石砰練臂力的原由。”

“這樣,”李元禎有些猶豫,不過很快便拿定主意:“那明日繼續讓她提石砰,只是不必太過嚴苛,視她體力而定吧。”

“屬下遵命。”黑衣人退下。

帳外,適才離開後又悄悄繞到牙帳後方此時正附耳偷聽著的孟婉,有些不敢置信的將耳朵移開。楞了一會兒,然後她眼珠子轉了轉,確定自己剛剛沒有聽錯。

她錯過了前面一部分,可最後一句卻是聽得清清楚楚,李元禎居然還肯為她著想?讓她量力而為?

這樣的化……嘿嘿。

傻笑著,孟婉似表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翌日她又隨著小師父穿過甬道,來到了山谷,小師父未主動說什麽,她便自己問:“師父,今日要提多少下啊?”

黑衣人想了想,王爺說視她體力而定,昨日她一個時辰提了六十八下,看來這就是她的正常體力了,於是答:“六十八下即可。”

孟婉點點頭,乖巧道:“是。”

她慢悠悠走到石砰跟前,右手提上那提繩,才往上使了一下力,石頭都還未離地呢,她便“哎呦”一聲將石頭扔開了,同時左手也捂上了右臂。

“何事?”剛倚靠到樹上打算休息會兒的黑衣人,立時皺著眉頭直起身子瞧她。

“那個,昨日我提得太多了,胳膊許是受了傷,剛剛一提便覺斷掉一般的疼……”孟婉小聲說著,她有些羞愧的發覺自己打從來了軍營,別的本事沒學著,撒謊的本事倒是日漸長進,現在已經到了張口即來的水平。

王爺既然有話了,她這樣裝一下,小師父定然不敢再逼迫,指不定就讓她在這看一會兒風景,然後就可以回去了。

可孟婉沒料到,這個小師傅別看平時冷面如冰,卻也是個實心眼兒的,他聽她胳膊受了傷,便熱心的過來摸了摸她胳膊。孟婉不好拒絕,反正男女之防她早就不能介懷了。

小師傅一手按她右肩頭,一手輕擡她的胳膊,“疼不疼?”

“疼。”她眨巴眨巴眼,又撒了個小謊。

小師父便自言自語:“八成是骨節脫臼了,你忍一下。”

這話音還沒落地,孟婉便聽見“嘎嘣”一聲,緊接著一股鉆心剜骨的劇痛如巨浪一般猛烈襲來!

這回她真的不用再裝了,是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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