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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征 過來,你隨本王同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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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蠻人退兵之後,一場曠世之戰消弭於未然,但在滇南王李元禎的眼裏,益州的危機仍未徹底解除。

益州真實的駐軍情報保不齊哪天就會洩漏,他不能永遠都唱這出空城計。若想使益州真正的去危就安,其一要將被調離的十五萬南平軍早日調回,其二便是要除掉益州刺史蔡堯棠這個心腹之患。

而此二項若欲達成,只需做一件事便可——

攻下俁國。

傍晚,中軍大帳內滿枝明火,耀耀如銀。

李元禎和數位軍中高級將領圍立在一張高案前,案上滿鋪著輿圖。有益州含帶周邊諸國的疆域圖,也有此前派出去的暗線所繪制的俁國海防圖。

他長指在圖上來回指點游走,分析著已知的局勢,幾位將領的目光隨著他的指向往覆,不時的點頭,認真表達出自己的看法。

俁國乃益州西南方向的一個島國,國土彈丸,地勢卻極為緊要。

蠻人幾回與人聯軍,皆是打的水陸並攻雙管齊下的招數,蠻人由南方的陸路主攻,周邊幾個小國的聯軍則取西邊的水路輔攻,為其打配合。

而整個西海能給戰船供給的島嶼沒有幾個,最大也離益州最近的一個,便是俁國。每次由水路進攻益州之時,幾方的戰船皆要在俁國匯合,借俁國來停靠補給。

故而此次滇南王決意攻打俁國,將領們無不振奮!

吳將軍已是掩不下內心壓抑許久後終於可以釋放的情緒,心情爽快的咧嘴道:“每回戰時,俁國都源源不斷的輸送資源,早就成了西面敵軍的巨大血倉!奶奶的,這回把他們給老巢端了,看他們日後還能去哪裏補給!”

戰事當前,陸統領也暫時收起了與吳將軍平日裏的那點不睦,點頭附和:“只要拿下俁國,他們便再難從水陸打配合,西邊的隱患盡除,我軍兵力不再受到牽制,往後便可拿出全部的心思去對付南邊的蠻敵。”

其它幾位老將軍也紛紛表示,趁著蠻兵遠撤之際,出其不意的攻下俁國,也是未來大戰時致勝的一個關鍵。

同時,只要俁國被拿下,大周的版圖再次西擴,縱是聖上再不情願,也必須得同意增兵以維持邊境穩定,南平軍勢必要調回益州。

而至於解決蔡堯棠,李元禎的心中也早已設下一計。

他附耳陸銘,小聲交待了幾句,陸銘便出了帳子。

這廂孟婉還在拿著桓公公留下的那本小冊子背,陸統領突然過來,讓她去竈房給大夥備些吃的。明日要出征,今晚王爺在大帳與幾位將軍徹夜商討路線。

此次出征決定的突然,孟婉之前並沒聽到任何風聲,如今乍然聽到先是一驚,既而聽話的領命下去準備吃的。

不一時,她便提著滿滿兩大食盒的夜宵,送往中軍大帳。

帳內諸位將軍在熱烈探討著,李元禎獨坐在案前的太師椅上,低頭沈思。孟婉進來時大家倒也沒刻意避諱,仍就暢所欲言。

其實攻打個彈丸小國本也不費什麽力氣,這是場必勝之役。只是再小的戰事也難免會有傷亡,是以他們當下操心的便是如何將我軍傷亡減至最低。

將軍們聊得忘我,孟婉也不敢攪擾,輕手輕腳的走至另一張圓案旁,將食盒放置其上,猶豫了下,沒揭開蓋子。

看王爺和那些將軍們暫時沒有用飯的心思,若揭開蓋子便要涼得快些。她不敢催,也不敢就這樣退下,只老實地站去一旁,打算等他們商討完再伺候布菜。

可她足足等了一柱香,也不見有人肚子餓。

最後她躡手躡腳的走到李元禎身後,蚊吟似的請示:“王爺,菜怕是要涼了……要不屬下再拿下去熱熱?”

李元禎坐在椅中斜眼覷她,有憊懶之態,然後道:“不必了,布菜吧。”

“是。”

孟婉如蒙大赦,忙不跌去將食盒打開,一碟一碟的菜肴整齊擺上圓案,轉頭笑嘻嘻道:“王爺、諸位將軍們,可以用飯了。”

經她這一提醒,幾位將軍方覺察到五臟廟早已空空,紛紛隨王爺轉戰食案。只是坐下後,王爺遲遲不動筷,將軍們便也不好先動,面面相覷,不知在等什麽。

孟婉怔了片刻,才忽地想起桓公公的小冊子上有提到,任何時候王爺用飯前必得先凈手。

她心中大慌,手忙腳亂的去找銅洗,所幸提梁壺裏還有熱水,不必現去打。她迅速投好了帕子敬上,李元禎接過仔細擦了手,覆將帕子丟回給她。

孟婉正欲退下,就聽李元禎開口:“等下。”

不只孟婉聞聲駐足,其它幾位將軍也紛紛疑惑的看過來。

她顫顫的問:“王爺有何吩咐?”

“你以前,是出身富貴人家吧?”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孟婉心中納罕,嘴上老實應道:“來益州之前,屬下家中的確做了點布匹生意,比照尋常百姓家裏略有些富餘……”

“京師首富之子,倒也不必如此謙虛。”李元禎這才淡淡擡眼看她,語中滿含譏諷。

在座的幾位將軍,皆是長年征戰沙場拿命拼前程的主兒,最看不上眼的便是那些打打算盤珠子便能發家致富的蠹商。此時一聽這新兵出身首富之家,眼光不免變得挑剔起來,一時間十數道帶著厭惡的目光聚至自己身上,孟婉只覺自己如被放在火堆上炙烤一般。

她心中一片慌亂,只得解釋道:“王爺說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料李元禎好似在等著她這句。

“你既知已成過去,便應捐華務實一些,不應再將那些膏澤脂香的紈絝風氣帶來軍營!軍中沒有姑娘,大可不必如此招蜂引蝶。若再讓本王察覺,便不再是口頭申斥。”

李元禎的語氣略重,孟婉知他是當真動怒了,可他口中的“膏澤脂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奈何她偏偏不敢頂嘴。

只得低埋著頭,貝齒咬著下唇隱忍。

最後李元禎一句“出去吧!”將她給轟出了大帳。

夜寒露重,風一起,便小刀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孟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發現還有一片淚跡,她竟委屈哭了。

打從入了軍營,她每日思的想的皆是如何能令自己更糙一點,莫說脂粉香料不敢用,她甚至還要四處尋摸些竈灰之類的塗抹到臉上,怕的便是旁人總叫他小白臉,有所暴露。

可偏偏李元禎要這樣冤枉她……

她自幼養得嬌貴,以牛乳花瓣為浴,那些花香之氣早已沁入肌理,融為體香了,如今想去掉豈是那麽容易的?

嘆息一聲,孟婉愈發覺得帳前伺候的活兒太折磨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李元禎明日就要出營交戰了,此役雖小,起碼也能換來十幾日的安寧,暫時她不必日日看那張冷臉了。

這廂擡腳正要走,身後突然有人將她喚住。

轉身,見是陸銘走了出來。

孟婉慌忙抹掉臉上的淚,擠出個笑臉:“統領大人,可是王爺還有何吩咐?”

看著眼前這個清瘦怯弱的少年,陸銘也是心緒有些覆雜。

一邊覺得他整日不是挨打就是挨罵有些不落忍,一邊又疑他是蔡刺史的暗線。

只在心裏暗暗盼著,這小子最好能經得住王爺此次的考驗,不然小命只怕要交待在這一趟上了。

“王爺有令,明日出征破例準你隨大軍一同開拔,路上負責照料王爺的起居。”說罷,陸銘轉身回了帳內。

夜風打著呼哨從耳際刮過,孟婉癟著嘴,心下委屈更甚……

這一夜,孟婉沒怎麽睡好,想著桓公公的小冊子上明明提過,王爺出征之時不得跟隨,可為何到了她,李元禎又讓她跟著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無心睡眠,天不亮她就起床開始束發描眉敷竈灰。

因著昨晚李元禎的那幾句話,她今早特意多拍了一點竈灰在臉上,攬鏡自照,貼個月牙便能當包公了。又縫了個簡易的香囊,塞了幾瓣大蒜進去,打算以此中和身上的花香氣。

一切收拾停當了,她便早早去牙帳外候著,等待大軍開拔。

晨寒襲人,加之昨夜輾轉難眠沒有養足精神,才剛在牙帳外守了一會兒,她便接連打了兩個噴嚏。正想打第三個時,帳內恰巧傳出一聲:“進”

她的心猛的一提,第三個噴嚏便生生給憋回去了。

經過這幾日的調/教,如今她已能較熟練的伺候好盥洗流程。更衣時李元禎並不用她,他不喜旁人觸碰他的身體,故而孟婉只需將衣袍抻平鋪好在榻上,退出屏風外等候便是。

待更好衣的李元禎從屏風後出來時,孟婉先是被那耀耀奪目的金鱗刺了一下眼,接著目光便情不自禁的往他臉上看去。

在軍中待了這麽久,她還是頭一回見李元禎穿戰袍的樣子。也不知出於何故,饒是平日裏怕他怕的要死,今日竟有一絲獵奇,這身戎裝下的他,該是何種神色?

只見李元禎神容端肅,手握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眉宇間少了一分佻達,多了一分剛毅。隨著大步流星的步伐,英挺之氣撲面而來,那氣息裹挾威壓,迫得孟婉紅著臉將頭低了下去。

“王爺……”

她低低的喚了一聲,想請示自己該跟著哪邊行動,因為以她的判斷李元禎是必不可能讓她隨車駕而行的。

然李元禎並沒答理她,徑自出了牙帳,前往校場點兵。孟婉只得悄悄跟上。

將士們早已集結,個個身披金甲手執利刃,列著齊整的隊伍。此次攻打俁國,要求速戰速決,故而在兵力上準備得極為充足,無以多欺少的顧忌。

李元禎立在高臺之上,聲音洪亮,鮮艷的紅袍於晨風中獵獵而舞。

孟婉站在臺子下面不時偷眼看他,很快也被這種戰前的鼓舞氛圍感染,一腔熱血不斷上湧,一時間仿若當真覺得自己是個鐵血男兒,而非魚目混珠。

一番戰前的動員之辭結束後,李元禎走下高臺,往他的馬車處走去。路過孟婉之時他一個示意也沒有,她跟了幾步便不敢再跟,惶惶不知所措。

李元禎突然駐步,頭未回,卻是低沈的聲音傳了過來:

“過來,你隨本王同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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