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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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斐然是在劇組的酒店裏醒來的。
助理小艾和化妝師彤姐是隨行工作人員裏唯一的女性，所以一直陪伴左右，見她醒了，忙上前關心道：“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去醫院？”
姜斐然搖了搖頭，坐起了身。
“你看，你最近總是不吃東西，身體吃不消了吧？本來就瘦，這樣不行的。”小艾遞過來一杯果汁，又安慰道，“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已經跟劇組請了假。至於你媽媽那邊，穎姐聯系過了，但是電話打不通。她讓你有空也打一下試試，你先別急，大家都在想辦法。”
姜斐然想起暈倒前，自己看到的視頻，瞬間又紅了眼眶。
她都已經接受母親不愛自己的事實了，可是為什麽她要毀了她呢？
只是因為她現在無法給她很多錢嗎？她真的無法理解。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姜斐然說道。
“別這麽說，你想吃什麽？先吃點東西吧，已經中午了，我們陪你一起吃。”
“都可以。”姜斐然找了下自己的手機，沒找到，問道，“我的手機呢？”
說完，就見小艾和彤姐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姜斐然立刻就明白，一定是母親那個視頻又在網上發酵了，背後搞她的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她冷靜地說道：“沒關系，讓我看看現在輿論是怎麽樣的。”
終於拿回了手機，距離她母親的視頻發出來，到現在才3小時不到。
但是#姜斐然白眼狼#這條熱搜已經爬上了熱一，並且後面跟著紅色的“爆”字。
除此之外，熱搜榜上還有帶她大名和不帶她大名的相關熱搜，點進去也都是黑她的。
而【實時上升熱點】裏，#姜斐然滾出娛樂圈#正呈現上升趨勢，即將進入熱搜榜。
她點進每一個相關熱搜，看到所有的熱門都是不利她的。
這說明，一、公司沒有公關；二、粉絲控不過黑粉和水軍。
而且評論的前排，也幾乎看不到粉絲的控評，更別提任何正面的評論了。
這幾乎是令人絕望的。
姜斐然又點進了自己的超話，平時這裏是粉絲對她表白愛意的地方，經常能在她工作不順心時，給予她溫暖和動力。
可是，現在卻每隔幾條就能看到粉絲的脫粉發言。
@【脫粉了，對不起，親媽都出來錘她人品了，我真的不可。】
@【@姜斐然出來說句話，那是不是你親媽？你為什麽對你親媽那麽狠？你要是能說服我，我就繼續粉你。否則，我就承認是我眼瞎[微笑]】
@【別人說你霸淩，說你做雞，我都不信，覺得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謠，要搞死你。可是你親媽都出來了，她有你們一家三口的合影，肯定是你親媽吧？那總不可能連你親媽都是被人收買了，出來黑你的吧？@姜斐然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
還有很多很多，多到刷也刷不完。
姜斐然不得不佩服那個背後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這三步走得真是絕妙。
如果她不是當事人，她可能也會相信，姜斐然就是這樣一個道德敗壞、私生活混亂、幕前幕後兩副嘴臉的人渣。
很多脫粉的粉絲都揪著一點，那就是親媽不可能是被人收買的吧？
是吧，不可能的呀。
誰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親媽呢？
姜斐然也寧願沒有這樣的母親。
她給母親打去了電話，毫無意外，無人接聽。
其實她只會在母親打電話問她要錢之後，把她放進黑名單裏一天，只是為了求個清凈。
但每一次把她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之後，她下次再打來，依然是為了要錢。
沒有一次例外。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細節已經沒有意義了，她能拍攝這樣的視頻，顯然是被人指使的。
而鑒於她的為人，姜斐然十分肯定，她一定是收了錢的。
公司催促她盡快聯絡到自己的母親，解決這個問題，可她聯系不到。
公司又問她，她母親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事實真相到底是什麽？
姜斐然知道，這是為了像前兩天一樣，撰寫一份聲明。
但她能說什麽呢？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從小就經常對她又打又罵，動不動就人格羞辱？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見錢眼開，丈夫死後就與自己的已婚上司搞婚外情？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是遠近聞名的潑婦，鄰居們見到都要繞道走？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不願意供她讀大學，甚至想把她送去給情夫的朋友當小蜜？
不，沒必要。
就算她說出這些，也不會有幾個人相信，畢竟連她自己都時常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除非母親願意親口說出真相，否則場面都只會變得更加難看。
想一想，母女撕逼大戲，肯定也是十分精彩的。
那個背後要搞死她的人估計要樂瘋了。
手機始終打不通，想必她也知道自己做了缺德的虧心事，無顏面對她了吧。
從出事到現在，發消息或打電話來關心她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大多數有過工作接觸加了微信的“朋友”，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患難見真情，姜斐然突然看清了娛樂圈的現實。
金智雅和夏逸發來的微信，都被她以輕描淡寫的口吻掩飾過去了。
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是不想讓這些在乎自己的人擔心。
姜斐然原本已經做好了沈默的準備。
她接受了公司鬥不過對方的事實，也接受了公司不肯花錢公關的事實，更接受了自己的事業在遭遇這次重創後，會損失很多粉絲和人氣的事實……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著她。
第二天一早，當她幾乎失眠了一夜，連夏逸的哄睡故事都失效的時候……
小艾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跟她說：“然然，劇方已經向公司提出解約了……說是投資方不同意繼續用你，制片人也沒辦法。”
“……哦。”所以，她連最後一份工作都失去了。
姜斐然竟然有些木然，畢竟這幾天接二連三的打擊，是逐級遞增的，她好像都有些適應了。
公司召所有人回B市，但姜斐然想回一趟蘇城，她還是想親口問問母親，到底是為什麽？
反正她接下來也沒任何工作了，所有的行程都已經被取消。
網絡上，大家還在瘋狂抵制她，拒絕她這樣的劣質偶像帶壞青少年。
現在唯一能“救”她的，就是她的母親。
婉拒了小艾的陪伴，姜斐然獨自從劇組搭乘高鐵回了蘇城。
回想一年前她離開這裏的時候，除了兜裏的500塊錢，就只有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而現在，她似乎又要變得一無所有了。
在她明明已經離那個夢越來越近的時候……
她這次獨自出行刻意打扮得十分低調，黑框眼鏡、口罩、帽子，加上素得不能再素的臉和衣服，總算讓她順利回來了。
可能也是因為學生們都在上學，年輕人都在上班，路上認識她的人本來也就沒多少。
她雖然是爆紅的流量，但國民度還是差真正的演員一大截。
到家時，是下午5點不到，門鎖被換掉了，母親不在家，她只好在門外等。
她的打扮雖然很低調，但還是瞞不過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街坊鄰居。
“然然？哎呀，你回來啦？”隔壁張阿姨出門倒垃圾時，一眼就認出了蹲在門口的她，熱情又驚喜地說道。
姜斐然趕緊站起來，因蹲了太久而腿麻，踉蹌了一下回道：“張阿姨。”
“喲，你是不是沒家裏鑰匙啊？來，到我家坐坐，你媽媽最近好像都沒回來，她沒跟你說嗎？”張阿姨一邊把垃圾袋放到墻角，一邊開門請她進屋。
姜斐然連忙說道：“沒事阿姨，那我先給她打電話吧。”
張阿姨聞言回過頭來，也沒強求她，只笑咪咪地說道：“哎呦，好久沒見到你了，現在變成大明星了哦。還那麽孝順，聽說你媽媽最近打算買房子咧，當明星是不是能賺好多錢？”
說著，張阿姨就一臉欣慰地摸了摸她的手臂，笑容慈祥。
買房子？
姜斐然一楞，母親竟然要買房子，那看來是收了別人不少錢啊。
好幾天沒回來？看來她是很難找到她了。
不過，可能找到了也沒什麽意義了，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最後，姜斐然硬是被張阿姨熱情地留下來吃了頓晚飯，也是她今天的第一頓飯。
著實是沒什麽胃口，但為了不讓張阿姨擔心，她還是勉強自己多吃了一些。
胃有些疼。
告別了張阿姨，姜斐然走下樓。
天已經黑了，沒星星，但是個滿月。
她想著差不多可以回B市了，母親不接她的電話，又收了別人的錢要買房子，這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坑她。
讓她把錢吐出來，可能性極低。
不知道她這個女兒對她來說，值多少錢？
蘇城的房子不便宜，少說也得是七位數吧。
也許母親算了算，覺得每個月只有5000的話，得20年才能得到120萬，那還不如不要女兒呢。
想著想著，姜斐然竟嗤笑了出來。
她低著頭走在弄堂裏，失魂落魄的，像一抹游魂。
驀地，她低垂著的視線正前方，出現了一雙腳，穿著限量款運動鞋，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擡頭，是夏逸。
他似乎一直在弄堂口站著等她走過來，一雙劍眉微微擰在一起，一副掩飾不住的擔憂表情。
姜斐然立刻便習慣性地揚起了一抹微笑，問道：“夏逸哥哥，你怎麽來了？”
他的眉皺得更緊了，深邃的黑眸在她臉上探尋著什麽似的，半晌才低聲回道：“小艾說你回來了。”
他不放心，所以就也來了。
從機場出來就直接來了這裏，出租車停在弄堂口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正往外走的姜斐然。
從她的狀態就可以得知，她要麽是沒找到她媽，要麽是找了但結果並不好。
但想到了姜母貪財的本性，夏逸仍然抱有一絲希望，問道：“你媽在家嗎？”
倘若在的話，姜斐然解決不了的問題，興許他能解決。
姜斐然搖了搖頭，又是淡然一笑，嘴角隱去一絲苦澀。
“我們走吧。”姜斐然邊走邊說道，“隔壁張阿姨說她好幾天沒回來了，在準備買房子。”
語氣平淡。
說完，旁邊的夏逸似乎也十分愕然。
姜斐然轉頭與他對視一眼，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屑、憎惡，最後是憐愛。
多麽令人難堪的家醜啊，幸好他是夏逸。
姜斐然繼續自嘲道：“你看，我在她眼裏還不如一套房子。”
夏逸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畢竟那個人是她的媽媽。
所以他只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雖然隔著帽子，但姜斐然依然能夠感受到他溫柔的安慰。
她這次沒有轉頭，只是語氣裏一派輕松的調調說道：“哎呀，我沒事兒。她既然都做得這麽絕了，那也別怪我不念母女親情了。以後我不會再管她的事情了，我就當沒她這個媽。”
“我們回去吧。”夏逸抓起她的手腕，上了路邊一直沒走的出租車。
雖然兩個人一起回去的話，對姜斐然來說，會有一些不便。
但就她現在整個人的狀態，加上現在的處境，夏逸也就不想考慮那麽多了。
出租車一路開到距離蘇城最近的機場時，已經晚上9點多。
他買了兩張商務艙，和姜斐然一起進入VIP候機室，但還是被人認了出來。
他們時不時看向姜斐然的目光，對他們造成了格外大的幹擾。
而且他們在安靜的候機室裏說的話，就算再低語，也還是會斷斷續續飄進姜斐然和夏逸的耳朵中。
“她就是這幾天上熱搜那個白眼狼啊？”
“嗯，選秀明星，沒想到私底下人品那麽差。”
“她媽好可憐哦，養出這種女兒。”
“是的呀，現在怎麽什麽樣的垃圾都能包裝包裝當明星啊。”
後面的話，姜斐然就沒有再聽到了，因為夏逸把自己的耳機塞到了她的耳朵裏。
裏面放的，是她參加《國民女團》以來唱過的所有歌。
她對他笑了一下，用笑容跟他說沒事。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B市。
為了避免姜斐然被騷擾，夏逸帶著她走了VIP通道。
上車後，姜斐然才把耳機摘下來還給夏逸。
“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有黑眼圈了。”夏逸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才開車上路。
姜斐然已經取下了帽子、眼鏡和口罩，戴了一整天，著實難受。
她“嗯”了一聲，解釋道：“每天都要背臺詞，拍戲就這樣。”
她拿出手機，開了機，一副淡淡的模樣。
總之，不肯承認自己因為受到了風波的影響，才沒睡好覺。
“回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夏逸又叮囑道。
這著實不太像他，他平時說話總是言簡意賅的，很少會有這麽“婆媽”的時候。
所以這次是真的很擔心她吧？她好像總是在被他照顧……
她又“嗯”了一聲，靠著車後背轉頭看向窗外，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或是，會怎麽樣……
蘇穎的來電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接起來，聲音輕輕的，沒什麽力氣：“餵。”
手機裏立刻就傳來蘇穎尖銳的嗓音：“你怎麽一直關機啊？你現在在哪兒？”
“我剛在飛機上，已經回來了。”
“哦，怎麽樣？你見到你媽了嗎？”蘇穎直接問道。
夏逸似乎轉頭看了她一眼，姜斐然抿唇，把手機貼近自己的臉，小聲回道：“沒有。”
“那怎麽辦？你媽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啊？你知道嗎？今天所有的廣告商都來找公司解約，公司要賠一大筆錢你知不知道！Sam哥和濤姐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一天都在幫你擦屁股！”蘇穎抱怨道。
姜斐然聽著，連日來的壓力和委屈，讓她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只吶吶地回道：“對不起……”
如果她沒有誤入歧途過，如果她沒有交友不慎，如果她沒有得罪過別人，如果她沒有那樣一個媽媽，別人就算想搞她，也搞不到。
所以，的確是她的錯。
蘇穎嘆氣：“你還是想辦法和你媽聯系上吧，不然你的事業肯定就毀了。現在抵制你的人非常多，所以沒有任何資源敢找你。但這可不是公司的錯，這些事情都是因為你個人而起的吧？而且，公司還得幫你付解約金，之前沒有付給你的那些尾款也都要拿去賠給人家。如果之後你一個工作都接不到的話，公司也沒辦法再支付你每個月5000的工資了，希望你能明白。所以，你快點去解決和你媽的問題吧，不然公司也無能為力。”
姜斐然啃著拇指指甲，“嗯”了一聲。
蘇穎又要說些什麽，但姜斐然手裏的手機突然就被旁邊正在開車的夏逸給抽走了。
只見他拿過去之後，直接掛斷了電話，又按了關機鍵，最後把手機扔到了前面的擋風玻璃前，一句話都沒說。
他甚至沒問打給她的人是誰，也沒聽那個人對她說了什麽。
他只是聽到了她的回答，並且看到她無意識地啃自己的指甲，就知道他該掛掉那個電話。
他不喜歡看到她啃指甲，那是她焦慮的表現，從小就是這樣。
所以，幾乎不用想，一定是公司的人在逼問她，有沒有找到媽媽，有沒有解決掉問題。
可是真可笑，一個人模狗樣的公司竟然連自己的藝人都保護不了。
無能到只會在出事之後，把壓力丟給藝人。
他早該知道那個破公司是不靠譜的，虧他忍到了現在。
這簡直就是他做過的最後悔的決定。
一路沈默，夏逸將她送到了住處。
客廳裏，有兩件姜斐然的行李，應該是小艾幫忙送過來的。
見金智雅不在，夏逸徑自推著行李箱走向她的臥室，走了幾步後，才發現她並沒有跟上來。
夏逸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蹙眉，淺聲說道：“直接去洗澡吧，很晚了。”
“哦。”姜斐然這才表情木然地跟了上來。
她就像個木偶一般，一個指揮一個動作，十分聽話地進洗手間洗澡去了。
出來時，夏逸已經幫她把行李箱整理好了，正端著一杯溫水放到床頭櫃上。
見她頭發又沒吹幹，他也沒說話，直接進洗手間拿出了吹風機。
而她卻已經鉆進了被窩裏，摟著自己的牛牛抱枕，背對著他睡下了。
從風波開始到現在，她的情緒似乎一直很平穩，就像姜叔叔去世時那樣。
安靜、淡然、毫無生氣。
他以為這個特殊的行業終於一點點改變了她，讓她變得開心而自信。
他以為只要再等等，她就會變得更加勇敢，接受他或是主動走到他的身邊。
但好像一夕之間，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他默默幫她吹幹頭發，把臥室裏的大燈換成了暖黃的臺燈。
“睡著了嗎？”看不到她的臉，夏逸輕聲問道。
等了幾秒，姜斐然才搖了搖頭：“你要回去了嗎？”
那聲音輕飄飄的，沒一丁點兒重量，驀然聽得夏逸心頭一疼。
他關了燈，在床頭坐下，回道：“我等你睡著了再走，睡吧。”
“那給我講個故事好嗎？”
“好。”
然後，夏逸便開始給她講歷史故事，總之，是她聽了之後會昏昏欲睡的故事。
窗簾不是全遮光的，所以房間裏隱約透進來一些微光。
她不喜歡在全黑的環境裏睡覺，之前在四合院的時候也是這樣。
夏逸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輪廓，應該是她的肩背，便輕輕拍著。
他低低淺淺地講著故事，似乎講了很久。
但直到故事講完，都一直沒聽到她睡著的呼吸聲。
他繼續維持著同樣的緩慢頻率，模仿著記憶中小時候奶奶拍睡的節奏。
房間裏極安靜，但姜斐然似乎輕喚了他一聲。
那聲音極輕極微弱，輕到夏逸輕拍被子的聲響，都會蓋過那道聲音。
“夏逸哥哥……”她說，“為什麽我媽媽不愛我呢？”
他一怔，擡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胸腔裏陡然開始傳來痛感。
像是氣血被滯住的感覺，又悶又疼。
只是順從直覺，他連人帶被從身後將她摟進懷中，緊得就像她抱她的牛牛抱枕一樣。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但他的懷抱在告訴她另一個答案。
像小時候她在噴泉那頭，用假裝系鞋帶的方式悄悄哭那次；
這一次，夏逸也假裝沒發現她在流淚。
一整夜，他都沒有入睡，就這麽靜靜地緊緊地把她圈在懷裏。
而她也一直醒著，直到天光漸漸亮起，才終於淺淺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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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艾和化妝師彤姐是隨行工作人員裏唯一的女性，所以一直陪伴左右，見她醒了，忙上前關心道：“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去醫院？”
姜斐然搖了搖頭，坐起了身。
“你看，你最近總是不吃東西，身體吃不消了吧？本來就瘦，這樣不行的。”小艾遞過來一杯果汁，又安慰道，“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已經跟劇組請了假。至於你媽媽那邊，穎姐聯系過了，但是電話打不通。她讓你有空也打一下試試，你先別急，大家都在想辦法。”
姜斐然想起暈倒前，自己看到的視頻，瞬間又紅了眼眶。
她都已經接受母親不愛自己的事實了，可是為什麽她要毀了她呢？
只是因為她現在無法給她很多錢嗎？她真的無法理解。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姜斐然說道。
“別這麽說，你想吃什麽？先吃點東西吧，已經中午了，我們陪你一起吃。”
“都可以。”姜斐然找了下自己的手機，沒找到，問道，“我的手機呢？”
說完，就見小艾和彤姐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姜斐然立刻就明白，一定是母親那個視頻又在網上發酵了，背後搞她的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她冷靜地說道：“沒關系，讓我看看現在輿論是怎麽樣的。”
終於拿回了手機，距離她母親的視頻發出來，到現在才3小時不到。
但是#姜斐然白眼狼#這條熱搜已經爬上了熱一，並且後面跟著紅色的“爆”字。
除此之外，熱搜榜上還有帶她大名和不帶她大名的相關熱搜，點進去也都是黑她的。
而【實時上升熱點】裏，#姜斐然滾出娛樂圈#正呈現上升趨勢，即將進入熱搜榜。
她點進每一個相關熱搜，看到所有的熱門都是不利她的。
這說明，一、公司沒有公關；二、粉絲控不過黑粉和水軍。
而且評論的前排，也幾乎看不到粉絲的控評，更別提任何正面的評論了。
這幾乎是令人絕望的。
姜斐然又點進了自己的超話，平時這裏是粉絲對她表白愛意的地方，經常能在她工作不順心時，給予她溫暖和動力。
可是，現在卻每隔幾條就能看到粉絲的脫粉發言。
@【脫粉了，對不起，親媽都出來錘她人品了，我真的不可。】
@【@姜斐然出來說句話，那是不是你親媽？你為什麽對你親媽那麽狠？你要是能說服我，我就繼續粉你。否則，我就承認是我眼瞎[微笑]】
@【別人說你霸淩，說你做雞，我都不信，覺得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謠，要搞死你。可是你親媽都出來了，她有你們一家三口的合影，肯定是你親媽吧？那總不可能連你親媽都是被人收買了，出來黑你的吧？@姜斐然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
還有很多很多，多到刷也刷不完。
姜斐然不得不佩服那個背後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這三步走得真是絕妙。
如果她不是當事人，她可能也會相信，姜斐然就是這樣一個道德敗壞、私生活混亂、幕前幕後兩副嘴臉的人渣。
很多脫粉的粉絲都揪著一點，那就是親媽不可能是被人收買的吧？
是吧，不可能的呀。
誰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親媽呢？
姜斐然也寧願沒有這樣的母親。
她給母親打去了電話，毫無意外，無人接聽。
其實她只會在母親打電話問她要錢之後，把她放進黑名單裏一天，只是為了求個清凈。
但每一次把她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之後，她下次再打來，依然是為了要錢。
沒有一次例外。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細節已經沒有意義了，她能拍攝這樣的視頻，顯然是被人指使的。
而鑒於她的為人，姜斐然十分肯定，她一定是收了錢的。
公司催促她盡快聯絡到自己的母親，解決這個問題，可她聯系不到。
公司又問她，她母親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事實真相到底是什麽？
姜斐然知道，這是為了像前兩天一樣，撰寫一份聲明。
但她能說什麽呢？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從小就經常對她又打又罵，動不動就人格羞辱？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見錢眼開，丈夫死後就與自己的已婚上司搞婚外情？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是遠近聞名的潑婦，鄰居們見到都要繞道走？
告訴大家她的母親不願意供她讀大學，甚至想把她送去給情夫的朋友當小蜜？
不，沒必要。
就算她說出這些，也不會有幾個人相信，畢竟連她自己都時常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除非母親願意親口說出真相，否則場面都只會變得更加難看。
想一想，母女撕逼大戲，肯定也是十分精彩的。
那個背後要搞死她的人估計要樂瘋了。
手機始終打不通，想必她也知道自己做了缺德的虧心事，無顏面對她了吧。
從出事到現在，發消息或打電話來關心她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大多數有過工作接觸加了微信的“朋友”，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患難見真情，姜斐然突然看清了娛樂圈的現實。
金智雅和夏逸發來的微信，都被她以輕描淡寫的口吻掩飾過去了。
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是不想讓這些在乎自己的人擔心。
姜斐然原本已經做好了沈默的準備。
她接受了公司鬥不過對方的事實，也接受了公司不肯花錢公關的事實，更接受了自己的事業在遭遇這次重創後，會損失很多粉絲和人氣的事實……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著她。
第二天一早，當她幾乎失眠了一夜，連夏逸的哄睡故事都失效的時候……
小艾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跟她說：“然然，劇方已經向公司提出解約了……說是投資方不同意繼續用你，制片人也沒辦法。”
“……哦。”所以，她連最後一份工作都失去了。
姜斐然竟然有些木然，畢竟這幾天接二連三的打擊，是逐級遞增的，她好像都有些適應了。
公司召所有人回B市，但姜斐然想回一趟蘇城，她還是想親口問問母親，到底是為什麽？
反正她接下來也沒任何工作了，所有的行程都已經被取消。
網絡上，大家還在瘋狂抵制她，拒絕她這樣的劣質偶像帶壞青少年。
現在唯一能“救”她的，就是她的母親。
婉拒了小艾的陪伴，姜斐然獨自從劇組搭乘高鐵回了蘇城。
回想一年前她離開這裏的時候，除了兜裏的500塊錢，就只有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而現在，她似乎又要變得一無所有了。
在她明明已經離那個夢越來越近的時候……
她這次獨自出行刻意打扮得十分低調，黑框眼鏡、口罩、帽子，加上素得不能再素的臉和衣服，總算讓她順利回來了。
可能也是因為學生們都在上學，年輕人都在上班，路上認識她的人本來也就沒多少。
她雖然是爆紅的流量，但國民度還是差真正的演員一大截。
到家時，是下午5點不到，門鎖被換掉了，母親不在家，她只好在門外等。
她的打扮雖然很低調，但還是瞞不過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街坊鄰居。
“然然？哎呀，你回來啦？”隔壁張阿姨出門倒垃圾時，一眼就認出了蹲在門口的她，熱情又驚喜地說道。
姜斐然趕緊站起來，因蹲了太久而腿麻，踉蹌了一下回道：“張阿姨。”
“喲，你是不是沒家裏鑰匙啊？來，到我家坐坐，你媽媽最近好像都沒回來，她沒跟你說嗎？”張阿姨一邊把垃圾袋放到墻角，一邊開門請她進屋。
姜斐然連忙說道：“沒事阿姨，那我先給她打電話吧。”
張阿姨聞言回過頭來，也沒強求她，只笑咪咪地說道：“哎呦，好久沒見到你了，現在變成大明星了哦。還那麽孝順，聽說你媽媽最近打算買房子咧，當明星是不是能賺好多錢？”
說著，張阿姨就一臉欣慰地摸了摸她的手臂，笑容慈祥。
買房子？
姜斐然一楞，母親竟然要買房子，那看來是收了別人不少錢啊。
好幾天沒回來？看來她是很難找到她了。
不過，可能找到了也沒什麽意義了，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最後，姜斐然硬是被張阿姨熱情地留下來吃了頓晚飯，也是她今天的第一頓飯。
著實是沒什麽胃口，但為了不讓張阿姨擔心，她還是勉強自己多吃了一些。
胃有些疼。
告別了張阿姨，姜斐然走下樓。
天已經黑了，沒星星，但是個滿月。
她想著差不多可以回B市了，母親不接她的電話，又收了別人的錢要買房子，這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坑她。
讓她把錢吐出來，可能性極低。
不知道她這個女兒對她來說，值多少錢？
蘇城的房子不便宜，少說也得是七位數吧。
也許母親算了算，覺得每個月只有5000的話，得20年才能得到120萬，那還不如不要女兒呢。
想著想著，姜斐然竟嗤笑了出來。
她低著頭走在弄堂裏，失魂落魄的，像一抹游魂。
驀地，她低垂著的視線正前方，出現了一雙腳，穿著限量款運動鞋，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擡頭，是夏逸。
他似乎一直在弄堂口站著等她走過來，一雙劍眉微微擰在一起，一副掩飾不住的擔憂表情。
姜斐然立刻便習慣性地揚起了一抹微笑，問道：“夏逸哥哥，你怎麽來了？”
他的眉皺得更緊了，深邃的黑眸在她臉上探尋著什麽似的，半晌才低聲回道：“小艾說你回來了。”
他不放心，所以就也來了。
從機場出來就直接來了這裏，出租車停在弄堂口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正往外走的姜斐然。
從她的狀態就可以得知，她要麽是沒找到她媽，要麽是找了但結果並不好。
但想到了姜母貪財的本性，夏逸仍然抱有一絲希望，問道：“你媽在家嗎？”
倘若在的話，姜斐然解決不了的問題，興許他能解決。
姜斐然搖了搖頭，又是淡然一笑，嘴角隱去一絲苦澀。
“我們走吧。”姜斐然邊走邊說道，“隔壁張阿姨說她好幾天沒回來了，在準備買房子。”
語氣平淡。
說完，旁邊的夏逸似乎也十分愕然。
姜斐然轉頭與他對視一眼，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屑、憎惡，最後是憐愛。
多麽令人難堪的家醜啊，幸好他是夏逸。
姜斐然繼續自嘲道：“你看，我在她眼裏還不如一套房子。”
夏逸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畢竟那個人是她的媽媽。
所以他只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雖然隔著帽子，但姜斐然依然能夠感受到他溫柔的安慰。
她這次沒有轉頭，只是語氣裏一派輕松的調調說道：“哎呀，我沒事兒。她既然都做得這麽絕了，那也別怪我不念母女親情了。以後我不會再管她的事情了，我就當沒她這個媽。”
“我們回去吧。”夏逸抓起她的手腕，上了路邊一直沒走的出租車。
雖然兩個人一起回去的話，對姜斐然來說，會有一些不便。
但就她現在整個人的狀態，加上現在的處境，夏逸也就不想考慮那麽多了。
出租車一路開到距離蘇城最近的機場時，已經晚上9點多。
他買了兩張商務艙，和姜斐然一起進入VIP候機室，但還是被人認了出來。
他們時不時看向姜斐然的目光，對他們造成了格外大的幹擾。
而且他們在安靜的候機室裏說的話，就算再低語，也還是會斷斷續續飄進姜斐然和夏逸的耳朵中。
“她就是這幾天上熱搜那個白眼狼啊？”
“嗯，選秀明星，沒想到私底下人品那麽差。”
“她媽好可憐哦，養出這種女兒。”
“是的呀，現在怎麽什麽樣的垃圾都能包裝包裝當明星啊。”
後面的話，姜斐然就沒有再聽到了，因為夏逸把自己的耳機塞到了她的耳朵裏。
裏面放的，是她參加《國民女團》以來唱過的所有歌。
她對他笑了一下，用笑容跟他說沒事。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B市。
為了避免姜斐然被騷擾，夏逸帶著她走了VIP通道。
上車後，姜斐然才把耳機摘下來還給夏逸。
“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有黑眼圈了。”夏逸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才開車上路。
姜斐然已經取下了帽子、眼鏡和口罩，戴了一整天，著實難受。
她“嗯”了一聲，解釋道：“每天都要背臺詞，拍戲就這樣。”
她拿出手機，開了機，一副淡淡的模樣。
總之，不肯承認自己因為受到了風波的影響，才沒睡好覺。
“回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夏逸又叮囑道。
這著實不太像他，他平時說話總是言簡意賅的，很少會有這麽“婆媽”的時候。
所以這次是真的很擔心她吧？她好像總是在被他照顧……
她又“嗯”了一聲，靠著車後背轉頭看向窗外，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或是，會怎麽樣……
蘇穎的來電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接起來，聲音輕輕的，沒什麽力氣：“餵。”
手機裏立刻就傳來蘇穎尖銳的嗓音：“你怎麽一直關機啊？你現在在哪兒？”
“我剛在飛機上，已經回來了。”
“哦，怎麽樣？你見到你媽了嗎？”蘇穎直接問道。
夏逸似乎轉頭看了她一眼，姜斐然抿唇，把手機貼近自己的臉，小聲回道：“沒有。”
“那怎麽辦？你媽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啊？你知道嗎？今天所有的廣告商都來找公司解約，公司要賠一大筆錢你知不知道！Sam哥和濤姐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一天都在幫你擦屁股！”蘇穎抱怨道。
姜斐然聽著，連日來的壓力和委屈，讓她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只吶吶地回道：“對不起……”
如果她沒有誤入歧途過，如果她沒有交友不慎，如果她沒有得罪過別人，如果她沒有那樣一個媽媽，別人就算想搞她，也搞不到。
所以，的確是她的錯。
蘇穎嘆氣：“你還是想辦法和你媽聯系上吧，不然你的事業肯定就毀了。現在抵制你的人非常多，所以沒有任何資源敢找你。但這可不是公司的錯，這些事情都是因為你個人而起的吧？而且，公司還得幫你付解約金，之前沒有付給你的那些尾款也都要拿去賠給人家。如果之後你一個工作都接不到的話，公司也沒辦法再支付你每個月5000的工資了，希望你能明白。所以，你快點去解決和你媽的問題吧，不然公司也無能為力。”
姜斐然啃著拇指指甲，“嗯”了一聲。
蘇穎又要說些什麽，但姜斐然手裏的手機突然就被旁邊正在開車的夏逸給抽走了。
只見他拿過去之後，直接掛斷了電話，又按了關機鍵，最後把手機扔到了前面的擋風玻璃前，一句話都沒說。
他甚至沒問打給她的人是誰，也沒聽那個人對她說了什麽。
他只是聽到了她的回答，並且看到她無意識地啃自己的指甲，就知道他該掛掉那個電話。
他不喜歡看到她啃指甲，那是她焦慮的表現，從小就是這樣。
所以，幾乎不用想，一定是公司的人在逼問她，有沒有找到媽媽，有沒有解決掉問題。
可是真可笑，一個人模狗樣的公司竟然連自己的藝人都保護不了。
無能到只會在出事之後，把壓力丟給藝人。
他早該知道那個破公司是不靠譜的，虧他忍到了現在。
這簡直就是他做過的最後悔的決定。
一路沈默，夏逸將她送到了住處。
客廳裏，有兩件姜斐然的行李，應該是小艾幫忙送過來的。
見金智雅不在，夏逸徑自推著行李箱走向她的臥室，走了幾步後，才發現她並沒有跟上來。
夏逸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蹙眉，淺聲說道：“直接去洗澡吧，很晚了。”
“哦。”姜斐然這才表情木然地跟了上來。
她就像個木偶一般，一個指揮一個動作，十分聽話地進洗手間洗澡去了。
出來時，夏逸已經幫她把行李箱整理好了，正端著一杯溫水放到床頭櫃上。
見她頭發又沒吹幹，他也沒說話，直接進洗手間拿出了吹風機。
而她卻已經鉆進了被窩裏，摟著自己的牛牛抱枕，背對著他睡下了。
從風波開始到現在，她的情緒似乎一直很平穩，就像姜叔叔去世時那樣。
安靜、淡然、毫無生氣。
他以為這個特殊的行業終於一點點改變了她，讓她變得開心而自信。
他以為只要再等等，她就會變得更加勇敢，接受他或是主動走到他的身邊。
但好像一夕之間，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他默默幫她吹幹頭發，把臥室裏的大燈換成了暖黃的臺燈。
“睡著了嗎？”看不到她的臉，夏逸輕聲問道。
等了幾秒，姜斐然才搖了搖頭：“你要回去了嗎？”
那聲音輕飄飄的，沒一丁點兒重量，驀然聽得夏逸心頭一疼。
他關了燈，在床頭坐下，回道：“我等你睡著了再走，睡吧。”
“那給我講個故事好嗎？”
“好。”
然後，夏逸便開始給她講歷史故事，總之，是她聽了之後會昏昏欲睡的故事。
窗簾不是全遮光的，所以房間裏隱約透進來一些微光。
她不喜歡在全黑的環境裏睡覺，之前在四合院的時候也是這樣。
夏逸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輪廓，應該是她的肩背，便輕輕拍著。
他低低淺淺地講著故事，似乎講了很久。
但直到故事講完，都一直沒聽到她睡著的呼吸聲。
他繼續維持著同樣的緩慢頻率，模仿著記憶中小時候奶奶拍睡的節奏。
房間裏極安靜，但姜斐然似乎輕喚了他一聲。
那聲音極輕極微弱，輕到夏逸輕拍被子的聲響，都會蓋過那道聲音。
“夏逸哥哥……”她說，“為什麽我媽媽不愛我呢？”
他一怔，擡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胸腔裏陡然開始傳來痛感。
像是氣血被滯住的感覺，又悶又疼。
只是順從直覺，他連人帶被從身後將她摟進懷中，緊得就像她抱她的牛牛抱枕一樣。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但他的懷抱在告訴她另一個答案。
像小時候她在噴泉那頭，用假裝系鞋帶的方式悄悄哭那次；
這一次，夏逸也假裝沒發現她在流淚。
一整夜，他都沒有入睡，就這麽靜靜地緊緊地把她圈在懷裏。
而她也一直醒著，直到天光漸漸亮起，才終於淺淺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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