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灝的出現，讓姜斐然每天的業績不至於掛零。反正她也沒那麽高的要求，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就是用來過渡的。

他話很少，也從不刁難她，更沒有以此與她套近乎。

他們除了彼此交換了姓名之外，其他什麽都不知道。

但姜斐然心裏還是十分感謝他的，不知為什麽，她有時候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像是透過她在看別人。

不過，反正他一直都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對她也就沒造成過什麽困擾。

對姜斐然來說，真正的困擾反倒是阿陽。

不知他為什麽三天兩頭就出現在酒吧，總是對她十分關心，不僅噓寒問暖，還等她下班，要送她回家。

姜斐然看在他是高媛的朋友份上，而且那天又幫了自己，所以沒有像她小時候拒絕那些男生一樣不留情面，但話也說得十分明白。

“阿陽，你是高媛的朋友，你單獨送我回家不合適。”

她不是傻子，一次兩次她當是朋友關心，次數多了，她當然就知道阿陽是什麽意思了。

她旁敲側擊問高媛：“你跟阿陽怎麽樣了？”

“幹嘛？”高媛因為提到了阿陽，甚至笑得有絲嬌羞。

姜斐然一看就知道不妙，高媛應該已經淪陷了，她便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就是好奇問問，看你笑得那麽甜，你倆不會已經在一起了吧？”

高媛害羞地點了點頭：“我們決定以後就在B市定居，他說他做銷售的，收入不是很穩定，所以這兩年我們要一起努力存錢，將來買個小房子就可以結婚了。”

姜斐然不忍心打破她的夢想，但還是忍不住提醒道：“他願意你繼續做那份工作嗎？”

“雖然他很不願意，但他說他能理解我，而且他知道我跟那些女的不一樣，是可以娶回家做老婆的。”高媛顯然沒有聽懂姜斐然話裏的意思，她已經沈浸在甜蜜的愛情中，嘗不出毒藥的味道。

姜斐然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有時雖然旁觀者清，但也沒什麽用，因為當局者是聽不進旁觀者任何勸告的。

不管怎樣，高媛的生活為姜斐然敲響了警鐘，她絕對不能讓自己陷入到這樣的境地。

至少，自己的命運不該交給男人來決定，生活有時可能會令人麻木，但必須要隨時保持清醒。

姜斐然每天的兼職收入高過之前，但她知道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於是她開始投簡歷，尋找那些自己能勝任的工作，可她學歷受限，投出的簡歷大多石沈大海。

那天，酒吧剛開門沒多久，還沒多少客人，姜斐然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在手機上修改自己的簡歷。

“你在找工作嗎？”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個人，發出低沈冷淡的聲音。

姜斐然回頭，發現是衡灝。

今天周六，他穿著一身休閑裝，一個人。

她“嗯”了一聲，收起了手機，從椅子上下來，道：“你今天來得好早哦。”

“嗯。”衡灝直接坐到了吧臺邊，酒保見狀便從長吧臺的那頭走了過來。

姜斐然以為他今天不會點整瓶的酒了，正要走開，就又被他叫住了，“餵，10瓶藍方。”

“10瓶……”姜斐然難掩驚訝，吶吶地問，“你喝得完嗎？”

他拿著杯墊百無聊賴地在吧臺上磕了磕，語氣漫不經心：“喝不完存著唄。”

姜斐然看不出他心情如何，但他作為客人，點這麽多酒，她作為銷售人員當然是開心的。

後來，她才知道他為什麽要點那麽多瓶，因為他連續好幾天都沒再出現。

同事拿她打趣：“今天衡總又沒來，小姜啊，有沒有一點想他？他對你那麽好，出差前還特地讓你開了個大單~”

姜斐然因為年紀小，所以漸漸受到了同事們的照顧。

原本與她有競爭關系的酒促小姐，發現她是個不爭不搶的人，就紛紛對她放松了警惕。

所以莫名其妙的，她以弱者的姿態，得到了強者們的幫助。

她拿著今日的小贈品作勢朝調侃她的同事扔去，以表達不滿，可看在同事們的眼裏，卻是一副奶兇的模樣。

眼看著大家閑暇之餘要逗她取樂，姜斐然趕緊溜走了。

她還不如當個服務生，去卡座裏問問客人要點什麽酒，順便再看情況推銷一下酒吧主推、也就是利潤高的洋酒。

來了近半個月，她竟然已經有點適應了。

人的適應能力啊，是真的不容小覷。

剛在心裏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之後，姜斐然就遭遇了她來酒吧工作以來的最大挑戰。

一個卡座裏的客人顯然是剛剛結束飯局，到這裏時已經渾身散發著酒氣。

男男女女加起來有七八個人，從穿著上可以看出是那種經常到夜場玩的熟男熟女，30左右的年紀，有點消費能力，但素質不高。

姜斐然問完後，就有些後悔。

卡座外面靠近姜斐然的一個男人仗著喝了點酒，直接就拉住了她的手腕，非要讓她坐下一起喝酒。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會喝酒。”姜斐然從沒遇過這樣的場面，一邊努力掙脫一邊回頭尋求同事的幫助。

可是同事們也都在各自忙碌著，沒人註意到她這一隅。

臺上的歌手正在唱歌，音樂聲很大，也蓋住了這個角落的嘈雜。

拉著她手腕一直不放的男人聞言不滿地說：“你賣酒的說不會喝酒，誰信啊？美女，這……這樣！你喝一杯，我就開一瓶，怎……怎麽樣？”

從他說話就能看出，他已經醉到說話大舌頭了，姜斐然拼盡了吃奶的力氣，總算掰開了他的手。

她十分抱歉地說：“我真的不會喝酒，先生，我去請會喝酒的同事過來招待您好嗎？”

說完，姜斐然就要走。

“站住！”對面一個男人突然開始耍橫，啪一下就摔了桌上的一個玻璃杯，酒杯在她的腳邊摔成了碎片，“你怎麽回事兒？不就讓你喝杯酒嗎？一點面子都不給？看不起我朋友啊。”

這下，動靜便鬧大了。

附近聽到的人紛紛看了過來，經驗豐富的同事見狀趕緊上去安撫生氣的客人。

另外一個同事把已經嚇傻的姜斐然拉走，卻再一次被喊住。

“你別動！你讓她別走！我今兒還就要讓她陪我朋友喝杯酒！”那人不依不饒，一副姜斐然不喝一杯酒就誓不罷休的樣子。

同事為難地看向姜斐然，她知道，他們想讓她息事寧人。

姜斐然想，如果真的逼她，她就當場辭職好了，她寧願餓死，也絕不願意受辱。

她雖然是賣酒的，但她不陪酒，這是原則問題。

就在雙方膠著之際，同事雯雯從二樓下來喊姜斐然：“小姜，衡總來了，讓你上去點酒呢。”

“衡總是誰？她還沒幫我們點完酒，讓他排著隊！”胡攪蠻纏的那人不理任何人的勸說，在圍觀之下，仿佛為了證明自己財大氣粗似的，竟然直接從錢包裏掏出了十來張百元大鈔，扔到桌子上，“這些，你陪我兄弟喝一杯，全拿走。”

雯雯見狀便又回了二樓，姜斐然在同事的保護下，與發瘋的客人保持了一些距離。

她表情木然，還是那句話：“抱歉，我真的不會喝酒。”

同事聞言趕緊在中間打圓場：“先生，您把錢收好，我們酒吧有很多特別能喝的同事，您今天想怎麽喝都行，她啊，是新來的，年紀小，確實不會喝酒。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小丫頭置氣了。”

可那人油鹽不進，他旁邊的朋友勸了兩句，他反而更來勁了。

搖搖晃晃地又拿起錢包，這回又扔出一小沓百元大鈔，直楞楞地盯著她威脅：“夠不夠？”

姜斐然正要開口，身後便響起懶洋洋的一道男聲：“餵，喊你上來點酒呢，怎麽還要我親自下來找你。”

是衡灝，只有他每天都一副要死不活、吊兒郎當的腔調。

“衡總。”同事們喊道，今天孫哥不在，大家似乎想求助衡灝。

衡灝走上前，瞥了眼桌上的錢，問她：“幹嘛？人家花這些錢想跟你喝酒啊？”

姜斐然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幹嘛？可又覺得他既然下來了，肯定不會只是來看看熱鬧。

不知道為什麽，姜斐然覺得衡灝雖然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內心卻很陰郁。

所以有時候散發出的氣場會比較嚇人，就比如此刻，姜斐然覺得他打算搞事情。

還沒等姜斐然回答，那個發酒瘋的男人像是找到了新的找茬對象，立刻就與衡灝較上了勁。

“關你什麽事兒？邊兒挨著去。”

衡灝聞言十分閑適地雙手插進了褲兜，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那可不行，我這人就愛湊熱鬧。你不是想叫她喝杯酒嗎？那我想叫她唱首歌給我聽。咱倆看誰出價高唄？出了的錢就不能拿回去了，來嗎？”

漸漸地，人群都圍靠了過來，紛紛看起了這場熱鬧。

姜斐然此刻就像是已經被架在火上烤的乳豬，沒人在乎她的意願，也沒人在乎她的感受。

同事們見到衡總出手相救，就也松了口氣，雯雯跟在衡灝身後下樓便來到了姜斐然的旁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人見這麽多人圍觀，不應戰肯定要失了面子，便上了勾：“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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