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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好事多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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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好事多磨(十)

今天其實並不忙, 馬上就要開學了,道場的孩子們大多已經收斂了心思,或者紅著臉告訴我們要回家趕作業, 少了這波吵鬧的主力軍,道場清凈了不少。

我出門時將兩份便當都帶上了, 一份自己吃, 另一份還不知道怎麽處置。當我忙完上午的安排,已經快要十點了, 回到房間的我對著便當盒發起呆來。

我有一個稱得上是大膽的念頭。

我打開手機, 給便當拍了張照片, 然後發給了太宰先生。在我快要放棄時,收到了他的回信。

【^^這是小熊嗎?】

是輕松熊!下次我還想試試三○鷗。重獲信心的我回信道:

【嗯,我第一次嘗試做卡通便當, 還不錯吧?(emoji:得意)】

【還有別的圖案嗎?】

【小貓給了真菇,小狗給了錆兔,小雞給了義勇, 小狗給了今劍。】

【應該還有一份多的吧?】

我將自己的餐盒也拍照發給他了。

【啊,伊君的是小青蛙^^~】

這份是我一開始就打算給自己吃的, 沒什麽別的意思, 只是因為小青蛙很可愛嘛。

【太宰先生今天午餐吃什麽呢?】

【欸,不出意外又是那家家庭餐廳了。新出了針對辦公室人群的四人套餐, 價格便宜還有贈送的贈品。】

緊接著又補上一條。

【但是贈品送的小玩具,要連續吃上一個星期……饒了我吧,每天都被亂步先生他們拉著去湊人數,我已經吃三天一模一樣的午餐了, 佛也只能容忍三次啊。】

看到他的文字,就像是專程為我打造的機會似的。可是, 便當要怎麽交到他手裏?總不能直接說給他送過去,一來是太冒昧了,二來是我也沒有時間。

還是先確認一下吧……

【太宰先生,方便的話要不將這份便當拿去吧?只要你不介意是卡通便當,味道的話我還是有點自信的……】

發完,我就將手機放下了。

只在發消息的時候用盡了力氣,接下來等待的時間就再也擠不出半點勇氣了。甚至還有點害怕聽到手機消息的提示音——我害怕被拒絕,或者被他高明,巧妙的回避掉。

“算了。”我一拍桌子,就像在給自己壯膽似的,“等會再看。”

然後我就將手機放在抽屜裏,繼續去忙活了。我穿的不是私服,是道場的衣服,沒有口袋。上身是白色,下面是藏藍色的袴,為了方便,頭發的發尾也紮起來了,然後推到一邊,露出頸部,這樣一來也比較涼快。

我在走廊上遇到關口,他居然朝我打趣道:“你今天是不是心情還不錯?”

我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哦,可能只是一種感覺。就像是人被賦予一種重大的使命時,會變得鄭重似的。你嘛,今天有點輕飄飄的……”他說,“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不,也許你說的對。”

我不打算否認他,我想,原來我心裏早就對這份便當如何處理有了答案——我從一開始就在期望將這份便當送到某人手中,可笑的是我以為自己沒這麽想。

但纏繞在我身上的歡欣鼓舞就像遠方的海市蜃樓,隔著我遠遠的關口都看見了這般光景,而我還在一心的苦苦追尋綠洲的方位。

我按捺著這種不敢對外人言的悸動,結束了一小段工作後又打開手機,卻還是沒有收到回信。

——我想他也許很忙。

“比如說要培養新人。”我說,“或者是突如其來的外勤工作,他總不可能一天都呆在那裏等手機的消息。”

我喉嚨幹澀,在陰涼的道場裏跑來跑去,還是感受到了缺水的幹涸。

枯竭的感覺不僅是□□上的,還有精神上的,象征著我步履不停的在追尋某個目標時,因為患得患失而產生的緊張,反胃一樣的緊繃。不,說是患得患失也不太對,這個詞的前提是“已經得到過”,很顯然我是不符合的。

後來我又在正廳碰到了關口,這次他給了我別的消息。

“錆兔他們要參加全國高中生劍道大賽。”他說,“老師的主意又改變了。”

“不是說他們不會去和人比試嗎?”

在知道內情之前,我也是很意外的,可得知了他們在做的事之後,我就對這一點想透了——殺鬼的劍術不合適與人比試。

我問:“是鱗瀧先生的意思嗎?”

“老師說要考慮未來長遠發展和道場的未來……還有他如果不在了,下一任繼承人要怎麽經營道場。”關口沒表現出什麽明顯的抵觸,他對鱗瀧先生的改變沒太大看法,“我最初是有點驚訝的。畢竟老師之前很堅持,但我覺得這樣也不錯,畢竟要將道場長長久久的維持下去,知名度是必須的,老師以後應該是想讓錆兔他們繼承道場吧,那就必須要從現在開始給他們鋪路了。”

他又說:“男子組和女子組的比賽時間不一樣,應該是男子組先開始。”

“具體的時間呢?”

“還沒定呢。”他說,“不過地點應該是在東京,到時候我們也許要一起跟著去。”

“這不是什麽問題。”我說,“我還挺想去東京玩玩的。”

“可是無伊實你家今劍不是還在上小學嗎?到時候要留他一個人看家?我記得鱗瀧老師還沒回來呢。”

“可以請假一起去啊。”我理所當然的說,“他也很喜歡劍道,我肯定要帶他一起的。”

更何況前不久今劍提到過,他有幾個朋友也在東京,去了的話還能和他們聚一聚。

關口則是說:“我雖然也同意……等等,但是這樣不會對孩子太溺愛了嗎?”

他說得太現實了。今劍畢竟不是真的小學生,所以我不會往那方面想,但關口不知道啊!他反倒是替我擔心起孩子的學業問題了。

他見我不說話,趕緊跟我解釋事情的重要性:“現在的小孩光是補習班都要上一堆,就為了不輸在起跑線上,雖然我不讚同做得這麽極端,但我認為也不能對孩子太溺愛了,無論怎麽說還是要以學業為重吧?”

也不知道他一個畢業沒幾年的男生,怎麽對幼兒教育這麽掛心,難道是家中有年紀尚小的兄弟姐妹嗎?

我說不過他,又沒法解釋,只好哭笑不得的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會重新考慮的。”

被關口一打岔,我原本揪緊的心也重新舒展,投入到工作之後,漸漸忘記了便當的事,結果一忙就到了中午。

和關口將最後一個紙箱歸位後,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說:“到午飯時間了。”

我們往回走,他很是炫耀的告訴我,“我今天的午餐是烤肉便當,很不錯吧?無伊實今天的便當是什麽?”

我正要開口,他卻猛一伸手——

“等等!讓我猜猜,你們家肯定是玉子燒,土豆泥,炸雞塊……”

我被他逗笑了,告訴他:“那你可猜錯了。”

而當我拉開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心又重新沈靜了下來。中午很熱,我開了空調,但吹不走熱氣,因為熱氣是盤旋在我頭頂的塵霾,似乎在給我的大腦神經加溫。

我心裏七上八下,我在抽屜裏摸索著拿出手機,沒有新的未讀消息。

我給自己一萬個可能發生的理由,譬如說網路不好,於是我重新刷新,可還是沒有新的消息。

也即是說,這件事就這麽順理成章的結束了,卡在了這個點上。

“好吧。”我找到自己的便當盒打開,告訴自己:“這也很正常。”

我是說,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其實這只是一件小事,沒有誰有義務一定要對誰給出回應,我大可不必對一次受挫感到不快。

總之就是——別想太多,好好吃飯。

我將另一份便當也取了出來,沒有打開,而是放在陰涼的位置,希望他不要太快變質。關口之前說很想再添個冰箱,我還挺讚同的。

我用筷子將小青蛙的耳朵戳下來吃,調味很適中。

我把關口給我的劍道大賽的參賽資料放到桌上,一邊吃一邊看。

“……東京的高中也不少啊。”我對著表掃了一眼,其中還有不少貴族高中,我拿出手機,打算搜索一下其中幾所學校。

“叩叩——”

木制的拉門傳來敲響聲,我起初以為是風聲,並未理會。結果幾秒後,又敲響了。

我只好放下手機和飯盒,走到門邊。

難道是關口有什麽急事?

我漫不經心的拉開門,心裏想的還是去東京的事,結果門外的陽光鋪天蓋地的洩了進來,還有一半,鋪在了門口的青年身上,近乎要和他風衣的顏色融為一體。

是太宰先生。

他的風衣上不知為什麽沾了些草屑,頭發上還帶了些碎碎的草根,有一兩縷夾在了發絲裏。我的目光落在他背後的圍墻,那裏本來是爬滿了一整片的藤蔓的,現在上面的葉子已經有些塌了,看起來像被什麽東西擠壓過,而底下的草坪處明顯被重物壓過,草已經彎了腰。

“……太宰先生,你不會是翻墻進來的吧?”我望向他。

他的表情有一秒的卡住,然後說道:“一見面就是問這個嗎,伊君?”

“……所以你真的是翻墻進來的。”我就當他承認了,“為什麽不走正門?”

“走正門的話,被關口看到拉出去聊天的,那個人可是相當能說啊。”

——這點我讚同。

“總之先進來吧。”我示意他入內,然後關上了門,方才開門帶跑了房間裏不少涼氣。他一進來,身上的草屑就全落在了榻榻米上。

“抱歉抱歉。”他脫下衣服,我註意到他衣服又是濕的。

“封閉的小房間裏空調效果太好了,你這樣會感冒的,太宰先生。”我從架子上找出一條沒用過的毛巾給他,“擦擦吧。”

他很配合的吸了吸鼻子,搞得我也跟著緊張起來,就怕他打個噴嚏。

“要不還是去太陽底下曬一下?”

他說:“伊君,我又不是小動物,哪有曬一曬這種說法。”

看來他真的很堅持。

我只好又找了一條毛毯給他,“雖然是夏天,但是經常泡冷水還是容易生病。”

不過……太宰先生過來做什麽?

他明明沒有回我消息……

等等,難道是手機泡水了?我默不作聲的偷偷打量他,然而沒有勇氣問出口。

沒有面對面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擁有無盡的可能性,不管是勇氣,還是別的什麽。可一旦他在我面前,朝我露出他慣有的笑容時,我就像被人用釘子釘在了地上,四肢不調,大腦僵化,想的全都是所謂的最優解。

我只是靜靜的與他隔著半張榻榻米的距離,看他將頭上的草碎弄下來,還有衣服上的,他舉起自己的衣服在空中抖了抖,最後用毛巾擦拭兩側的頭發和脖子。

“那個……”

他卻問我:“吃飯了嗎?”

“正在吃。”我只好轉身指著我的桌子,準確的說是上面的便當盒,“太宰先生呢,已經吃了嗎?”

“什麽啊,伊君。”他擺出一副說教的模樣,下一秒又化為活潑的玩笑話:“這種事——不要明知故問啦,我今天可是下了決心不要吃家庭餐廳的工作餐。”

啊……果然還是那個太宰先生。

我將那份便當遞給了他。

他一邊打開盒子,一邊絮絮叨叨的朝我抱怨起來:

“家庭餐廳的便當真的太難吃了,每天都吃一樣的午餐,就算是神明也會有怨言的。”

“還有啊~為了集齊同款玩具就必須要連續吃上一周也太誇張了,就算是資本主義的工作一周也至少要一天休息吧?”

我被他帶動,不自覺的問道:“……真的那麽難吃嗎?”

“與其說是難吃,不如說是重覆太多。那家店從我加入偵探社之前就有了,聽說菜品就沒怎麽變過,很奇怪對吧?在這麽一個不斷推陳出新的現代社會,居然不與時俱進,所以我至少要減少去那家店光顧的次數,要讓他們產生危機感,才會去開發新品。”他說得信誓旦旦。

我說:“這還真是重要的使命。”

“沒錯沒錯,伊君也這麽覺得吧?”他開朗的回應道。

小熊的便當裏還有蟹肉條削成的細絲,被我卷成了花放在一旁。和玉子燒並列在一起,點綴著蘿蔔做的雕花。就像關口吐槽的那樣,我們家最喜歡做的主菜是炸食,所以還有幾份炸雞塊。為了給小熊上色,米飯是被咖喱染過的。

他首先是將蟹肉絲吃掉了——這點我不意外。

我剛才因為擔心他感冒,就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結果現在我倒是熱起來了,只好稍微將袴束著的上衣稍微提上去一點,將上衣放寬松,好更多的接觸涼絲絲的空氣來降溫。

我在一旁吃著自己的午餐,問道:“調味方面怎麽樣?應該和平常差不多吧?”

我想著是能穩定發揮就行。

“嗯,和平常一樣好吃哦。”他說。

放在他口袋裏的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震動了起來,明明還沒接電話,太宰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啊啊,國木田君又要說工作的事了——”

他散漫的放下便當盒,極其不情願的接了電話。

隔著一小段距離,我就聽見了聽筒那邊國木田先生憤怒的大吼——

“太宰!你這家夥又跑到哪裏去了!下午的工作就要開始了,別給我翹班啊!”

“好好——”他說這“我知道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工作真辛苦啊,中午的時間也這麽緊迫嗎?”我問。

他只吃了一半左右。

“畢竟有委托嘛。”他說得輕描淡寫,“便當我可以拿走嗎?”

“啊,這沒什麽。記得把便當盒還給我。”

他將蓋子關上,將披在身上的毛毯和毛巾也脫下來放到一邊,身上的水也差不多幹了。

“那我就先走了。”

“再見。”

——他這次還是翻墻走的。

當我心滿意足的吃完自己的便當後,關口敲了敲門,問我能不能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地上隨意攤放著的毛毯和毛巾,榻榻米上還有水漬和草屑,他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問道:“……這是怎麽了?”

我本想是實話實說,又覺得這事說出去怪怪的,只好撒了謊。

“剛才有只渾身是水的流浪貓從墻邊跳進來了,我給他擦了擦毛。”

“流浪貓?”他說,“難道是肚子餓了進來找吃的……已經走了嗎?”

我望向窗外,墻上被踩的歪歪斜斜的藤蔓。

“嗯,已經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解鎖道具:吃了一半的便當盒。

道具狀態發生變更:空了的便當盒。

道具位置發生轉移:伊→宰

……希望他記得洗便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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