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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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整天,沈魚表面雲淡風輕,心裏卻警惕著。

好在暫時沈小貓並沒有暴露,之前邵淩雲那一眼,大約真是看陳美麗的,之後那位大少爺,再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要不怎麽說是小說關鍵人物呢,哪怕還是成長期,一出現就會攪動風雨。

就因為邵淩雲的出現,今天男女主角又發生了矛盾。

雲白雅打著她爸的旗號說要幫忙照顧邵淩雲,親親熱熱的一聲“邵大哥”,可不就讓“家輝哥”吃醋了嘛。

肖家輝心裏憋氣,雲白雅兩相為難,孟蕓努力維和,邵淩雲冷漠以對,劉敏玉借機插足,就這麽幾個人,演得可精彩了。

還有即將到來的女二周思琪,屆時可能還有更多人卷進來。

沈魚對此嗤之以鼻,小年輕,分不清輕重,談戀愛哪有掙錢香,哪有名校香。

談就談吧,天天弄些有的沒的,誤會啊糾結,爭風吃醋,最後除了男女主角和真正搞不懂的牛逼配角,其他的炮灰不都填進去了。

不過這些跟他沒什麽關系,一個班五十多個人,總不能全都成炮灰吧,總有作為背景存在的路人甲乙丙丁。

沈魚短期目標,就是降低自己在原著中的戲份,從炮灰男配,轉變成路人n,帶著同桌一起好好學習。

之後果然就像沈魚預料的那般,周思琪在不久之後轉學到這個班,看見邵淩雲單獨一桌,她眼睛立刻就亮了,當場跟老師提出要跟邵淩雲同桌,絲毫不掩飾她對邵淩雲的興趣。

班主任臉上的表情差點兒沒繃住,沈魚也驚訝不已,這可是八十年代,雖說已經改革開放了,但大部分人的思想並沒有那麽開放,周思琪這樣的,可真是少見。

然後邵淩雲就滿臉厭煩的拒絕了,班主任也沒同意,他的理由更合理,身高不合適。

周思琪剛剛一米五,邵淩雲超過一米八,他坐最後一排沒問題,可周思琪坐最後,黑板都不一定能看得見。

最後周思琪不情不願同意了,現在班裏男女生都是雙數,按理說應該把沈魚和陳美麗分開,正好就能所有同桌都是相同性別。

但班主任往後看了眼,這種環境下,大部分學生都在看熱鬧,沈魚和陳美麗竟然在看課本。

這是沈魚給自己定下的規矩,吃瓜可以,聊天娛樂都沒問題,但只要是上課,就得專心學習。

周思琪因為座位問題久久僵持不下,對沈魚而言,就是耽誤他學習時間,他怎麽可能就真什麽都不做幹看著。

這些人聚在一起,以後熱鬧多了去了,總不能每次都放下自己的學習任務去看熱鬧。

陳美麗就純粹是跟沈魚學了,她看沈魚在看書,生怕自己被甩下去,以後不能繼續當同桌了,趕緊自己也看起來。

班主任就打消了自己剛剛升起的念頭,這兩個學生肉眼可見學習態度變好了,成績也再進步,讓他們跟邵淩雲周思琪這種一看就不安分的學生坐一起,影響兩個“老實”學生的學習。

最後班主任調了下位置,沈魚也沒怎麽關註,好像是雲白雅主動申請,跟周思琪一起坐。正好周思琪也瞧不上其他人,就安排他們坐一起了。

下課後沈魚一看,雲白雅和周思琪同桌,肖家輝和邵淩雲同桌,還有一對男女生同桌,是家裏有點兒親緣關系,說起來是遠房表姐弟的那種。

他們的位置是這樣的,沈魚和陳美麗坐在教室一進門的最後一個角落,沈魚坐靠走廊一側。平移過去,另一個角落是肖家輝和邵淩雲,邵淩雲本來坐裏面,現在換外面了。

雲白雅和周思琪坐在中間一組靠前,這三張桌子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沈魚:真·吃瓜看戲風水寶地。

二十八號,沈魚生日之前,他過得還算平靜。

據說陳美麗他爸本來打算讓工廠婦聯的人找梁鳳霞談談話,幫一幫沈魚,被陳美麗嚴詞拒絕了,讓她爸別瞎摻和。

因為他沒住肖家,跟肖家人沒有接觸,自然也就不會發生什麽矛盾。

唯一天天見面的肖家輝,現在被感情線繞得頭昏腦脹,哪有心思找沈魚麻煩。

班主任倒是找過他,可能是不知道從哪聽說,他被肖家趕出去的事,問他現在是什麽打算。

沈魚就說他爸曾經給了二十塊錢,現在還有一點兒,他租了個便宜的單間,最起碼能把這個學期讀完。

等寒假的時候,他找點兒事做,掙些錢,也給老家寫信了,家裏可能會支持一些。

班主任聽他安排得有條有理,松了口氣,也替沈魚感到高興。

家裏靠不住,他自己能立起來,就算考不上大學,以後日子也過得下去。

當然,好消息也是有的。

小冬一家已經好幾年沒有可靠的經濟來源,否則小冬也不會輟學,現在沈魚給他提供了一條賺錢的路子,一家人都特別上心。

做發圈真不是特別難的活,尤其是基礎款,小冬又不是手殘,相反,手腳還挺靈活,小夏比他更靈活。

沈魚把橡皮筋買回去,陳美麗給他留的一麻袋碎布頭拉回去,又補充了一些其他材料比如針線之類的東西後,小冬就開始動工。

在這之前,他已經經過反覆練習,還請沈魚檢查過,確認他的手藝確實過關,做出的發圈能拿出去賣,他才敢動手,就怕浪費了材料。

奶奶和小夏,就給他打下手,幫忙挑揀布條修剪布條,還能幫忙做升級款的發圈。

小夏手巧,可她年紀小腿短,夠不上縫紉機踏板,奶奶眼睛不太好,所以只能小冬幹。

他雖然不如沈魚熟練,但他時間夠多,為了掙錢,一整天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他能在縫紉機前面不挪地兒。

沈魚再三提醒後,他才給自己留了一點兒活動的時間。

這麽苦幹下來,一天就能做一百多個,兩天將近三百。

小冬奶奶本想讓小冬先別做了,先去賣,不然這麽多貨,賣不出咋辦,這可是借的沈魚的錢。

小冬卻又堅持做了一天,湊了五百個。

他親眼看過沈魚的發圈生意有多紅火,沈魚也說了,要抓緊,可能會有搶生意的。

家裏除了他,沒人能做發圈,也不能只讓奶奶妹妹出去賣東西,他不放心。

走了就得停工,所以幹脆一次多攢一點兒出去賣。

但五百個也到極限了,再多小冬自己心裏承受不住,怕賣不出去,怕壓貨,怕還不起欠沈魚的錢。

這些擔憂,小男子漢什麽都沒跟奶奶妹妹說,他表現得特別胸有成竹,堅信能靠自己讓奶奶和妹妹過上好日子。

他攢夠了發圈,又跟沈魚咨詢了一些相關問題,拿不準的都提前問過沈魚,沈魚也樂得教他,能答的都答了,讓小冬稍稍安了點兒心。

小冬去賣發圈那天周日,奶奶目送兄妹倆出門,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擔憂和喜悅,孩子長大了,能撐起一個家了。

沈魚一早就出門了,他也有事,今天是他的生日。

沒人知道,沒人給他慶祝,沈魚依舊覺得這一天是個好日子,他怨恨過自己的出身埋怨過父母不靠譜,但他依舊感謝他媽生下他。

今天就更好了,他可以脫離肖家,迎來真正的新生。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把他扔過來的穿越大神的補償,遷戶口的事順利得不得了,整個過程快速無比。

除了最後一點兒意外糾紛,但真要說,也是沈魚預料之內。

他到肖家的時候,正聽見肖老太抱怨,說他今天肯定不敢出現,肖佳欣讚同不已,一直在罵沈魚。

她恨死沈魚了,不就用了個新書包嘛,那本來就是他們肖家的,她用了怎麽了?沈魚那個拖油瓶,他配嗎?

可是就因為沈魚那天晚上說的那些話,被家屬院跟她一個學校的同學傳出去了,班裏跟她不對付的,就罵她小偷,氣得肖佳欣在學校跟人打了一架,還沒打贏。

一家子正商量著到哪找沈魚,沈魚回來了。

肖家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們是真心覺得沈魚不會回來遷戶口,他怎麽敢!

他手上有錢,肖老爺子猜到了,可能他爸給的還沒花完,後來又從梁鳳霞那裏要了兩塊,這些錢撐一段時間沒問題。

可是以後呢?他一個沒畢業的高中生,怎麽養活自己?

結果沈魚竟然真的來了,他來了,肖老爺子驚詫過後,打斷了肖老太即將出口的嘲諷和肖佳欣的瘋狂辱罵,當即拿了戶口本等相關證件,叫上肖建設梁鳳霞一起出門了。

因為沈魚,他們肖家名聲毀了大半,家裏不得安寧。

尤其是這幾天,沈魚跑了之後,很多鄰居明裏暗裏都在說他們家不厚道,肖老爺子這麽要臉面的人,恨不得連家門都不出了。

他也猶豫過,要不然算了,都養了這麽些年了,現在趕出去,何苦,以後可以再找機會攆沈魚走。

但家裏人都不幹,肖建設在廠裏,都被領導約談了,說讓他管好家裏的事,要心胸寬廣,立身要正。

這不擺明了說他小心眼,家裏一團糟,立身不正嗎?

他肖建設也是要臉的,忍無可忍,回來就跟梁鳳霞大吵一架。

梁鳳霞也委屈,她太委屈了,廠裏的同事都覺得她做的不對,說她偏心,當媽的哪能連飯都不給孩子吃飽,又不是前些年打饑荒的時候。

以前同事都很同情她,覺得她後媽難當,還帶了個孩子嫁過來,梁鳳霞沒少抱怨沈魚抱怨肖家輝兄妹,說孩子花銷大。她給孩子買衣服買麥乳精餅幹糕點,都要宣揚一下,證明自己這個媽當的多好多體貼,多不容易。

現在這些都反噬到她身上,成了佐證她偏心眼證據,稍微跟她熟一點兒的,回想一下,買衣服從來沒有沈魚的份。沈魚又連飯都吃不飽,那那些好吃的,肯定更沒他的份。

那些同情安慰過梁鳳霞的人,都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之前有多同情她,現在就有多憤怒。

於是梁鳳霞被排擠了,冷嘲熱諷已經讓她夠難受了,現在所有人都不搭理她,這讓她憋屈得不行,偏又無處發洩。

回家肖建設還跟她吵架,埋怨她當初不該帶沈魚過來。

當初不是你自己同意接納沈魚進肖家,我才回鄉下從沈家那裏把孩子要回來,要不然她一個剛嫁進來的二婚媳婦,敢這麽幹嗎?

梁鳳霞在心裏委屈地大喊,可最終什麽都沒敢說,一肚子苦水只能往回咽。

沒辦法找其他人發洩,那就只能記到沈魚頭上了,她後悔死了,當初就不該帶沈魚來城裏。

因為她在鄉下結過婚,回城之後,婚姻很不好安排。

家裏早就沒有了她的容身之地,她每天跟兩個侄女擠一張小床,嫂子指桑罵槐的攆她走。

梁鳳霞只能趕緊想辦法把自己再嫁出去,因為太著急,挑選的餘地不多,肖建設是其中條件最合適的。

但是肖建設已經有了那麽大的兩個孩子,孩子都記事了,養也養不熟,梁鳳霞本來還打算靠籠絡肖建設的心掌控肖家,後來發現當家做主的根本不是肖建設。

梁鳳霞心裏擔憂,怕跟繼子繼女不親近,老了之後沒有依靠,就磨著肖建設同意了,把沈魚接過來。

結果沈魚剛剛接過來不久,發現自己懷孕了,之後又生下小兒子肖家耀,沈魚這個前夫的兒子,就礙眼起來。

現在梁鳳霞就後悔,她當初只要再等一等,等她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了,她肯定不會跟沈家要沈魚!

她算看透了,沈魚就是個小孽障,生來克她的。

現在早點兒把他戶口遷出去是對的,最好以後能斷了親,否則他過不下去了,非要賴著她,她就難辦了。

因為打定了註意,肖家所有準備都做好了,來到派出所就可以辦手續。

派出所的工作人員看過戶口本上的信息,眼神怪異,一家子除了嫁進來的媳婦,只有沈魚一個外姓。

今天十八歲生日,就來遷戶口,可真夠迫不及待的,頓時對沈魚多了幾分同情。

辦完手續後,沈魚拿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戶口本,梁鳳霞一臉不滿地說:“我養了你十八年,不指望你報答我,最起碼別再害我了,趕緊回鄉下去,以後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旁觀人員:“……”這真的是親媽?

沈魚很冷靜,一筆一筆,當著眾人的面把賬給算清楚了:“我十一歲之前,是我爸養活我的,你從來不下地幹活,家務活也不愛做,家裏工分都是我爸掙的。”

梁鳳霞被旁人鄙夷的視線看得臉紅,這時候的人都是以勤勞為榮,懶惰為恥,梁鳳霞就是反面典型。

“那我也養了你七年,你敢說這些年也是你爸養活你的?”梁鳳霞又羞又氣,這孽子,果然克她。

肖老爺子眉頭一擰,橫了肖建設一眼,肖建設立刻去拉梁鳳霞,嘴上說著:“算了,你一個當媽的,跟孩子計較什麽,他不記得生恩養恩,咱們就當白養了他一場。”

沈魚差點兒被逗笑,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給他潑臟水。

“誰說我不認了?”沈魚說:“我記得我媽生我辛苦,所以她說她嫁去肖家,你兒子女兒討厭她排斥她,她一個人太難過,讓我去陪陪她,我毫不猶豫答應了。背井離鄉,離開我爺奶爸爸叔伯兄弟姐妹,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我在你們家住了七年,因為肖家輝嫌棄我,進門就罵我小要飯的,我在半空中的木板上睡了七年。”

“這七年,我沒穿過新衣服,沒吃過一頓大米飯,連玉米糊糊都不給我吃飽,說我年紀小胃口小,一頓才給我半碗。”

他的語氣無比平靜,對比這話裏的內容,卻越發讓人聽起來心中難受。

肖家一家子出門辦事,都穿的體體面面,就沈魚一個人,還穿著露出黑棉絮的破襖子。

“我不是你們家孩子,你們待我不好我能理解,但國家每月發我二三十斤糧票,我從來沒見到過,一個月頂多給我吃十幾斤粗糧。”

“媽,我喊你一聲媽,你每個月工資五六十塊,一個月工資夠我吃幾年,你舍得給你小兒子買麥乳精,買奶粉,為什麽就不能疼疼我,讓我多吃一口飯,不至於差點兒餓死在家裏!”

現場一片寂靜。

良久,終於有聲音響起:“太過分了,這真的是親媽嗎?”

“應該是吧,長的還有點兒像。”

“怎麽會有這種人,長見識了,回頭我得跟人說說去……”

肖老爺子臉色鐵青,沈魚說話的時候他幾次試圖打斷他,可是沒用,沈魚就是要說,他能沖上去捂他嘴嗎?那不更顯得他們心虛。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沈魚的矛頭主要對準的是梁鳳霞,他們肖家,是受牽連了。

“小餘……”

“您老不用多說了,反正今天要遷戶口,咱們就把話說清楚,以後也沒機會說了。”

沈魚笑了笑,一臉坦然:“肖叔叔,您剛說我不認生恩養恩,我怎麽不認?我認,我媽再多不是,把我生下來了,這七年雖然我過得不好,但最起碼沒餓死。”

他轉向梁鳳霞:“您放心,您為我付出的,我都記在心裏,您當初接我來城裏,是擔心老了以後肖家輝不給你養老,我給你養,一個月最起碼給你五十斤糧食,生活費也可以給您,您要是不信,我現在立字據。”

梁鳳霞有點兒懵,還有這好處?

雖然已經不指望沈魚了,可他要是回鄉下種地,一年多少也能弄點兒糧食和錢。

“生活費……你給多少?”梁鳳霞問。

沈魚笑著問:“你想要多少?”

梁鳳霞試探道:“二、三十?”

話音剛落,就迎來一片罵聲,怎麽又這種臭不要臉的,剛出校門的老師,一個月總工資也才三十來塊。

她張嘴要人家一個月工資,還得五十斤糧食,這是不給沈魚留活路。

梁鳳霞紅了紅臉,狡辯道:“我說的是一年,一年三十……”

一年三十有點少了,剛才應該幹脆多報一點兒。

沈魚差點兒笑出聲,他故意在派出所這種地方,跟梁鳳霞提養老的事,就是得把這個事給敲死了。

說實話,他打心裏不想管梁鳳霞,可這具身體畢竟是梁鳳霞生的,她做的再過份,別看其他人這時候罵的歡,等她老了,沈魚要是發達了,她鬧上來,沈魚準得吃虧。

那他就大大方方的,現在跟她約定養老金。

五十斤糧食算個啥,能值幾個錢,而且不怕梁鳳霞獅子大開口,以之後的通貨膨脹速度,她口開得再大也沒用。

果然如沈魚猜測,一年三十塊錢養老,沈魚現在都能笑出聲。

“三十……要不然給您五十吧。”沈魚覺得自己可真是個好人。

梁鳳霞眼睛欻地一下亮了:“真的?”

就連肖建設和肖老爺子都不急著走了,走啥啊,白撿的好處,要是能拿到最好,不能拿到,也能以此為要挾控制沈魚。

“真的,當然是真的,當著公安同志的面,我能撒謊嗎?”沈魚沖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認真道:“您要是不信,我給您寫字據。”

“好,好。”梁鳳霞轉頭就去找工作人員借紙筆,人家鄙夷的眼神,她就當沒看到。

沈魚不接紙筆,只說:“您寫吧,我說您寫,我字不好看,你寫好了我簽名摁手印。”

梁鳳霞也是讀過高中的,就是沒畢業,字當然會寫,她自個兒寫還更樂意,免得沈魚動什麽手腳。

“你說。”

沈魚剛才遷戶口的時候,已經順便把自己的名字給改回沈魚了,

“今梁鳳霞與沈魚約定,梁鳳霞五十歲之後——”

“等等,為什麽五十歲?”梁鳳霞不滿道。

沈魚不緊不慢地解釋:“國家規定的法定退休年齡,女性五十歲,養老養老的,當然是您老了我才養,您現在還在工作崗位上,我給您養老不合適,顯得您歲數大了幹不了工作了。”

“我幹的了,誰說我幹不了了!”梁鳳霞一個激靈,沈魚這壞小子,難不成是想害她丟了工作?

“要不您換成退休之後也行,什麽時候退休我什麽時候給您養老。”沈魚說。

“那還是五十歲吧。”梁鳳霞果斷下筆了。

老頭子六十了還在幹,工齡越長工資越高,她才不退休,像老太太,退了休,手裏頭就沒錢了,可憐。

接著又寫明了沈魚需要付的養老金:一個月五十斤糧食,必須得是細糧,一年五十塊錢,沈魚特別刻意的選了梁鳳霞生日那天給。

除此之外,兩人不必有任何聯系。

我滿十八,你攆我走,你滿五十,我給你錢,夠意思吧。

梁鳳霞今年三十七,離五十歲還有十三年,那會兒都快下個世紀了。

寫完了,沈魚就狀似不經意地念叨:“也不知道我媳婦兒以後能不能接受。”

梁鳳霞一想,對啊,要是這孽障以後取了媳婦兒,枕邊風一吹,他後悔了,拖著不給咋辦?

梁鳳霞眼珠子一轉,問:“你要是以後後悔了不給咋辦?”

“我不可能後悔!”沈魚說。

梁鳳霞不依不饒:“那我不信,你得給我個保證。”

沈魚像是被氣到了,大聲發誓:“好,我要是後悔了,就讓我這輩子結不了婚,沒有孩子。”

這誓言可真夠毒的,旁觀的人都不忍心了,年輕人,受不得激。

梁鳳霞一臉得逞的笑容:“那媽給你寫上。”

“沈魚要是不遵守以上約定,就不能結婚,沒有孩子。”

“呸,你還是個人!咒自己兒子斷子絕孫。”一個大約也是當媽的嬸子,忍不住破口大罵。

其他人也紛紛唾棄鄙夷。

梁鳳霞氣道:“我家的事,要你管,多管閑事!”

卻聽沈魚又說:“你呢,你要是反悔了,多管我要錢,讓我養著弟弟一家子,那怎麽辦?你也得給我個保證。”

梁鳳霞:“我不可能後悔!”

沈魚冷笑:“我也不信,除非你也給我一個保證。”

“就是,人家都給你保證了。”

梁鳳霞郁悶道:“你要什麽保證?”

沈魚一副我被傷透了心的表情,恨聲道:“我反悔,我斷子絕孫,你反悔,就讓肖家耀斷子絕孫!”

梁鳳霞對他刻薄,對肖家耀,卻是個好媽媽,一心為了小兒子,疼愛得不得了。

“你敢咒我兒子,你是不是個人!”梁鳳霞瞬間炸了,肖建設和肖老爺子也滿臉不悅,肖家耀可是他肖家的孫子。

其實他逼著親媽拿弟弟發誓,聽著是會讓人有點兒不適,但是是梁鳳霞先逼迫沈魚的,而且他也拿自己發毒誓了。

“我咒他了嗎?你要是不反悔,這種話當然不會作數。”

就算反悔了也不一定作數,但是心裏總歸會不舒服。

梁鳳霞不幹:“反正我不會反悔,我不寫。”

沈魚冷笑道:“行,你逼我保證,我保證了,現在讓你保證,你不幹,那我不簽了,這份協議作廢。”

“不能作廢!”梁鳳霞剛剛都算了自己以後退休金加沈魚給的養老錢,過得有多滋潤了,怎麽能算了。

可沈魚擺明了她不保證就不簽字,她又不能摁著他的手讓他簽,猶豫半晌,扭頭跟臉色難看的肖建設商量了一番,最終還是舍不得這點兒錢:“行,給你保證。”

她按照沈魚的要求,在協議上補了一句:“如果梁鳳霞後悔,向沈魚要求超過協議內容的養老支出,就讓梁鳳霞的幼子肖家耀斷子絕孫。”

這種保證當然沒有法律效力,但是對梁鳳霞和肖家人的壓制力,比法律大多了。

寫好之後,梁鳳霞懷著滿腔怒氣,氣勢洶洶逼迫沈魚趕緊簽字。

沈魚一臉失神,一個工作人員同情地看了看他,冷聲道:“鬧什麽鬧,什麽地方都敢鬧事,再鬧給你們抓起來。”

他們要不是怕沈魚出去吃虧,早攆他們出去了,事情都辦完了,還待在派出所幹啥。

現在就想著把人攆走了,這什麽亂七八糟的養老協議,也別簽了。

沈魚低著頭,突然用力抹了把臉,哽咽道:“我明白了,我簽,我就是死,這上面的的內容也不會變。”

他拿過那張協議,迅速寫下自己的名字,找工作人員借了印泥,摁了手印。

最後對著工作人員慘然一笑:“麻煩幾位幫我做個見證,既然我媽這樣說,以後除了這上面寫的,其他我都不再管了。”

聽這話音,原本還打算給梁鳳霞更多的,多孝順的孩子啊!

沈魚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樣子,讓梁鳳霞添了句:“除了以上條件,沈魚不用負擔梁鳳霞任何養老問題。”

梁鳳霞覺得無所謂,這個兒子本來就指望不住,這些東西都是意外之財,不要白不要。

之後在沈魚的懇求下,幾個工作人員,還有一些熱心腸看不過去的圍觀人員都簽了自己的名字,寫了大概信息,比如什麽工作單位之類的,算是見證人。

沈魚還借用了派出所的覆印機,覆印了幾份,原本留在他自己手上,梁鳳霞留一份,其他見證人,願意要的都拿了一份。

梁鳳霞拿到那份養老協議就溜了,再不走要被熱心群眾的吐沫淹死了。

沈魚在裏頭,接受了眾多安慰,哪怕他笑容藏不住了,人家也都覺得他強顏歡笑。

這孩子太慘了,那個當媽的真不是東西。

等沈魚終於從派出所出來,都快中午了,陰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天突然放晴,出了太陽。

沈魚站在陽光下,暖融融的冬陽照在他身上,他仰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新生活,要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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