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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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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60章 再遇

香子回頭看了一眼, “我舅媽病了,我表哥來接我媽過去給她做點好吃的,調養調養,你咋?這是回門?”

“回……什麽?不,不是的……”程四梅直覺得自己都要語無倫次了。

她心裏有一萬個人對著她喊, 你甭緊張, 緊張啥?路歸路,橋歸橋, 你們既然分開了,你也跟了別個男人了, 那就不存在什麽別個, 你得鎮靜啊!

但,她無法鎮靜。

因為就在她咬著唇, 強力讓自己淡定下來的時候, 香子家門裏出來一個人, 這個人一眼就看到程四梅了,然後一步步走了過來。

隨著他高大身影的臨近,程四梅就覺得渾身灼熱,這股灼熱不是來自別個,而是來自他的眸子,他眸光熾烈得宛若火山爆發,須臾間就能毀了這個世界。

“蔣……蔣所長, 你也來了啊?”程四梅覺得這句話,是從她喉嚨裏摳出來的, 因為聲線太澀耳難聽了。

“你好嗎?”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直看著她。

他快要走到她身邊來了,程四梅下意識地攥住了雙手,她渾身都隱隱的在發抖,心底裏不斷地沖著他吶喊,別過來,求你了,別過來……

見情形不對,程愛香喊了一聲,“表哥,我娘出來了,咱們走吧?”

嗯。

蔣紅旗站住了。

他跟程四梅之間就有幾步遠,但正是這幾步遠,讓程四梅感覺到了那種永遠也抵達不了的距離。

兩人四目相對,晚間的天色在這一刻都變得有些詭異了,因為天好像在一瞬間就黑了,黑得程四梅看不到眼前任何東西,影影綽綽裏,就只有一個高大的男人佇立在那兒,這個男人她在別個地方也見到過,那個地方是在——她的夢裏。

直到李路生喊了一聲,“四梅,咱們……”他話沒說完,就看到了蔣紅旗。“是蔣所長嗎?您不來家坐坐嗎?”

蔣紅旗好像壓根沒聽到李路生的話,只點點頭,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我走了。”這話不知道是沖著李路生說的,還是沖著程四梅說的,就只覺得他轉身了,高大的背影恍惚一座山,山脈在移動,程四梅的眼前在變幻,奇怪的變幻,都是黑雲。

她身體搖晃了一下,險要摔倒,卻被旁邊的李路生扶了一把,“四梅,上車吧!”這一把扶得恰到好處,似乎是扶,又似乎是湊巧他就碰上了。

程四梅坐在馬車上,低著頭。

耳邊傳來紅旗車被發動的聲音,那聲音是渾厚的,是有力的,宛若爆發了潛能的千裏馬。

“程四梅,你要多保重!”在這種汽車的轟鳴聲裏,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你……也保重,紅旗!

這話,程四梅是在心裏說的。

紅旗車遠去了。

程四梅的心似乎被黑夜給染色了,黑漆漆的看不清方向,更沒目的,就那麽任憑李路生用馬車拉著她,晃晃悠悠地往李家村走。

這一路,李路生也沒說話。

這一夜,程四梅都沒睡著,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他不轉過身來,但冥冥中,她卻知道他是誰?

第二天起,他們就開始進山去挖藥草了。

還是老法子,把幾個孩子關在了茅草屋,讓潘老太來看護著。

這樣的話,他們可以帶點幹糧跟水,然後一整天都在山中奔走,挖藥草,老耿叔說了,有多少要多少,價錢是公道的,而且都是現錢,想想這些,程四梅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有勁兒。

兩人一天就挖了不少,傍晚時分,滿載而歸。他們肩扛手拎得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了茅草屋那裏,剛進院子就聽到裏頭鬧哄哄的,卻聽潘老太在說,“你咋不讓著點弟弟妹妹呢,他們還小,你得愛護他們,因為你是大哥!”

“哼,誰要你管!”這是虎子的聲音。

“這個臭小子,我進去揍他,咋跟姥姥說話的?”李路生撂下袋子就奔屋裏頭。

“路生,你別罵孩子,他大了,再簡單粗暴的法子,他是不會接受的!”程四梅一把拽住了他,“孩子還小,不能以我們大人的想法去衡量孩子,他們有些地方還是看得不太遠,所以,需要我們幫忙!”程四梅話說到這裏,李路生忽然感慨,“老天爺,我李路生何德何能娶了這樣的好女人!”

“你……少渾說!”程四梅不好意思了,其實,她不讓李路生進去揍虎子,也不全是為孩子著想,有一部分原因是為她自己,因為若是李路生當著她的面兒對虎子進行批評教育,甚至打罵,那都是在飲鴆止渴,因為當時孩子被打怕了,說幾句違心的道歉的話還是可以的,但他心裏卻是永遠系上了一個疙瘩,這個疙瘩的主題是:後媽都是狠毒的,有後媽就有後爹,想當好後媽那是萬萬分不容易。

“嗯,我知道。”李路生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時辰不大,就聽到裏頭李路生說道,“虎子,跟我去山中把撿好的樹枝拉回來!”

“嗯,好。”虎子應了。

等他們回來,虎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被誰暴揍了一頓似的,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

“咋啦?跟人打架了?”程四梅不知道咋回事,近前問道。

“你……假惺惺的壞女人!”哪知道,虎子踮起腳尖,在程四梅的耳邊吼了這句。

直接就把她給吼得耳朵幾天裏頭還是錚錚作響。

看著虎子跑進裏頭,程四梅就看到李路生也進門了,身上真背著兩捆柴火。

“你把虎子咋啦?”程四梅看著這奇怪的爺倆,問道。

“沒咋,他以後會好好的。”李路生回了句,也進屋了。

他沒說,但程四梅卻知道這是咋回事,因為前一世,她給虎子當紅娘,照樣不太好當,村子裏西頭有一口井,這口井向來是供給給全村人吃水的,這水質很好,水喝起來都是甜絲絲的,但每天挑水卻是每一個家庭裏的必須要做的事情。

入冬了,天氣寒冷,井臺上又因為打水的人漏下的水,結了厚厚的一層冰。程四梅讓虎子跟自己去挑水,其實就是讓虎子拎著一些鍋底灰,等他們到了井臺上,虎子把鍋底灰這樣一撒,井臺上就不那麽滑溜了。程四梅足足叫了虎子半個小時,都沒叫動他,無奈,她只好讓妮子跟自己一起,那個時候,妮子有六七歲,娘倆在井臺上顫顫巍巍的走著,一邊走,妮子一邊撒鍋底灰,因為她人小,力氣也小,所以鍋底灰帶的並不多,結果沒撒到井臺邊緣,鍋底灰就沒有了。

盡管程四梅躡著腳尖走著,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但還是在把水桶打滿了之後,她拎著滿滿的兩水桶水要走,卻沒留神腳下,一個突溜,人咣當就摔哪兒了,她這一摔不要緊,妮子就在她身後,緊跟著也被她給絆倒了,妮子是倒地的時候磕破了頭,血當時就流出來了,這可把程四梅嚇壞了,哭著喊妮子,幸好李路生來了,把娘倆從井臺上下來,又抱著妮子去了村裏赤腳醫生哪兒,給孩子包紮了,又拿了一點藥,赤腳醫生的意思是你們最好帶著孩子去康城大醫院檢查檢查,怕腦子裏會有淤血。但前一世程四梅哪兒有錢,所以,妮子就沒去檢查,但妮子到後來成家了,卻被發現腦子裏長了一個瘤子,瘤子幸好發現是良性的,發現得又早,所以,妮子沒什麽生命危險。

想著這些,程四梅就感慨,前一世太傻了。

這挑水的營生,她若是不幹,那是一定有人幹的,且不說李路產,就說李路起,他一個壯年男子挑不動兩桶水嗎?但李老太就是舍不得用辛苦自己的親兒子,有啥事兒也是吩咐程四梅這個當媳婦的去。這一世,她知道了前頭虎子的媽媽紅秀是死於被李老太折磨,那麽自己呢?

程四梅問了下潘老太,為啥她在說虎子,潘老太小聲跟她說,虎子說,他不是妮子的哥哥,所以妮子再叫他哥哥,他就要打妮子,妮子被嚇哭了,潘老太覺得這事兒挺重要的,因為妮子以後是要跟虎子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這才起了護犢子的心,想要說服虎子,讓他明白,妮子跟他雖然不是同父同母的,但以後也可以友好相處!哪知道,虎子人小心大,根本聽不進去,這才有了她跟虎子的對話爭執。

兩世為人,其實程四梅更明白,再婚最難應付的就是孩子的問題了。

所以,她看著妮子,再想想小祥跟虎子,也是一籌莫展。

從那以後,只要虎子表現不好了,李路生就跟前世一樣,會叫上虎子一起去外頭,再回來後,虎子的行為就會有所收斂,但那孩子看程四梅的眼神卻更恨意十足了,不到萬不得已一句話也不跟程四梅說,實在逼不得要說,那也是悶悶地哎一聲,接著說事兒。

程四梅幾次說過李路生,讓他不要再把孩子叫出去打了,打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但當李路生問她,那你說咋樣才能解決這小子心中那些怨恨?程四梅又說不出來什麽,只好唉的一聲嘆氣,任憑李路生去處理了,終究他是虎子的親爹!

程四梅跟李路生連著去東山挖了十天的草藥,對於挖草藥這回事,李路生並不多問,他對程四梅采取的是無限信任的政策,哪怕是任何人質疑四梅,他也毫不懷疑,這一點,讓程四梅覺得心裏挺得勁兒的,所以幹勁更是十足,心中默默想著,咋都不能辜負了李路生的這種信任。

李路生還在村上趕大車,所以一般時候,都是程四梅一個人去東山。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是把孩子們帶到茅草屋那裏,讓潘老太來照料,她呢就進山一天,把自己累個半死,回來的時候拖拉著一袋子的藥草。藥材這東西,不管是根莖也好,種子也罷,只要是有藥效的,程四梅都會好生拾掇好,再攤開在茅草房的院子裏曬幹,這期間她最怕的就是天下雨,因為一下雨把藥草泡了,那就沒用了。

每天晚上,李路生都會趕車來東山接他們娘幾個。

按照潘老太的意思,既然四梅天天要來東山,那倒不如就此住在東山好了,也省了來回跑道兒的麻煩了。

但是李路生的意思是,還是得回李家村,他們在李家村落腳,本來就不易,這會子沒人再說啥了,如果她們真的又搬走了,那等以後再想回去,估計又要成難事兒了。

程四梅對於李路生的這種固執試著去理解,可能就是一個離不開生他養他地方的情結吧?

是以,她阻止了潘老太的勸說,任憑這樣早起晚歸。

那天傍晚,天色一直都挺好的,李路生來東山把程四梅跟幾個孩子接回去。

走之前,程四梅問李路生,“路生,你看,要不要把這些藥草都收起來,晚上會不會下雨?”

李路生擡頭看看西面的天空,“沒事兒,天色好好的,不會下雨。”

“真的?”

“那是自然,我可是最準的天氣預報!”李路生笑。

“得了吧!”程四梅也笑了。

於是,他們就回家了。

讓程四梅沒想到的是,半夜天就下雨了,這可把她急壞了,穿了衣裳就往東山跑,李路生也懊悔,回來前兒就該把藥草收了,他去趕馬車追程四梅,追上了倆人就往東山趕。等趕到東山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很大了,七手八腳地把藥草收拾到屋子裏,程四梅都累得要虛脫了,她坐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四梅,這事兒都怪我!”看著被淋濕的藥草,李路生真是後悔。

“行了,現在說這些幹嘛?快把藥草給拾掇拾掇吧!”

兩人把藥草都給放到了通風的地方攤開,盡量翻騰著把藥草重新晾幹。這一忙乎就天亮了,村裏還給李路生安排了活兒,看著都七點了,他不得不要回李家村,程四梅也掛著幾個孩子,跟他一起回來了,回來進門就看到妮子在哭,程四梅心煩,沖著妮子就發火了,“你這個丫頭,成天哭啥哭?媽媽都要累死了,你咋這樣不懂事呢?”

她在那裏罵著,妮子哭得就更厲害。

到後來,娘倆都哭。

哭罷了,程四梅看看小祥跟虎子咋也不在家裏?問妮子,妮子說,是虎子的姑姑來把他們叫走的,“姑姑臨走的時候,踹了我一腳,好疼!”妮子這才說出來她剛才為啥哭?

程四梅一聽,真是殺了李文娟的心都有了,站起來要去李家老宅找李文娟問個清楚,為啥她要欺負一個這樣小的孩子,有啥本事沖她程四梅來,卻在這個時候紅姑急匆匆地就跑進來說,“四梅,你婆婆得了重病了,你快點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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