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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被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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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51章 被抓

初三是康城百年老城紀念的日子, 提前城裏的相關部門就給鄉裏來了信兒,說是有想要去城裏熱鬧玩耍的,都是可以去的,百年慶祝,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而且還說, 當天本地以及省裏的相關報紙記者都會來,康城作為當年抗戰的老城, 一直都是備受矚目的,雖然現在康城的發展不是太好, 但感念康城人們對於當年的戰爭所作出的努力與犧牲, 上級還是很重視康城的。

這次慶祝,可以說, 全體總動員, 鄉裏提前都湊集了各路演繹人員, 什麽扭秧歌,什麽踩高蹺,什麽舞龍耍刀,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

早上起來,程四梅正在院子裏拿柴火準備燒水做飯,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李文娟咋咋呼呼地就進來了, “餵,我大哥呢?”

“你找錯地方了吧?我家裏沒一個叫餵的!”程四梅也沒給她好臉, 冷冰冰說道。

“程四梅,你少給我裝糊塗,快點說,我大哥呢?”

“你大哥又不是個什麽東西,我能藏著掖著,他在哪兒,自己找去!” 程四梅說著,就端著水盆往正屋走。

不料想,李文娟一步跟上來,伸手就把她手裏的水盆掀翻了,水當即撒了程四梅一身,她氣得渾身發抖,“李文娟,你也欺人太甚了!”

說著,她就低低地哭了起來。

李路生在正屋後頭的一塊空地上,正翻著地,準備偷偷種點菜籽,長點菜出來,好過日子。

這沒大一會兒就聽到程四梅壓抑著的哭聲,急忙撂下了頭,跑到前院來,正好看到李文娟對著程四梅一通謾罵,什麽不要臉的女人,什麽無恥的賤人,李路生幾步過去,拖著李文娟就往外走,“以後你少到我家裏來,你自己說的,我不是你大哥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大哥,你真這樣絕情啊!”李文娟被他提溜到了院門口。

程四梅這會兒快步出來,擡手擦了眼淚,拉住李路生,“路生,別這樣,咋說她也是你親妹子!”

“程四梅,你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麽心腸嗎?我大哥對我這樣,還不都是你背後攛掇的,現在你又來當好人,你給我滾開……”

“你滾!”李路生怒極,一把推開李文娟。

李文娟猝不及防,蹬蹬蹬退後幾步,險些摔倒,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路生,“大哥,你……你幫那女人打我?”

“對,她是我妻子,我有責任保護她,任何欺負她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李路生真是氣壞了。六妹最小,自小就被他捧在手心裏寵著,雖說是日子過得緊吧,但每次他出門去,遇上六妹可能喜歡的東西,他是會毫不猶豫買回來的,咋想到,如今在他需要六妹支持的時候,她卻跟老娘站在一起,還真的上門來欺負四梅!

讓四梅跟著自己如此,他本來就內疚。

“大哥,你……你這樣執迷不悟,會後悔的,這個女人不是好人!”李文娟還想再說什麽,被李路生一瞪眼珠子,“滾回家去,不然我真揍你!”

“你揍啊,你揍……”李文娟認定李路生舍不得打她,一步過來,扭著身體就往他身上撞。

哪知道,李路生揚起手來,啪一聲就打在她肩膀上。

那聲音響亮清脆,真的是用了勁兒的。

李文娟被打傻了,叫都沒顧得上叫一聲,就那麽眼巴巴地看著李路生,“大哥,你……你真打我?”

“對,回去告訴娘吧,我真打你了,我打你是為了替娘管教你,你這樣不饒人的性子,將來嫁人了,怎麽成?”

“哼,李路生,我恨你!”李文娟大聲喊著,就往巷子口跑。

“路生,你……你是不是有點……我覺得文娟來一定是有事情的……”程四梅說道。

“她太過分了!”李路生心情也不咋好。

李文娟終究是家裏的老小,從李老太到下頭的老五李路起都對這個小老生疙瘩很疼惜,有啥好吃的好用的都緊著小六,這也由此養成了李文娟好吃懶做,生性自私自利的性子,她每次想要的東西,得不到就會鬧騰,鬧騰的全家人都沒法子安心過日子,大家一商量,也就由著她了。

所以,這種性子,讓她到了外頭也橫行霸道,尤其是在遇上了黃波後,她對黃波一見鐘情,更覺得黃波是城裏人,他家父母都是工人,根正苗紅,是她的最佳選擇。

但黃波卻沒看上她,因為人家是有初戀情人的。

李文娟見過黃波的初戀情人,那是個秀氣文靜的女孩子,叫秀茹。

秀茹跟黃波是一個學校裏的校友,倆人畢業後又在同一家工廠上班,是早就彼此心心相許的一對兒。

黃波的姥姥家就在李家村。

他過年都到姥姥家來出門,碰巧就遇上了李文娟了,出於禮貌黃波在姥姥的介紹下,跟李文娟說了幾句話,態度也是挺熱情的,但他沒想到,因為他的熱情,被李文娟誤解為他喜歡她,對她情有獨鐘了,所以她就在年後去了趟城裏,拿著從黃波姥姥那裏打聽來的地址,找到了黃家。

她到黃家後,跟黃家父母說,她是黃波的對象。

把黃家父母嚇了一跳,自己兒子是有對象的啊!趕緊把黃波找回來,這三人同面的一對峙,才知道,原來是李文娟誤會了。

並且黃波還把秀茹也找來了,把秀茹介紹給李文娟,說她才是自己將來要共度一生的未婚妻。

秀茹也是個善良大方的,跟李文娟說,她們以後可以做好朋友啊!

那知道李文娟壓根不聽這些,就說黃波是個始亂終棄的,對她先是勾連,又拋棄,還說,她如今都已經是黃波的人了,他若是不肯負責,那她就要去婦聯告他。這可把黃家人嚇壞了,在黃家父母以及秀茹的嚴肅質問下,黃波對天發誓,自己對李文娟絕對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是她自己妄想出來的一切!

如此,黃家父母跟秀茹都對李文娟進行了勸說,但是李文娟並不聽,真的找了婦聯,把黃波告下了,經過婦聯的出面調停,李文娟答應不再繼續留在黃家攪鬧,但是她說了,黃波是她的人,她呢,生是黃家的人,死是黃家的鬼,若黃波就是不答應娶她,她一定會死在黃家!

這可把黃家人嚇壞了,好言好語地把她勸住了,又把李家老大李路生找去了,這才把李文娟帶回來了。

但臨離開黃家,李文娟放話了,若是黃波敢真的跟秀茹結婚,那他們結婚當日的喜堂就是她上吊吊死的靈堂!

作為兩世為人的程四梅可是知道,前一世,黃波跟秀茹並沒在康城結婚,他們跑去了東北,後來聽說在那裏安家了,並且生了個孩子。李文娟知道後,跑去黃家,但發現黃家已經人去屋空了,黃家父母也不敢留在家裏,生怕李文娟真的來他們家尋死覓活,他們也跟廠子裏請了假,去了外地親戚家暫避一時。李文娟到了黃家,把黃家的大門都給砸了,後來又要奔院子裏去砸,被出現的派出所同志制止了,說她這是私闖民宅,那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李文娟這才被嚇住了,氣哼哼地回了李家村。

程四梅覺得,自己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康城百年老城慶祝的那天,就是李文娟跑去康城黃家,但黃家已經沒人在了。

她猜想著,李文娟一大早到他們家來,定是為了錢。

果然,他們兩口子剛準備進屋,就聽到外頭院門又響了,李文娟去而覆返。

“大哥,我……”

她這次態度有所改變,不再那麽驕橫了。

“你不回家又跑回來做什麽?”李路生還在生氣,所以對她也沒好臉色。

“文娟,你有什麽事兒盡管說……”程四梅對李文娟的來意是很清楚的。

“要你管!”李文娟白了程四梅一眼。

“你若是再對嫂子這樣的態度,你就回家去!”李路生真生氣了,他覺得六妹越來越不懂事了。

還不如小祥。

“大哥,你幫幫我吧,我要進城去找黃波,你也知道,我是非他不嫁的,這段日子都沒見著他了,我真怕他被什麽狐貍精給搶走了,大哥,只要我嫁給黃波,我就是城裏人,到那個時候,咱娘,還有你的臉上不都有光嗎?”

李文娟試圖把她未來的前景描述的十分光耀閃亮,但卻只招來李路生冷冰冰的一句,“不準去!人家黃家那小子根本就不喜歡你,你一日日的去攪鬧,凈丟臉了!”

“誰說他不喜歡我?不喜歡我能在王奶奶家對我那麽好嗎?你都不知道,他多喜歡我,看著我就在笑,笑個不停,我問他咋笑成那樣,他說因為我很好看……大哥,你聽聽,他這不是在跟我表白,是什麽?”李文娟這話說完,程四梅險些樂了,這個李文娟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人家黃波不過是跟她客套了幾句,她就認定人家是喜歡她了?這簡直是太滑稽了。

“這算啥子喜歡?他那話,換了別個男子,也會對你說的,就是一般的客套話,文娟,你不要再多想了,咱們雖然是鄉下人,但是咱們得有尊嚴,不能讓人背後戳咱們脊梁骨,你上次去城裏黃家攪鬧,人家把我叫去,在我跟前說的那叫一個難聽,說咱們老李家的閨女找不到男人了,還說咱娘教導無方,才讓你這樣出門丟人現眼的,文娟,你醒醒腦子吧,不要再去了,我也不準你去……”

“你不準我去?你算老幾啊!哼,李路生,告訴你,我就是來問你要錢坐車去城裏找黃波的,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不然我就回去讓娘來跟你要,你敢不給,娘就去鄉裏告你不孝順,找了媳婦忘了娘!”

“你去,愛說啥就說啥!”李路生也是真生氣了。

“好,李路生,你可等著!”李文娟氣呼呼地就往外走,臨走,還踹了小祥一腳,“你個白眼狼,六姑白疼你了!”

嗚嗚,爹……疼!

小祥被她踹倒在地,疼得哇哇大哭。

程四梅急忙奔過去,把小祥扶起來,“小祥,哪兒疼?”

小祥指著自己的腿,程四梅把孩子的褲腿挽起來一看,小腿上都被踹出烏青一塊,李路生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以後她再來,不用客氣,直接趕出去!這個丫頭,真是壞透了……”

他說著,就去了後院。

“小祥,不哭,姨姨給你做甜湯喝,好不好?”程四梅哄著小祥,小祥點點頭,哭咧咧地應了一聲,好。

“媽媽,我不齒甜湯,都留給哥哥吃……”妮子說著,伸出小舌頭來舔舔嘴唇,那樣別提多小饞貓了。

程四梅噗嗤就樂了,點著妮子的額頭,“小丫頭咋這樣饞呢?”

“媽媽,我不饞的……”妮子還在那裏解釋,但口水卻不由人地流了出來,這下連小祥都忍不住笑了。

程四梅回屋給兩個孩子沖泡了一碗加了糖的葛根粉,攪和後,葛根粉甜湯就成了近乎透明狀的,味道還有一種很特殊的香糯跟甜味兒,十分誘人。

倆孩子在家裏喝甜湯,程四梅就走出了院子,她剛出門口,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程四梅,給錢!”又是李文娟。

“問你大哥要去!你大哥可是說了,不準你去城裏!”程四梅看了她一眼,冷冷地,“松開!”

她的眼神跟冷刀子似的,把李文娟看得心裏有些忐忑,加之她又是來要錢的,所以態度上放緩了些,“你給我五塊錢,我得去趟城裏……”

“我若是說沒有呢!”程四梅表情很堅決。

“好,那我就讓虎子來把小祥帶走,你也知道,我大哥是很疼愛虎子跟小祥的,他們倆都是他的命根子,本來虎子沒跟著你們過,大哥就很不好受,這次再把小祥帶走,我看你還咋讓我大哥開心跟你過日子!”李文娟這話說的其實很對,李路生的確挺掛念虎子的。

“可是……”程四梅貌似在猶豫,“文娟,你還是別去城裏了,只要你不去城裏,我就給你五塊錢,你拿去買些你喜歡的東西,成不?”

“你快點給我 ,你管我買什麽?我知道,你們就是怕我嫁入了黃家,成了城裏人,就瞧不上你們了,告訴你們吧,我就是不嫁入城裏,我也瞧不上你們,一個個長得跟歪瓜裂棗似的……跟我壓根不是一路人……”李文娟還想要絮絮叨叨說些難聽的,程四梅卻已經是失去繼續聽下去的興致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來五塊錢,“文娟,你可是答應我的,不去城裏!”

“你快給我拿來吧!”李文娟一把把五塊錢搶去,轉身就走了。

“文娟,千萬不能去城裏啊!”程四梅在後頭苦苦地勸著。

但李文娟卻頭也不回,徑直走了。

“四梅,你甭管她,她啊就是鬼迷心竅了,連……臉都不要了……唉……”李路生出來,望著李文娟去的方向,重重地嘆氣。

“可是,若是黃家人對她不利,那咋辦?”程四梅做愁眉苦臉狀,“路生,不然你跟著去看看吧,總能護著她點……”

“甭管,她也不是個善茬,那黃家人不是她的對手……”上次李路生就去過黃家,住在黃家幾天的李文娟就是給他領回來的,看著黃家人被李文娟給攪得雞犬不寧,李路生都哭笑不得了。

所以,李文娟這次真的進城,他壓根不擔心她會被黃家人欺負,倒是替著黃家人難過,咋就招惹上了她了?

唉!

程四梅嘆氣。“我去河邊洗幾件衣裳,路生,你在家裏看著倆孩子!”

“嗯。”李路生點頭,“你別累著,少洗點。”

“知道了。”程四梅拎著竹籃跟盆子,錘棒什麽的去了河邊。

這時候的河水是清冽的,沒有任何汙染,從河面看下去,簡直是清澈見底,連河底跑著的小魚小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坐在河邊的青石板上,程四梅洗了幾件衣裳,再擡頭看,日頭已經在偏頭頂上了,按照時間,這會兒應該是九點多了。

影影綽綽從那邊樹林裏過來一個人,那人一瘸一拐地就走到了河邊這裏,看到程四梅在洗衣裳,他喊了一嗓子,“喲呵,這不是文娟妹子家的嫂子嗎?”

“你找文娟啊,文娟不在家,去城裏了……”程四梅一看到王懷水都皺起眉頭,這個人實在是討厭,一臉的猥瑣相貌,三角眼,鷹鉤鼻子,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個好人。

“哦,妹子去城裏了啊!”王懷水嘟囔著重覆了一句,站在那裏楞怔了一會兒,而後快步就離開了。

程四梅的衣裳也洗完了。

再回到家裏,李路生正跟小祥、妮子在講故事,故事比較逗樂,把倆孩子都逗得笑嘻嘻的。

“在說什麽呢,笑成這樣……”程四梅一邊惦著腳尖,往院子裏的晾衣繩上曬衣裳,一邊問。

鄉下人不似城裏人住在方塊樓裏,連曬衣裳那都是要掛在陽臺上陰幹的,鄉下人院子大,從這頭到那頭扯一根繩子,兩邊固定在墻壁上,這就是晾衣繩,簡易卻實用,晾曬幹的衣裳上總有股太陽暖暖的味道。

“剛我娘來過了,說是文娟又去了城裏找黃波了,讓我去把她追回來。”李路生站起來,幫著程四梅一起晾曬。

“哦。我也說不聽文娟,她還真的就去了……”程四梅十分歉意地看著李路生,“路生,是我不好,沒把人攔住!”

“她咋會聽你的?她連娘的話都不聽,四梅,你甭歉疚,這事兒不怪你!”

“那……你就去一趟吧,我這裏還有點錢!”程四梅說著,就要掏錢。

“不用,我坐車的錢還是有的……”李路生說道。

“那好吧!”程四梅拿了空盆子進了屋 ,“你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李路生應聲後就去了。

這一去,就直接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回來,他是跟李文娟一起回來的,不過,跟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王家莊的王懷水。

程四梅也是聽別人後來說給她聽的,說那王懷水進了老李家的家門,見著李老太就叫娘,把李老太叫的直接氣暈過去了。

後來總結了李家村十幾個關於這一夜裏李文娟跟王懷水的故事版本,說是當天李文娟到了城裏,奔到黃家門口,卻發現黃家人都不在家,打聽鄰居,鄰居說,黃家小兒波兒跟媳婦去了大東北,至於黃家老兩口,奔外地親戚去了,這黃家沒人在。

這可把李文娟給氣壞了,她把黃家的大門門鎖都給砸爛了。

但鄰居報警了,派出所的同志來把她抓住,要扭送回所裏,這裏就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王懷水。

他跟派出所的同志好一頓賠不是,還認了賠償黃家門鎖的責任,並且也接受了派出所對李文娟的處罰,繳納了五十塊錢的罰款,這事兒才算是了了,派出所的同志走了之後,李文娟放聲大哭,哭嚎著說,黃家人呢欺騙了她的感情,那姓黃的壓根就是流氓……

這一通哭,直哭了一個小時,王懷水就在一旁勸著。

勸來勸去,貌似他沒法子了,就提議說,文娟妹子,不然咱們喝酒去吧,我知道城裏有一家好口味的飯館,咱們去點幾個菜,再來一瓶酒,正所謂一醉解千愁,咱們不醉不歸,咋樣?

李文娟正在氣頭上,一聽當即就答應了,還說,誰反悔誰是小狗。

就這樣,她擦吧擦吧眼淚,就準備跟著王懷水去飯館喝酒。

李路生也就在這時找到了黃家,遠遠地看到李文娟跟王懷水在一起,就十分焦急喊了一嗓子,就是這一嗓子,讓王懷水警覺了,他慫恿著李文娟,說若是她大哥來了,一定不會讓她去喝酒,但不喝酒就解不了她的苦悶,這事兒,你得好好想想……

李文娟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大哥,咬咬牙,道,“想啥想?我這會兒什麽也不想,什麽人也不想見,就想喝酒,咱們走%……”說著,他們倆人就往另外一個巷子口跑。

李路生在後頭追。

眼見著追出了巷子,卻發現他們倆人進了農貿市場,這個農貿市場原本人並不是太多,但這初三是康城百年的慶祝大會,全城人都放假,出來游玩的人也是一家一戶的,因此街上人特別多,這個農貿市場因為地方寬敞,就被康城領導暫時定為了舉辦慶祝大會的場所,所以,這裏的人聲嘈雜,熙熙攘攘。

李文娟跟王懷水兩人跑進了這裏,李路生哪兒能找得到?

就這樣,李路生在城裏轉悠了一下午,又在晚上挨家挨戶的小旅館的找,在天亮時分終於在一家叫做比家美的小旅館找到了李文娟,但已經晚了,她跟王懷水睡在了一起。

找到他們後,李路生就把王懷水揍了一頓,王懷水倒是表現得很老實,沒還手,還一個勁兒地說,他們是酒後犯渾鑄成大錯,連連說,他不會賴著李文娟的,這話把李文娟給氣得夠嗆,狠狠踹了王懷水一腳,“你混蛋,閉嘴……”

就這樣李路生把他們帶回了李家村。

這一路上,王懷水都說他會負責,對李文娟好的,求李路生成全他們。

李路生氣得也不搭理他,倒是狠狠地罵了李文娟一頓,說她不自重。

李文娟反駁,“我不自重?你那老婆更不自重,都跟你登記了,還跟別個男人眉來眼去的,哼,不要臉……”

“你……胡扯!”李路生怎麽都沒料到李文娟這個時候還在怨恨程四梅,對她真是感覺十分的厭惡。

所以把她帶回李家老宅後,轉身就往外走,李老太後來蘇醒過來,讓李路起到他們家裏找李路生,讓他過去商量文娟的事兒咋辦,但李路生都拒絕了。

就這樣,李文娟跟王懷水的婚事不得已地定下了。

婚期是在半個月後。

李老太當天就讓李路起把婚期的日子知會李路生了,還說李家就剩下文娟一個妹子沒結婚,這可是一件大事,讓他多想想辦法,幫襯幫襯,不然若是李文娟的嫁妝少了,嫁過去也會被人看不起。

李路生臉色沈了幾天,一直沒見著晴天。他心情不好,自然也就把程四梅一直跟妮子在東屋睡,這事兒給放一邊了。

程四梅對於此事,其實心情也是挺矛盾的。

她知道,自己前世跟路生還生下了一個閨女,淑慧,這一世,若是她跟李路生只做空名夫妻,那淑慧壓根就生不出來。

可她真的做不到,眼下就跟李路生睡到一個炕上。

原因,她說不清楚,也可能心裏清楚,但不願意承認。

幸好有了李文娟跟王懷水這檔子事兒,才把她心中所惴惴不安的這件事兒給避開了。

距離李文娟的婚期還有四天了,李老太數次派了李路起過來催促,說是要準備的東西還很多,就是沒錢買,他這個當大哥大嫂的難道真的要那麽絕情,不理會最小妹子的終身大事嗎?

早上,吃過飯,倆孩子在院子裏玩,程四梅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來,數了數,有十八塊三毛四分錢。

李路生也拿出他口袋裏的全部家當,還沒程四梅的多,就八塊五毛九分。

倆人合起來也才二十六塊九毛三分錢。

距離李老太點名說的什麽六鋪六蓋的新被褥,什麽裏外全新的衣裳,還有城裏人都喜歡戴的女士小坤表……這些東西加起來,大概沒有個一百多塊是下不來的。而他們全部的家當距離一百塊也是遙不可及的。

咋辦?

李路生的臉都愁悶得直唉聲嘆氣。

“你想要給她全置辦齊全了?”程四梅問。她心裏其實想說,我幹嘛要給李文娟置辦嫁妝?她算老幾?但李路生那樣,她又有點於心不忍,怎麽說,這李文娟也是他妹妹,自小他就習慣於承擔家裏的大事小事,這會兒李老太年歲已高,辦這種嫁娶大事是有心無力,不靠著他這個大兒子,還能靠誰?

“不用,就撿著一樣給置辦了就成!都置辦全了,那得把我賣了……”

“你能賣多少錢啊?說來聽聽,我去城裏賣賣試試……”程四梅笑著問道。

“我……唉%……四梅,真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讓你跟著受這窘迫,早知道,咱們就……”

“行了吧,你少說這些沒用的!”程四梅截斷了他的話,“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你若是還在村裏趕大車就好了……”程四梅說著這話,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四梅,你……啥意思?”李路生看出來了,四梅話裏有話。

“我的意思是說,咱們既然想要在李家村過日子,那就得有個過日子的樣兒,你看看現在你跟我都沒什麽活兒幹,這穿點破的舊的都成,可就這吃的不能省下,孩子都要長身體,都需要吃飽,所以,我想著,咱們倆現在必須有一個人有份兒事由幹!”

“嗯,這話在理!可是,村裏不同意給我活兒幹!”李路生又犯難了。

“你真是笨!”程四梅說著,就站起身來,對他說道,“行了,你在家裏等著吧,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四梅,你去哪兒?”

“我去你家找你娘……”程四梅說話間就出了屋門了。

“啊、四梅,你……”李路生追出來,“四梅,你不是我娘的對手,還是別去了……”

“不成,這事兒是你娘一手辦下的,所以現在也該你娘再一手給解決了,你放心,我該有的尊老愛幼品質還是有的,我不會跟你娘吵架,她總歸是你娘,我不能惹他生氣!”程四梅話說到這份上,李路生還想阻攔,似乎也沒阻攔的理由了,只好任由她去了李家老宅。

一個小時後,天色將晚,程四梅從李家老宅出來,手裏拎著一罐麥乳精。

“你……四梅,你把麥乳精偷回來了啊?”

“啥?偷?路生,你可真瞧得起我,就你娘放東西那謹慎勁兒,就是神偷去了,估計也偷不出她藏的東西!”程四梅抿嘴笑。

“那你咋拿回這麥乳精來了?我娘……”李路生想說,什麽東西入了我娘的手,那想要再拿回來,簡直比登天都難啊!

“這是你娘給我的,你娘說了,這東西還是得給孩子喝,正好妮子跟小祥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該著吃點喝點好的,她還說了,以後她給人家做嫁妝箱子,有人再給她送這種矜貴東西,她還拿來給倆孩子補身子!”程四梅並沒有說,是因為她答應了李老太要給李文娟置辦嫁妝,李老太忍痛把麥乳精給了她。她就把麥乳精的罐子打開了。拿了三個碗,又用勺子分別往三個碗裏放了些麥乳精,這種淡黃色的小顆粒物體,在妮子跟小祥的眼中,那簡直就是世上最好吃的美味!倆孩子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那碗,盯著程四梅的手,拿過暖瓶來,倒了一些水在碗裏,立時碗裏的麥乳精就化了,一股濃濃的奶香就在屋子裏四溢開來。

“爹,好香啊!”小祥小嘴都樂得合不上了。

“媽媽,我要喝麥乳精!”妮子小手拍著,十分開心。

“嗯,好,馬上就喝!”程四梅重新把罐子蓋子給蓋上了,繼而又拿來了湯匙給倆孩子,倆孩子一人一把湯匙,面前的炕桌上分別擺著一碗麥乳精水,兩人都呼哧呼哧地喝起來,邊喝邊喊著,好喝,真好喝!

程四梅看著倆孩子這樣,心裏酸溜溜的。

再把第三碗推給李路生,“喝吧,還傻楞著做什麽、”

“啊?我咋能喝這個,四梅,你身體弱,你喝……”李路生急忙又把碗推回來了。“我不喜歡喝這種太甜膩的東西!”程四梅說的是實話,在前世,後來人們生活好了,各種奶粉啊,營養補品啊隨處可見,但她都不咋喜歡,主要是她對太甜太膩的東西,都沒什麽喜感。

“不,我咋能糟踐這樣好的東西,四梅,你喝!”李路生手足無措,剛剛看著四梅真把這罐子麥乳精打開,他也是有些心疼的,農家的人自來都是節省著過日子的,誰家沒事兒,會喝這樣矜貴的東西啊?

但四梅打開就打開了,她也是為了給孩子們嘗嘗,孩子們長身體也的確是需要這種好東西。

但他不需要。

他身體棒著呢!

“快喝了,一會兒,咱們還有事兒呢!”四梅佯怒,瞪他。

“啥?啥事兒啊?”李路生問。

“還有啥事兒,你娘說了,你妹子的嫁妝就看咱們的了,咱們不得想輒去弄錢啊!”程四梅麻溜地下地,在地上撿了兩個袋子,再回頭看李路生還沒喝麥乳精,頓時不喜,“李路生,你現在就不聽我的了,對不對?”

“四梅,我沒不聽你的,就是這東西太矜貴,留著你跟孩子……”

“快喝!”程四梅瞪他,作勢叉腰,嚇唬他。

“好,好,我喝!”李路生是個老實的,看自家媳婦如此架勢,急忙就把碗端起來,先是給倆孩子又各自倒了一些,最後剩下個碗底,他自己揚起脖子咕咚一口喝掉了,完事兒還狠狠地抹了一把嘴,咧嘴樂,“四梅,我都喝光了,真好喝……”

“你……就傻吧!”程四梅無奈,只好如此。

李路生下地,從程四梅手裏接過倆袋子,語氣狐疑,“四梅,咱們要去做啥?”

“還能做啥?找錢去!”程四梅說著,就率先出了門,在院門口,她對他說道,“你去大隊上把馬車趕來,順道回來把虎子也接到這邊來,讓他看著倆孩子,咱們得出門!”

“啊?去趕馬車?這個……隊上不讓啊,四梅,咱們這樣會被扣上糟踐隊上公物的罪名的……”李路生憨厚老實地說道。

“以後你還是村上趕馬車的,這會兒馬車沒活兒,咱們就用了去幹點咱們的事兒!”程四梅的話讓李路生大驚失色,“真的假的?四梅,你聽誰說,隊上又用我趕馬車了、”

“不用你用誰?昨個兒,村裏有貨物要送到城裏,李三德就讓李榮建去了,結果車到半道兒就翻了,險些把馬給折損了,這批貨現在還在大隊部的院子裏堆著呢!哼,也好,讓他們知道知道,這趕馬車的活兒看似簡單,卻是有危險性的,以後再想要拿捏咱們,他們就要好好想想了……”

程四梅的話雖然讓李路生相信,因為他知道趕馬車這種看似簡單的活兒,其實是有大學問的,他也是跟著村裏已經故去的老一輩趕馬車的大爺學了一年多才能自如駕馭馬車的,但隊上決定不用他趕馬車,這事兒可是通過了支書同意的,這會兒支書咋那麽快就又同意讓他來趕馬車呢?

“你瞪著眼睛看著我幹啥?我可沒本事讓支書改變決定,是你娘起了作用了……呵呵,俗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你娘可是不簡單!”程四梅這話一說,李路生明白過來,隊上不給他活兒幹,不讓他趕馬車,原來都是他娘起的作用,說白了,都是他娘致使著他弟媳吳鳳娥去央告了她舅舅李三德。

“娘……可真是的……”李路生心悶。

“行啦,以後你該咋幹就咋幹,他們再不想讓你幹,也得好好想想,誰能幹得了!”程四梅說道。

“嗯。”李路生應聲後,去了隊上,不一會兒把馬車趕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虎子,虎子虎頭虎腦的,長得不難看,但小家夥就是跟吃了槍藥似的,來了就沖程四梅瞪眼珠子,那樣就跟程四梅搶了他什麽寶貝似的。

程四梅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只是說了句,“虎子,鍋臺上有一碗和好的麥乳精,你喝了就帶著弟弟妹妹玩!”

麥乳精?!

虎子的小眼睛刷地就亮了,難以置信地看了程四梅一眼,但看程四梅臉色淡淡的,他眼底的亮光又消失了,悶悶地嘟囔來一句,“誰稀罕!”然後就撞開一邊的一扇門板進院子了。

“餵,你小子咋說話呢?你姨姨好心給你泡麥乳精,你……”李路生在虎子背後沖他火。

“算了,跟個孩子計較啥?”程四梅說著,跳上了馬車,“走吧,咱們時間緊,任務重!”

“哦。”李路生壓根也不知道程四梅要帶著他去做啥,不過他信自家媳婦的,知道她總歸不會帶著自己去搶劫,去犯法就是了,所以,聽話地跳上車,揚起鞭子,吆喝了一嗓子,“駕!駕!”

那馬兒聽到了老主人的聲兒,高興得直打響鼻兒,歡快地跑了起來。

李路生也是心情十分愉悅。

兩人直奔東山,到了東山,程四梅跟李路生說,不管是什麽東西,只要是他認識的,無毒的,可以吃的會跑會飛會跳的活物,或者是能吃的野菜,果子,任何東西,都可以弄來。

整整一上午,光是可以吃的野菜,他們就挖了一袋子,就是李路生都驚奇了,要知道,在這個災荒年代,別說是如此多的野菜,就是嫩樹根都被饑餓的人剝了拿回去熬著吃了,這東山深處竟然藏著如此多的野菜,實在是件神奇的事兒!

“我就知道這東山處處都是寶貝!”程四梅這段時間,第一次很開懷地笑了,大眼睛都亮堂堂的,跟一汪純凈澄澈的碧水似的。

“四梅,你也是個神奇的女人!”李路生由心地說道。

下午,他們抓了兩只野雞,一只兔子,還挖了不少的葛根!

這可是大收獲啊!

傍晚,他們把找來的東西裝滿了三個袋子,然後高高興興回家了。

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遠遠地就看到門口影影綽綽站著兩個小人,聽到馬蹄聲,其中一個孩子稚嫩地喊了一聲,“爹?”

“哎,小祥,是我!”李路生聽出來了,這聲兒是他兒子小祥。

哪知道,他這樣回了一聲,馬上傳來小祥的哭聲,孩子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把兩個大人都給哭楞怔了。

等他們到了門口,再一看倆小家夥,頓時就驚慌了,“妮子,小祥,你們咋弄成這樣啊?”

兩個小家夥渾身上下都是臟乎乎的,這臟如果是灰塵,是泥土也就算了,但這臟卻是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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