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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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殺人
“程四梅, 你記住了，妮子必須得給我！你還能再生……”
“程大壯，你不是想告訴我，程艷艷不能生了吧？”程四梅克制不住地笑了。
“誰……誰說的，沒那回事, 我就是想妮子, 妮子是我閨女，我不能讓閨女跟著你叫別個男人是爹！”
“廢話, 跟著你，還叫別個女人是媽呢！程大壯, 我今兒就把實話撂下, 你想要妮子，除非我死了！不然, 你找人把我殺了？”程四梅說著, 舉起鐵鍁作勢要拍程大壯, 把這貨給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程四梅追出門去，高聲喊著，“程大壯，看起來你不敢殺我，那好，就換做我來殺你，我告訴你, 下次你再敢來招惹妮子，我就殺了你, 還有你那個不要臉的賤貨！”
這聲兒就大了，驚動了半條街，很快就有人開門來問，四梅啊，咋啦？
“沒啥，準備回家磨刀殺人！”程四梅狠狠地。
前街程大壯家裏的後窗啪一聲關上了。
蓮花嫂子笑著跟程四梅說道，“那倆貨就是紙老虎，你硬他們就慫了，四梅，你甭怕，街坊四鄰這邊你占著理兒呢！我們支持你！”
“嗯，謝謝嫂子！”程四梅說著，就對蓮花嫂子感激地笑笑，隨後拎著鐵鍁回家了。
屋裏頭潘老太一臉愁容，“他爹，你倒是說說啊，這程大壯咋回事，幹啥非得要妮子啊？他不是不稀罕妮子嗎？這日子咋就不能安生了呢？”
“爹，媽，您們都甭管了，他程大壯就是胡咧咧……”程四梅安慰老兩口。
“可我總覺得程大壯有點不對勁……”程老蔫吧嗒吧嗒抽著煙，說道。
嗯，是不對勁兒，他對妮子是真的不喜歡，可為什麽這會兒又來鬧騰？不該啊，他那小三兒不是都懷上了嗎？他不好生生地在家裏看著小三兒生孩子，跑自己這兒要妮子，這太不正常了！
程四梅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來，程老蔫卻把煙袋鍋子朝地上哢吧了幾下，“不成，我去找老五商量下……”說著，他就出去了。
唉！
潘老太一聲嘆息。
--
第二天，程四梅帶著妮子和軍寶回了東山下的家，有幾日沒回來了，家裏關門閉戶的不透氣，屋子裏不能避免的一股子難聞的氣味兒，程四梅讓妮子跟軍寶在院子裏耍，她進屋開窗戶，掃地，又把炕上的床單，被套拿出來，籃子裏裝著，她就去了前頭的小水庫。
水庫是半天然的，不過是先前有個坑，村裏人在支書的帶領下出工把坑挖大了，這樣下雨天就能存水了，存下的水供給著附近田裏的莊稼天幹的時候灌溉用。
為了洗衣裳，程四梅在水庫的邊上安置了一塊白石板，石板後頭也放了塊石頭，洗衣裳的時候，她隨便拿了一件衣裳放在後頭的石頭上，自個兒坐在上面，等洗完了全部的衣裳，再把屁股底下的這件衣裳拿出來洗了，完事兒回家。
鄉下人洗衣裳，註重的是搓，揉，敲！
搓是把衣裳按在石板上對手使勁搓，揉理解也簡單，但就是敲，這一點跟城裏人不同。
取一根木棍，圓鼓鼓的那種，長短有小孩兒手臂那麽長吧，洗衣裳時拿了在衣裳上使勁敲打，這敲打起個什麽功效，沒人研究，自然也就沒什麽研究成果出來，不過，很多鄉下大老娘們都說，這洗衣裳若是不敲不打的，哪兒能洗幹凈啊！
程四梅邊洗衣裳邊琢磨，估計這敲衣裳的動作就類似於現代洗衣機的那個甩幹的動作吧？把臟汙都甩幹了，衣裳自然也就洗幹凈了。同理，把衣裳裏的水分都給敲出來，臟汙的成分不也就一起隨著水流出去了嗎？
她把一籃子衣裳都洗幹凈，回到家裏，已經是晌午了。
然後就開始動手做飯。
面缸裏還有面，加上昨兒個蔣紅旗給的二十斤，她掂量著短時間內，家裏吃的是夠了。想想這幾日孩子們跟著老娘，大概光喝菜粥了，她就挖了一瓢面出來，加水和成了面團，放盆子裏蓋上蓋子醒著，她就去摘菜了，菜是從後山挖來的野菜，她在鍋裏燒開水，把野菜都燙了一遍，這才拿到菜板上剁菜餡兒，菜餡兒剁好了，又拿出來上次剩下的五花肉肉滋啦，切吧切吧就放在菜餡兒裏，再加上油鹽醬，一盆子的包子餡兒算是和好了。
這工夫，院門開了，程老蔫跟潘老太來了。
“爹，媽，你們是聞著包子味兒來的吧？”程四梅樂了，本來她也準備讓軍寶回村去叫兩個老人的，不曾想，老人就自己個兒來了。倒是省事了。
但兩個老人臉色不好看，尤其是程老蔫眉頭緊鎖著，似乎有什麽事兒。
程四梅猛然回過味兒來，這天氣好端端的，爹咋沒上工啊？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爹那人最勤勞了，沒十分重要的事兒，他是絕對不會耽誤上工的。
不由地，就放下了手裏的活兒，跟著兩位老人到了裏間炕上。
“爹，啥事兒這樣緊張啊？”程四梅問。
“四梅啊，咱們可能保不住妮子了！”程老蔫沒說話，潘老太首先就哭了。
這話一說，程四梅一怔，緊跟著就說，“媽，您說什麽呢？妮子是我閨女，我咋可能保不住她？”
“可妮子也是程大壯的閨女，如今，程大壯說死了就要把妮子的撫養權拿回去，你五叔說了，這事兒有點懸乎！”程老蔫又滋啦滋啦地抽起旱煙袋來，抽得一屋子煙，程四梅跟潘老太沒咋地，他自己先給嗆得一陣咳嗽，程四梅伸手把老爹手裏的眼袋鍋子拿過去，放地上哢噠哢噠，把煙滅了，“爹，您身體要緊，煙少抽！”
“四梅，咋辦啊？不然還是依著我說的那個法子，讓你二姐夫給東北的親戚寫信，你帶妮子奔東北吧？”潘老太似乎說來說去就這一個法子。
“媽，我哪兒也不去！妮子是我閨女，憑啥程大壯要，我就得給啊？我們離婚，可是他做下了惡事，才導致的，所以我占著理兒呢！”程四梅表示不同意。
“但你五叔說了，這程大壯結婚了，是倆個人而且他是個男人，有勞動能力，若是真的鬧到鄉裏去，人家領導說不定就會把妮子改判給他，你五叔說，這叫做凡事兒都以孩子的利益為重，誰有能力，誰能給妮子好日子，誰就占上風！”程老蔫一直都當瘸五是個主心骨，現在主心骨都如此說了，他這才犯了愁，活兒也不幹，直奔東山跟四梅商量對策來了。
“咱們四梅也可以結婚啊！”潘老太說。
“是啊，可是，現在四梅能嫁給誰？她沒嫁人，那程大壯就有機會……再說了，妮子終究是他家的子嗣……”程老蔫看著程四梅，眼神裏在問，四梅，你能馬上再婚嗎？
那怎麽可能啊？別說李路生還在醫院裏，就是他病全好了，估計自己想要順順當當就嫁入李家，也不是易事兒，李老太那可不是省油的燈，她肯要妮子嗎？
這一時，三個人都沒話了。
“哎呀，爹，媽，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別愁眉苦臉的，等程大壯真的去告了我再說，媽，咱們做飯吧，包包子吃，倆孩子都餓了呢！”程四梅說著，就去拉潘老太。
潘老太嗔她一句，“你個沒心沒肺的丫頭，這會兒你還吃啊，我孫女都快保不住了！”
“媽，想要保住妮子，那也得吃飽了啊，不然沒勁兒，真讓程大壯把妮子搶走了咋辦？”
“說渾話，難道程大壯能用搶的？”
“既然他不會用搶的，那就沒事兒，講力氣我不如他大，但腦子我卻比他靈光，您們就放心吧，妮子沒事兒，一定是咱們的！”程四梅說著，就招呼妮子跟軍寶，讓他倆跟爺爺一起玩，她自己就跟潘老太去包包子了。
這倆孩子一聽說吃包子，哪兒還有心思玩啊，拽了程老蔫一人一個小板凳坐在面板周圍，看著程四梅跟潘老太一個搟皮兒一個包包子，那眼神都直勾勾的，甚至妮子咽著口水問軍寶，“哥，你吃幾個包子啊？”
“我吃……五個！”軍寶說。
“那我也吃五個！”
“你知道五個是多少嗎？”軍寶問妮子。
“知道，你吃一個，我吃一個，你五個，我就五個了……”妮子這話一下子就把程四梅逗樂了，指著孩子就對程老蔫老兩口說，“爹，媽，您們聽到了吧？妮子這腦瓜兒隨了我了，絕對靈光！”可不是嘛，不會數數兒不要緊，跟著會數數兒的走，那不就知道了結果了？
哈哈！
倆老人也都笑起來，軍寶也笑，妮子見大家笑，也跟著咧小嘴笑，一屋子的歡樂。
包子蒸熟了之後，軍寶還真是吃了五個包子，不過，妮子沒吃上，吃了三個，這也不少了，她終究只有四五歲。
傍晚，程老蔫老兩口回去的時候，程四梅給他們又拿上了幾個包子，說回去讓他們早上吃，雖然家裏沒有鍋，不能熱，但吃點涼包子，也總比餓著肚子強吧！
臨走，潘老太還回過頭來，問程四梅，“四梅，妮子可是我的心肝，你說咋辦啊？”
“媽，您就別想了，人到河邊再脫鞋，事兒到頭上再想輒……等著吧，看他們怎麽辦……”程四梅安慰潘老太，潘老太也想不出個幺二三來，只能是嘆息著跟老頭兒回村了。
讓四梅沒想到的是，她還真就等來了。
第二天一早，外頭就有人敲門，她去開了，是程山子，臉色也不咋好。
程四梅心一沈，問，“山子哥，有事兒啊？”
“嗯。”程山子進了院子，先把手裏拎著兩張烙餅遞給程四梅，說是他小舅子從外地回來，到家看他媳婦，帶來的。
“咋不留給嫂子跟孩子啊！”程四梅埋怨。
“留了，這兩個是給軍寶妮子的！”程山子說著，就跟四梅坐在院子裏的凳子上 ，“四梅，你說程大壯這個不是人的，他到底咋想的啊？上次偷著把妮子帶走了，被關了半個月的拘留，這次呢，竟還不長腦子到鄉裏把你告下了了，說是你沒有撫養妮子的能力，他要把妮子的撫養權要回去！”
“呵呵，他行動還怪快的！”程四梅苦笑，果然要來的早晚得來。
“四梅，你得盡快想輒，我聽說，老程家那在城裏的閨女程小芹背後可是托了關系的，這次他們全家都齊心了說什麽也要把妮子搶回去，你咋應對啊？”程山子看著程四梅說道。
“我能咋應對？我就不信，離婚是他的問題，到頭來，他還能把我的孩子搶回去，難道就沒有一個公道嗎？”程四梅抿嘴，生氣，她真是想不明白，程大壯跟程艷艷馬上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幹嘛還要妮子啊？想來想去，她覺得這倆貨就是不想讓自己過舒坦了，好吧，既然你們要鬧，那我就奉陪到底！
三天後，鄉裏法庭開庭了，審理程妮子的撫養權歸屬問題。
在鄉政府的這個法庭是很簡易的，平常時候沒有人，到了有案子的時候，才會從城裏法院調過來兩個人，一個問案，一個記事，好在鄉下一般也沒什麽太惡劣的刑事案子，都是一些鄉裏的紛爭，只要執行的法官拿著腔調呵斥當事人幾句，一般雙方當事人都會主動提出來庭外和解，鄉下人膽子終究是小，說白了也沒什麽太大的歪歪心眼，鬧僵起來的那些也不過是一時想不通，等真到了法官跟前，想想街裏街坊的，鬧個臉紅脖子粗的實在是不值當的，這心中的火氣呢也就沒了，事兒自然也就解決了。
程四梅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被程愛香看到了，她沖著程四梅喊了一聲，“四梅，你去幹嘛啊？”程四梅心事重重，哪兒有心思跟她說什麽，就揮揮手說，有事兒。然後跟瘸五直奔鄉裏。
在簡易法庭門口，老程家人都來了，程大壯跟程艷艷，還有他那兩個弟弟以及他們的老子程汝剛。
本來按照瘸五的意思，是把妮子也帶著，等法官問的時候，可以讓妮子選，到底要跟誰？妮子肯定會選擇跟程四梅。
但程四梅說，事兒沒到那一步，她不想讓妮子攪和進來，妮子還小，任何對她不利的事兒，程四梅都不會做，她擔心會給妮子幼小的心靈烙下陰影。
瘸五也明白她的心思，並沒有勉強。
“四梅，你不用怕，到了庭上，你就咬死了，他程大壯不是人，不能帶好孩子，這一點，就夠老程家嘚啵一陣了！”進法庭的時候，瘸五悄悄跟程四梅說道。
“嗯，我知道了，五叔。”程四梅點頭。
但讓她跟瘸五沒想到的是，這法官壓根不聽她的，只是說，你這種說法不對，雖然之前當事人是犯錯了，但他知錯改錯，咱們就得重新審視他，不然一個過失殺人的兇犯，一旦刑滿釋放了，咱們還把他當成是殺人犯嗎？那不是逼著他繼續去犯罪嗎？法官還說，這當事人程大壯那可是一個成年男人，他的勞動能力比程四梅強，自然就能給孩子創造更好更優越的成長環境，所以他勸程四梅放棄孩子的撫養權，交由能力更好的父親程大壯承擔！
程四梅堅決不同意。
但這次不知道怎麽了，老程家的人都齊了心，就連程建亭跟程建書也跟法官表示，他們願意幫助大哥一起撫養妮子，把妮子當成是大家的寶貝一樣呵護，請法官就把撫養權交給他們家！
末了，法官宣布休庭，因為雙方各執己見，都不肯妥協，所以，他就宣布改日再判，請雙方回去好好想想。
程四梅回到家，剛坐下，程老蔫就從外頭回來，神情焦灼地說，“四梅，衛平剛接了鄉裏的小道消息，說是那法官說了，下次開庭就要宣布妮子的撫養權歸程大壯，因為他比你更有撫養孩子的能力！”
“啊？這可咋辦啊？”潘老太一聽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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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四梅, 你記住了，妮子必須得給我！你還能再生……”
“程大壯，你不是想告訴我，程艷艷不能生了吧？”程四梅克制不住地笑了。
“誰……誰說的，沒那回事, 我就是想妮子, 妮子是我閨女，我不能讓閨女跟著你叫別個男人是爹！”
“廢話, 跟著你，還叫別個女人是媽呢！程大壯, 我今兒就把實話撂下, 你想要妮子，除非我死了！不然, 你找人把我殺了？”程四梅說著, 舉起鐵鍁作勢要拍程大壯, 把這貨給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程四梅追出門去，高聲喊著，“程大壯，看起來你不敢殺我，那好，就換做我來殺你，我告訴你, 下次你再敢來招惹妮子，我就殺了你, 還有你那個不要臉的賤貨！”
這聲兒就大了，驚動了半條街，很快就有人開門來問，四梅啊，咋啦？
“沒啥，準備回家磨刀殺人！”程四梅狠狠地。
前街程大壯家裏的後窗啪一聲關上了。
蓮花嫂子笑著跟程四梅說道，“那倆貨就是紙老虎，你硬他們就慫了，四梅，你甭怕，街坊四鄰這邊你占著理兒呢！我們支持你！”
“嗯，謝謝嫂子！”程四梅說著，就對蓮花嫂子感激地笑笑，隨後拎著鐵鍁回家了。
屋裏頭潘老太一臉愁容，“他爹，你倒是說說啊，這程大壯咋回事，幹啥非得要妮子啊？他不是不稀罕妮子嗎？這日子咋就不能安生了呢？”
“爹，媽，您們都甭管了，他程大壯就是胡咧咧……”程四梅安慰老兩口。
“可我總覺得程大壯有點不對勁……”程老蔫吧嗒吧嗒抽著煙，說道。
嗯，是不對勁兒，他對妮子是真的不喜歡，可為什麽這會兒又來鬧騰？不該啊，他那小三兒不是都懷上了嗎？他不好生生地在家裏看著小三兒生孩子，跑自己這兒要妮子，這太不正常了！
程四梅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來，程老蔫卻把煙袋鍋子朝地上哢吧了幾下，“不成，我去找老五商量下……”說著，他就出去了。
唉！
潘老太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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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四梅帶著妮子和軍寶回了東山下的家，有幾日沒回來了，家裏關門閉戶的不透氣，屋子裏不能避免的一股子難聞的氣味兒，程四梅讓妮子跟軍寶在院子裏耍，她進屋開窗戶，掃地，又把炕上的床單，被套拿出來，籃子裏裝著，她就去了前頭的小水庫。
水庫是半天然的，不過是先前有個坑，村裏人在支書的帶領下出工把坑挖大了，這樣下雨天就能存水了，存下的水供給著附近田裏的莊稼天幹的時候灌溉用。
為了洗衣裳，程四梅在水庫的邊上安置了一塊白石板，石板後頭也放了塊石頭，洗衣裳的時候，她隨便拿了一件衣裳放在後頭的石頭上，自個兒坐在上面，等洗完了全部的衣裳，再把屁股底下的這件衣裳拿出來洗了，完事兒回家。
鄉下人洗衣裳，註重的是搓，揉，敲！
搓是把衣裳按在石板上對手使勁搓，揉理解也簡單，但就是敲，這一點跟城裏人不同。
取一根木棍，圓鼓鼓的那種，長短有小孩兒手臂那麽長吧，洗衣裳時拿了在衣裳上使勁敲打，這敲打起個什麽功效，沒人研究，自然也就沒什麽研究成果出來，不過，很多鄉下大老娘們都說，這洗衣裳若是不敲不打的，哪兒能洗幹凈啊！
程四梅邊洗衣裳邊琢磨，估計這敲衣裳的動作就類似於現代洗衣機的那個甩幹的動作吧？把臟汙都甩幹了，衣裳自然也就洗幹凈了。同理，把衣裳裏的水分都給敲出來，臟汙的成分不也就一起隨著水流出去了嗎？
她把一籃子衣裳都洗幹凈，回到家裏，已經是晌午了。
然後就開始動手做飯。
面缸裏還有面，加上昨兒個蔣紅旗給的二十斤，她掂量著短時間內，家裏吃的是夠了。想想這幾日孩子們跟著老娘，大概光喝菜粥了，她就挖了一瓢面出來，加水和成了面團，放盆子裏蓋上蓋子醒著，她就去摘菜了，菜是從後山挖來的野菜，她在鍋裏燒開水，把野菜都燙了一遍，這才拿到菜板上剁菜餡兒，菜餡兒剁好了，又拿出來上次剩下的五花肉肉滋啦，切吧切吧就放在菜餡兒裏，再加上油鹽醬，一盆子的包子餡兒算是和好了。
這工夫，院門開了，程老蔫跟潘老太來了。
“爹，媽，你們是聞著包子味兒來的吧？”程四梅樂了，本來她也準備讓軍寶回村去叫兩個老人的，不曾想，老人就自己個兒來了。倒是省事了。
但兩個老人臉色不好看，尤其是程老蔫眉頭緊鎖著，似乎有什麽事兒。
程四梅猛然回過味兒來，這天氣好端端的，爹咋沒上工啊？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爹那人最勤勞了，沒十分重要的事兒，他是絕對不會耽誤上工的。
不由地，就放下了手裏的活兒，跟著兩位老人到了裏間炕上。
“爹，啥事兒這樣緊張啊？”程四梅問。
“四梅啊，咱們可能保不住妮子了！”程老蔫沒說話，潘老太首先就哭了。
這話一說，程四梅一怔，緊跟著就說，“媽，您說什麽呢？妮子是我閨女，我咋可能保不住她？”
“可妮子也是程大壯的閨女，如今，程大壯說死了就要把妮子的撫養權拿回去，你五叔說了，這事兒有點懸乎！”程老蔫又滋啦滋啦地抽起旱煙袋來，抽得一屋子煙，程四梅跟潘老太沒咋地，他自己先給嗆得一陣咳嗽，程四梅伸手把老爹手裏的眼袋鍋子拿過去，放地上哢噠哢噠，把煙滅了，“爹，您身體要緊，煙少抽！”
“四梅，咋辦啊？不然還是依著我說的那個法子，讓你二姐夫給東北的親戚寫信，你帶妮子奔東北吧？”潘老太似乎說來說去就這一個法子。
“媽，我哪兒也不去！妮子是我閨女，憑啥程大壯要，我就得給啊？我們離婚，可是他做下了惡事，才導致的，所以我占著理兒呢！”程四梅表示不同意。
“但你五叔說了，這程大壯結婚了，是倆個人而且他是個男人，有勞動能力，若是真的鬧到鄉裏去，人家領導說不定就會把妮子改判給他，你五叔說，這叫做凡事兒都以孩子的利益為重，誰有能力，誰能給妮子好日子，誰就占上風！”程老蔫一直都當瘸五是個主心骨，現在主心骨都如此說了，他這才犯了愁，活兒也不幹，直奔東山跟四梅商量對策來了。
“咱們四梅也可以結婚啊！”潘老太說。
“是啊，可是，現在四梅能嫁給誰？她沒嫁人，那程大壯就有機會……再說了，妮子終究是他家的子嗣……”程老蔫看著程四梅，眼神裏在問，四梅，你能馬上再婚嗎？
那怎麽可能啊？別說李路生還在醫院裏，就是他病全好了，估計自己想要順順當當就嫁入李家，也不是易事兒，李老太那可不是省油的燈，她肯要妮子嗎？
這一時，三個人都沒話了。
“哎呀，爹，媽，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別愁眉苦臉的，等程大壯真的去告了我再說，媽，咱們做飯吧，包包子吃，倆孩子都餓了呢！”程四梅說著，就去拉潘老太。
潘老太嗔她一句，“你個沒心沒肺的丫頭，這會兒你還吃啊，我孫女都快保不住了！”
“媽，想要保住妮子，那也得吃飽了啊，不然沒勁兒，真讓程大壯把妮子搶走了咋辦？”
“說渾話，難道程大壯能用搶的？”
“既然他不會用搶的，那就沒事兒，講力氣我不如他大，但腦子我卻比他靈光，您們就放心吧，妮子沒事兒，一定是咱們的！”程四梅說著，就招呼妮子跟軍寶，讓他倆跟爺爺一起玩，她自己就跟潘老太去包包子了。
這倆孩子一聽說吃包子，哪兒還有心思玩啊，拽了程老蔫一人一個小板凳坐在面板周圍，看著程四梅跟潘老太一個搟皮兒一個包包子，那眼神都直勾勾的，甚至妮子咽著口水問軍寶，“哥，你吃幾個包子啊？”
“我吃……五個！”軍寶說。
“那我也吃五個！”
“你知道五個是多少嗎？”軍寶問妮子。
“知道，你吃一個，我吃一個，你五個，我就五個了……”妮子這話一下子就把程四梅逗樂了，指著孩子就對程老蔫老兩口說，“爹，媽，您們聽到了吧？妮子這腦瓜兒隨了我了，絕對靈光！”可不是嘛，不會數數兒不要緊，跟著會數數兒的走，那不就知道了結果了？
哈哈！
倆老人也都笑起來，軍寶也笑，妮子見大家笑，也跟著咧小嘴笑，一屋子的歡樂。
包子蒸熟了之後，軍寶還真是吃了五個包子，不過，妮子沒吃上，吃了三個，這也不少了，她終究只有四五歲。
傍晚，程老蔫老兩口回去的時候，程四梅給他們又拿上了幾個包子，說回去讓他們早上吃，雖然家裏沒有鍋，不能熱，但吃點涼包子，也總比餓著肚子強吧！
臨走，潘老太還回過頭來，問程四梅，“四梅，妮子可是我的心肝，你說咋辦啊？”
“媽，您就別想了，人到河邊再脫鞋，事兒到頭上再想輒……等著吧，看他們怎麽辦……”程四梅安慰潘老太，潘老太也想不出個幺二三來，只能是嘆息著跟老頭兒回村了。
讓四梅沒想到的是，她還真就等來了。
第二天一早，外頭就有人敲門，她去開了，是程山子，臉色也不咋好。
程四梅心一沈，問，“山子哥，有事兒啊？”
“嗯。”程山子進了院子，先把手裏拎著兩張烙餅遞給程四梅，說是他小舅子從外地回來，到家看他媳婦，帶來的。
“咋不留給嫂子跟孩子啊！”程四梅埋怨。
“留了，這兩個是給軍寶妮子的！”程山子說著，就跟四梅坐在院子裏的凳子上 ，“四梅，你說程大壯這個不是人的，他到底咋想的啊？上次偷著把妮子帶走了，被關了半個月的拘留，這次呢，竟還不長腦子到鄉裏把你告下了了，說是你沒有撫養妮子的能力，他要把妮子的撫養權要回去！”
“呵呵，他行動還怪快的！”程四梅苦笑，果然要來的早晚得來。
“四梅，你得盡快想輒，我聽說，老程家那在城裏的閨女程小芹背後可是托了關系的，這次他們全家都齊心了說什麽也要把妮子搶回去，你咋應對啊？”程山子看著程四梅說道。
“我能咋應對？我就不信，離婚是他的問題，到頭來，他還能把我的孩子搶回去，難道就沒有一個公道嗎？”程四梅抿嘴，生氣，她真是想不明白，程大壯跟程艷艷馬上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幹嘛還要妮子啊？想來想去，她覺得這倆貨就是不想讓自己過舒坦了，好吧，既然你們要鬧，那我就奉陪到底！
三天後，鄉裏法庭開庭了，審理程妮子的撫養權歸屬問題。
在鄉政府的這個法庭是很簡易的，平常時候沒有人，到了有案子的時候，才會從城裏法院調過來兩個人，一個問案，一個記事，好在鄉下一般也沒什麽太惡劣的刑事案子，都是一些鄉裏的紛爭，只要執行的法官拿著腔調呵斥當事人幾句，一般雙方當事人都會主動提出來庭外和解，鄉下人膽子終究是小，說白了也沒什麽太大的歪歪心眼，鬧僵起來的那些也不過是一時想不通，等真到了法官跟前，想想街裏街坊的，鬧個臉紅脖子粗的實在是不值當的，這心中的火氣呢也就沒了，事兒自然也就解決了。
程四梅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被程愛香看到了，她沖著程四梅喊了一聲，“四梅，你去幹嘛啊？”程四梅心事重重，哪兒有心思跟她說什麽，就揮揮手說，有事兒。然後跟瘸五直奔鄉裏。
在簡易法庭門口，老程家人都來了，程大壯跟程艷艷，還有他那兩個弟弟以及他們的老子程汝剛。
本來按照瘸五的意思，是把妮子也帶著，等法官問的時候，可以讓妮子選，到底要跟誰？妮子肯定會選擇跟程四梅。
但程四梅說，事兒沒到那一步，她不想讓妮子攪和進來，妮子還小，任何對她不利的事兒，程四梅都不會做，她擔心會給妮子幼小的心靈烙下陰影。
瘸五也明白她的心思，並沒有勉強。
“四梅，你不用怕，到了庭上，你就咬死了，他程大壯不是人，不能帶好孩子，這一點，就夠老程家嘚啵一陣了！”進法庭的時候，瘸五悄悄跟程四梅說道。
“嗯，我知道了，五叔。”程四梅點頭。
但讓她跟瘸五沒想到的是，這法官壓根不聽她的，只是說，你這種說法不對，雖然之前當事人是犯錯了，但他知錯改錯，咱們就得重新審視他，不然一個過失殺人的兇犯，一旦刑滿釋放了，咱們還把他當成是殺人犯嗎？那不是逼著他繼續去犯罪嗎？法官還說，這當事人程大壯那可是一個成年男人，他的勞動能力比程四梅強，自然就能給孩子創造更好更優越的成長環境，所以他勸程四梅放棄孩子的撫養權，交由能力更好的父親程大壯承擔！
程四梅堅決不同意。
但這次不知道怎麽了，老程家的人都齊了心，就連程建亭跟程建書也跟法官表示，他們願意幫助大哥一起撫養妮子，把妮子當成是大家的寶貝一樣呵護，請法官就把撫養權交給他們家！
末了，法官宣布休庭，因為雙方各執己見，都不肯妥協，所以，他就宣布改日再判，請雙方回去好好想想。
程四梅回到家，剛坐下，程老蔫就從外頭回來，神情焦灼地說，“四梅，衛平剛接了鄉裏的小道消息，說是那法官說了，下次開庭就要宣布妮子的撫養權歸程大壯，因為他比你更有撫養孩子的能力！”
“啊？這可咋辦啊？”潘老太一聽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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