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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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32章 無情
“我知道, 你討厭我們家裏人，可是，我大哥真的是想娶你的……”
李路起的話讓程四梅生氣，隨口就嘟囔一句，“他想娶我？笑話, 他聽了你媽的話再沒來找我, 這是想娶我啊？”
“不是的，大姐, 你錯怪我大哥了，他病了, 病得很重, 現在就躺在家裏，等……死……”
“什麽？你再說一遍？”程四梅難以置信。
“我大哥的胃裏長了一個東西, 去城裏檢查過了, 說是一個瘤子, 這個瘤子若是不趕緊手術拿掉的話，就慢慢轉成惡性的了，到那時候，再想拿也不成了，可是手術要花三百多塊，我大哥一聽就不樂意了，執意回家, 就倒在家裏了！我娘說了，砸鍋賣鐵也要給大哥治, 但大哥不聽，執意求死，這會兒都瘦得不成樣子了，我們都焦急，可他誰的話也聽不進去，我……我尋思，他能聽你的，能不能求你去勸勸他？“
李路起的話說完，程四梅的心裏卻涼了。
她怎麽都沒想到，前一世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兒都在逐漸發生變化，可是這變化有好也有壞啊，最惡劣的竟是李路生病了，還病得如此嚴重！
“大姐，求您了，就幫幫我們吧，我大哥是我們家裏的頂梁柱，我不敢想象大哥真沒了，我們這個家會怎樣？”李路起說著，眼圈就紅了。
“可是，你娘……”想想那個憨漢子這會兒躺在炕上正承受痛楚，兩個多月來對他的諸多怨恨，都在這會兒化為泡影，程四梅心急如焚，恨不能馬上就奔到李路生的身邊，可是李老太太那邊，她真的很忌憚，那可是能站在街上罵三天大街的老太太，真著急貿貿然去了，她不得把自己趕出來啊？
“實話跟您說了吧，也是我娘讓我來找您的，本來我娘是想親自到您門上求您的，可是她人上了年紀，面子看得重，實在是不好意思，就打發我來了，大姐，我們家這會兒全靠您了，求您救命啊！”說著，李路起擡起頭來，硬生生把眼圈裏的淚又逼回去了，這才恢覆正常，看著程四梅。
“那……好吧！”程四梅答應了。
她怎麽可能不答應？
李路起是借了他大伯家的自行車來集上找程四梅的。
李家爺爺也就是李老太太的丈夫李隆福，早年就沒了，但他有一個大哥，叫李隆江，也就是李路起的大伯，這個人在村裏名聲不咋地，在兄弟李隆福去世後，對弟妹也就是李老太太百般責難，幸虧李老太太也是個過日子的好手，這才掌控住了一家人，沒讓幾個孩子在災荒年的時候被餓死。
李路生兄弟三個，還有三個妹妹，他是老大。
三個妹妹中大妹是李文英，二妹李文敏，三妹就是李文娟。前兩個妹子都嫁人了，也沒嫁遠，就在附近村子。
李路產也結婚了，說的媳婦是鄰村姓江家的姑娘，叫江鳳娥，不知道倆人誰有毛病，婚後一直都沒孩子，前一世，李老太太對生了閨女的程四梅不好，但對江鳳娥卻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原因無他，因為江鳳娥的親舅舅就是李家村的支書李三德。
李家村在西面，距離鄉裏也就十幾裏路，李路起騎車載著程四梅，沒用半個小時就到了。
站在李家門口，看著這個大院子，程四梅眼底驀然就是一紅，她想起了前一世了，不管恩也好，怨也罷，她在這個大院子裏住了二十多年，直到她死。
她在這裏跟李路生過了幾年苦中有甜的日子，還生下了一個乖巧的閨女淑慧，不是淑慧，前一世或許她死得更早。
想到那個知冷知熱的小棉襖閨女，程四梅眼底蒙上了一層霧氣，她生怕李路起在旁邊看出什麽端倪來，借著低頭的瞬間，把溢出眼角的淚滴擦拭去了。
“大姐，您進來吧，我娘他們大概都在等著呢！”
呵呵！
程四梅只訕笑了聲，沒回應，但卻隨著李路起走進了院子。
院子挺大的，其實李老太太在過日子上是一把好手，李老爺子去的早，她一個人拉吧著六個孩子，想不會過也不成啊，加之隔壁李隆江一家的為難，鄙夷，逼著李老太太從心底裏發狠了，日子一定得過好！
事實上，李家的日子過得還成，這個院子是在李老爺子去世後翻新過的。
過去在農村翻新個房子，那可是大事，李老太太就是在隔壁大伯哥的惡狠狠註視下，把這個大事兒給辦了。
她脾氣不好，但人緣卻不錯，不錯的原因，不是李家村人寬宏大量都能原諒她，而是因為她有一手絕活兒，這絕活兒是給出嫁的姑娘也好，成親的小夥子也罷，做箱籠。
過去人結婚，沒有現代社會裏的那些皮箱板箱什麽的，但新娘嫁過去，那是一定要帶嫁妝的，嫁妝除了幾大件，還有一些是要裝箱子的，那要用什麽箱子來裝這些嫁妝呢？總不能用紙殼箱子吧？過去紙殼箱子也不多，大多都是用蛇皮袋子裝東西，或者是麻袋！而李老太太就是制作這種手工箱子的，這箱子的做法十分的覆雜，需要一道道的工序，而且做的人必須心靈手巧，李老太太就是這種人，她是在娘家跟著自己的姥姥學的手藝，到了李家村後，就靠著給辦喜事的人家制作裝嫁妝的箱子，一日日把日子過好的。
但凡找她做箱子的人，不給錢，那也得給物啊，討個喜慶，也不能讓人家白幹啊！
程四梅擡頭看著院子，李家的這個院子這會兒剛翻新幾年，在整個李家莊那也是好院子。怪不得李老太太不答應李路生二婚找一個帶孩子的，在她看來，她家裏條件是不錯的，兒子長得帥氣，就算是二婚，那至少也找個沒有拖累的吧？
偏生就出現了個程四梅。
她兒子還咬死了非程四梅不娶，這可把李老太太氣壞了，要知道，作為長子的李路生一向可都是最聽話的，李老爺子過世後，李路生就承擔了一個當父親的就角色，不管是在照顧弟弟妹妹，還是幫著李老太太料理家裏外頭，他都是竭盡全力的，讓李老太太很欣慰，村裏人誰不說李老太太有個好大兒子！
但這次，就是這個孝順聽話的兒子卻跟她較上勁了，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這讓同是女人的李老太太十分的惱火。
李家大門正對面是無間正房，左右兩邊各是一溜兒廂房，程四梅進了院子，站在正屋的李文娟第一個就瞅見了，急忙就跟炕上的李老太太道，“娘，那女人來了！”
“什麽叫那女人？小娟，你大哥現在這個樣兒，叫她來是幫咱的，你別繃臉子給人家看，萬一她不幫咱，你大哥就……唉！”李老太太看著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的大兒子李路生心裏難過，眼淚就流出來了。
“就是，三妹，咱們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你這樣再把人家嚇跑了！”李家大閨女李文英也說李文娟。
李文娟白了李文英一眼，“你少管我，有那工夫還是去管管你家宋狗子吧！”宋狗子大名宋奇正，是李文英的丈夫，宋家莊人，這人平日裏有點游手好閑，而且還沾染了一些不好的惡習，喜歡打牌，推牌九啥的，他之所以得了一個宋狗子的歪名，是因為他喜歡偷狗，殺狗，這年頭人鄉下人都吃不飽，更不要說養狗了，但是城裏有人養狗看家，他沒事兒也不到田裏幹活掙工分，用他的話說，我掙工分不為了換錢嗎？我殺狗來錢更快，幹嘛還要哭唧唧地上山去刨地呢？他偷狗有一套特殊的伎倆，幾乎是沒有空手的時候，把狗偷回來，就殺了賣肉，狗肉自然比豬肉要貴，拿回家的錢也不少，足夠李文英養活孩子了。時間久了，她對他從一開始的阻攔打架，到後來的默認，日子也就這樣糟過著。
如今，聽李文娟這樣一說，李文英滿心的委屈就泛上心頭了，“娘，您聽娟子說的？我要跟宋狗子離婚！”
其實，一向精明的李老太太怎麽會把大閨女嫁給宋狗子，就是因為狗肉，那一年鬧災荒，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幾個孩子都小，餓的哇哇哭，李老太太這邊是大兒子李路生，那邊是大閨女李文英，身前是幾個哭鬧著的小的，真是死的心都有了。這個時候，外頭有人進來問，大嬸子，你要不要狗肉啊？
來人正是宋狗子。
李家哪兒有錢買狗肉啊？
但為了讓幾個孩子活命，李老太太就厚著臉皮，說，買！割二斤狗肉，想了想，既然要吃，那索性就吃個痛快，讓宋狗子把狗骨頭也留下，她一並按在鍋裏燉了，幾個孩子吃了一頓飽的。
但吃完了，卻沒錢給。
宋狗子是好糊弄的，就算是李老太太再怎麽央告，那也不肯答應，就險些要鬧到鄉裏派出所了，沒辦法，李老太太就說，這家裏什麽東西，只要你想要，你就拿走，我絕不攔著！說著，就是一通哭。
誰知道宋狗子人心比狗心還大，他竟看上李文英了。
任何東西哪兒有娶上一個好看賢惠的媳婦好啊！
於是，他拿出了賣狗肉得來的三十塊錢，都給了李老太太，還許諾，只要她答應把李文英嫁給他，那剩下還有兩袋糧食，三十塊錢作為彩禮！
李老太太心疼啊，好端端的閨女，咋能嫁給這種狗東西啊？
但有別的法子嗎？
她有心去隔壁求大伯哥李隆江，卻人沒到門口就被一盆冷水潑了出來，那可是冬天啊，立時就把她給澆得透心涼，人楞在那裏還沒回過神來，身後就有李路生跟宋狗子竄了出去，直奔李隆江家裏，把潑水的李隆江家的大小子李玉理給揍了一頓，完事宋狗子還說了，小子，你潑的那是我丈母娘，再有下次，老子把你當狗宰了！
見他如此知道疼護家裏人，李老太太嘆息一聲，就咬著牙，把李文英嫁給宋狗子了。
李文英哪兒願意啊，可架不住都是娘做主當家，她萬般不願意，那也只能是咬著牙，含著眼淚嫁去了宋家莊。
人前人後的被叫狗子媳婦，她本來就心裏冤屈，再被自家三妹這樣冷嘲熱諷，她就更難受了，說話間眼淚就湧出來了。
“小娟，你是不是想讓娘打你？那不是你大姐嗎？”李老太太瞪了李文娟一眼，拿起身邊的癢癢撓就要打李文娟，李文娟哪兒是個肯老實站在那裏挨打的啊，她一轉身就奔屋外了，正好就跟進門來的程四梅來了個面對面。
“哼！”李文娟冷哼一聲，瞪了程四梅一眼，程四梅也沒給她臉，跟她對視了一眼，臉上沒笑意，倒是對跟進來的李路起說，“李家老三，看起來你們家人不歡迎我來，我還是走吧！”盡管知道李路生就在旁邊的炕上躺著，也盡管她心裏萬箭穿心般的焦急，但對於李文娟這種欺淩人的態度，程四梅也是當仁不讓，說著就要轉身回走、
“小六，你老實點，這是我請回來的客人！”李路起揚起手來就要揍李文娟，心道，大哥危在旦夕，你還有心思跟人家大姐鬧情緒，你是不是有病啊？
見李路起真的火了，李文娟害怕了，這個三哥可是個暴脾氣，這次能為大哥去請程四梅來，也是因為他跟大哥感情非常好，不然想讓他跟別個人低頭，門兒都沒有，所以李文娟嚇壞了，喊了一聲，“娘，我三哥要打我！”撒腿就往裏屋跑。
李老太太一撩簾子就出來了，把李文娟擋在身後，臉上堆了笑，“四梅哪，你來了啊！”
四梅？叫的這樣親熱？恐怕你心裏都恨不能把這幾個字給拆了吧？
程四梅心中暗忖，但面上卻不明顯，只冷然地說了句，“嬸子，李大哥咋樣了？”她是來看李路生的，這話就表明了態度了。
“呵呵，就在炕上呢，這個孩子啊，唉……”李老太太見她並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有些惱火，心道，好個傲氣的小蹄子，你不就是一個離婚的女人嗎？還跑到老娘跟前這耍威風來了？
但眼下她家兒子正需要人家程四梅開解，她強壓下心頭的不悅，瞪了李文娟一眼，“小娟，你還楞著做什麽？快去給你四梅姐倒冰糖水……”
李文娟一聽就不樂意了，家裏那冰糖可就自己有吃的資格，連娘都不舍得吃，咋就給這個女人泡冰糖水喝？美的她！我給她喝敵敵畏兌水還差不多？
她惱火地拿眼神剜了程四梅一眼，轉身欲要往竈間走，卻聽程四梅道，“還是算了吧？別給我弄被敵敵畏兌水來，我還是留著這命養我閨女吧！”
額？
她咋看出我心裏所想的啦？
李文娟暗中驚駭。
但卻止住了動作，癟癟嘴，“是你不喝的，別說我們家慢待你！”說完，扭頭就去了她自己屋了。
“這個孩子老是不懂事，也是小，四梅啊，你別有意見啊，你凡事兒看我的面子……”李老太太做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兒。
你的面子？你還有面子？
程四梅心中冷哼了聲，嘴上卻並沒有回應李老太太，只進了裏間屋，往炕上一眼就看到李路生了，不過兩個月，他怎麽會瘦成這樣？臉色蠟黃不說，整個人都一點精神氣沒有，躺在那裏真的跟沒救了似的。
她忍了幾忍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倏然就湧出了眼眶，輕喊了一聲，“路……李大哥，我來看你來了！”
身後李家人幾雙眼睛看著她呢，她無法放開自己釋放自己對李路生的情感，但她看著自己的男人躺在那裏，遭了這許多罪，她還是心疼了。
“四梅啊，他聽不到的！”身後李老太太的聲音驀然就似乎蒼老了許多。
“李大哥……”礙著他們都在跟前，程四梅什麽話也不能說，就是喊了幾聲李大哥，落在炕邊兒那裏落淚。
“娘，咱們都出去吧！”李路起看到這裏，扯了扯李老太太的衣襟，又給屋裏其他人使眼色。
李老太太盡管不願意，但也沒法子，她心裏只覺得大兒子不能有事兒，只要能救了大兒子，就……就權當讓這個離婚的小女人占一回上風吧！是以，她咬咬牙，就下了地，招呼著幾個閨女，“走，咱們出去做點吃的給四梅，大老遠來了，可不能讓四梅餓著肚子！”
李家人一個個都撩起簾子出去了。
屋子裏靜下來，只剩下程四梅跟李路生。
程四梅眼淚嘩嘩地流，她握住了李路生的手，曾經那麽暖和的大手咋就瘦幹幹成這樣了啊？握著就心疼，“路生？路生，你醒醒啊，我來看你了，路生……”這一聲聲叫著，那酸楚就在心頭翻騰。
“四……四梅，你……你咋來了！”李路生竟醒了，睜開眼睛，看著程四梅，虛弱無力的擠出一抹笑意來，“讓……讓我娘給你做吃的……”
“路生，你這是咋回事啊？為什麽有病不去醫院治？”
“四梅，你別哭……別哭，我沒事兒……”李路生說著說著，就是一陣的咳嗽，把程四梅嚇得急忙伸手去給他捋心口，連連叫著，“路生，你別急，我不哭，不哭了……”
好容易，李路生沈住了一口氣，止住了咳嗽，他示意程四梅想要坐起來，四梅扶他起來，拿了一個枕頭墊在他身後。
“四梅，你以後不要來了，我……我這輩子沒福氣，下輩子若是咱們還能遇上，我一定……”李路生說著，眼圈就有淚了。他的大手翻轉過來，握住程四梅的手，“四梅，妮子……好嗎？我這樣長時間不去，丫頭把我都給忘記了吧？”
“忘記什麽啊？天天拿著倆個發夾跟寶貝一樣，睡覺都得放枕頭邊上，誰也不興碰，天天嚷嚷著問，大大什麽時候去看她呢！”程四梅說著，就把被子給他往上扯了扯。
唉！
李路生一聲嘆息，再沒說什麽。
“路生，你不該這樣放棄啊，你也不是這樣肯服輸的人啊？這病到底是不是不好，還兩說呢，你先就放棄了，這還是你嗎？你也不想想，若是你有事兒，小祥跟虎子咋辦？他們已經沒有了親娘，難道你還想讓他們沒有親爹嗎？”
“他們……有奶，有叔叔姑姑，我……顧不得他們了！”李路生眼底暗淡。
“奶跟叔叔姑姑能抵得上親爹嗎？你好糊塗啊，且不說人命比錢值錢，就算這手術要花錢，治病有風險，那你不想想，你一輩子就賺這三百兩百的嗎？錢沒有可以借，可以湊，但命沒了，拿什麽湊？我一直以為李路生是個老爺們，是條漢子，萬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若是妮子長大了知道你這樣懦弱，她還會心心念念你這個大大嗎？還有兩個小子，你問過他們，他們是要錢，還是要爹嗎？”
我……
程四梅一句句話就把李路生給逼的沒話說了，他閉上眼睛，兩淚縱橫，“四梅啊，我……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啊！”
“你不想給別人添麻煩，那在別人有麻煩的時候，你會不會袖手旁觀？你們李家也算是大家口了，三兄弟，三姐妹，這六個兄弟姐妹救不回一個大哥嗎？我怎麽那麽不信呢？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也別做姐妹兄弟了，大家生下來就該分家，誰也不管誰的死活！”剛剛程四梅一探頭，就看到外頭窗根底下貓著幾個人呢，就知道李家人在外頭偷聽，是以，這話是說給外頭那幾人聽的，這李路生作為大哥，為了李家的幾個姐妹兄弟，那是用盡了全力，怎麽到現在他生病了，就活該沒人管？什麽道理？還有人心嗎？
跟李路生說了一會兒話，程四梅逼著他保證了要去醫院治病，明日就去。
李路生看著程四梅，雖然想說不，但卻不忍心，只好應下了。
“成，那我走了，明兒個上午九點，我在康城醫院門口等你，你若是不去，這輩子我都不原諒你……”這話說完，李路生沒話了，只得點點頭。
“四梅，你留下來吃點飯吧？”看她撩簾子要走，李路生在後頭說。
“算了，我就不留下給你家人添堵了！”程四梅苦笑著說了這話，對著他揮揮手，就走出了正屋。
剛一出門口，就看到貓在墻根底下的李家幾兄妹了。
李文英等人也都神情挺尷尬的，站直了身體，對著程四梅道，“大姐，您……您等下吃了飯再走吧？”
程四梅瞥了一眼那邊竈房，連個燒火的人都沒有，壓根人家就沒準備什麽飯，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在這裏說好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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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討厭我們家裏人，可是，我大哥真的是想娶你的……”
李路起的話讓程四梅生氣，隨口就嘟囔一句，“他想娶我？笑話, 他聽了你媽的話再沒來找我, 這是想娶我啊？”
“不是的，大姐, 你錯怪我大哥了，他病了, 病得很重, 現在就躺在家裏，等……死……”
“什麽？你再說一遍？”程四梅難以置信。
“我大哥的胃裏長了一個東西, 去城裏檢查過了, 說是一個瘤子, 這個瘤子若是不趕緊手術拿掉的話，就慢慢轉成惡性的了，到那時候，再想拿也不成了，可是手術要花三百多塊，我大哥一聽就不樂意了，執意回家, 就倒在家裏了！我娘說了，砸鍋賣鐵也要給大哥治, 但大哥不聽，執意求死，這會兒都瘦得不成樣子了，我們都焦急，可他誰的話也聽不進去，我……我尋思，他能聽你的，能不能求你去勸勸他？“
李路起的話說完，程四梅的心裏卻涼了。
她怎麽都沒想到，前一世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兒都在逐漸發生變化，可是這變化有好也有壞啊，最惡劣的竟是李路生病了，還病得如此嚴重！
“大姐，求您了，就幫幫我們吧，我大哥是我們家裏的頂梁柱，我不敢想象大哥真沒了，我們這個家會怎樣？”李路起說著，眼圈就紅了。
“可是，你娘……”想想那個憨漢子這會兒躺在炕上正承受痛楚，兩個多月來對他的諸多怨恨，都在這會兒化為泡影，程四梅心急如焚，恨不能馬上就奔到李路生的身邊，可是李老太太那邊，她真的很忌憚，那可是能站在街上罵三天大街的老太太，真著急貿貿然去了，她不得把自己趕出來啊？
“實話跟您說了吧，也是我娘讓我來找您的，本來我娘是想親自到您門上求您的，可是她人上了年紀，面子看得重，實在是不好意思，就打發我來了，大姐，我們家這會兒全靠您了，求您救命啊！”說著，李路起擡起頭來，硬生生把眼圈裏的淚又逼回去了，這才恢覆正常，看著程四梅。
“那……好吧！”程四梅答應了。
她怎麽可能不答應？
李路起是借了他大伯家的自行車來集上找程四梅的。
李家爺爺也就是李老太太的丈夫李隆福，早年就沒了，但他有一個大哥，叫李隆江，也就是李路起的大伯，這個人在村裏名聲不咋地，在兄弟李隆福去世後，對弟妹也就是李老太太百般責難，幸虧李老太太也是個過日子的好手，這才掌控住了一家人，沒讓幾個孩子在災荒年的時候被餓死。
李路生兄弟三個，還有三個妹妹，他是老大。
三個妹妹中大妹是李文英，二妹李文敏，三妹就是李文娟。前兩個妹子都嫁人了，也沒嫁遠，就在附近村子。
李路產也結婚了，說的媳婦是鄰村姓江家的姑娘，叫江鳳娥，不知道倆人誰有毛病，婚後一直都沒孩子，前一世，李老太太對生了閨女的程四梅不好，但對江鳳娥卻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原因無他，因為江鳳娥的親舅舅就是李家村的支書李三德。
李家村在西面，距離鄉裏也就十幾裏路，李路起騎車載著程四梅，沒用半個小時就到了。
站在李家門口，看著這個大院子，程四梅眼底驀然就是一紅，她想起了前一世了，不管恩也好，怨也罷，她在這個大院子裏住了二十多年，直到她死。
她在這裏跟李路生過了幾年苦中有甜的日子，還生下了一個乖巧的閨女淑慧，不是淑慧，前一世或許她死得更早。
想到那個知冷知熱的小棉襖閨女，程四梅眼底蒙上了一層霧氣，她生怕李路起在旁邊看出什麽端倪來，借著低頭的瞬間，把溢出眼角的淚滴擦拭去了。
“大姐，您進來吧，我娘他們大概都在等著呢！”
呵呵！
程四梅只訕笑了聲，沒回應，但卻隨著李路起走進了院子。
院子挺大的，其實李老太太在過日子上是一把好手，李老爺子去的早，她一個人拉吧著六個孩子，想不會過也不成啊，加之隔壁李隆江一家的為難，鄙夷，逼著李老太太從心底裏發狠了，日子一定得過好！
事實上，李家的日子過得還成，這個院子是在李老爺子去世後翻新過的。
過去在農村翻新個房子，那可是大事，李老太太就是在隔壁大伯哥的惡狠狠註視下，把這個大事兒給辦了。
她脾氣不好，但人緣卻不錯，不錯的原因，不是李家村人寬宏大量都能原諒她，而是因為她有一手絕活兒，這絕活兒是給出嫁的姑娘也好，成親的小夥子也罷，做箱籠。
過去人結婚，沒有現代社會裏的那些皮箱板箱什麽的，但新娘嫁過去，那是一定要帶嫁妝的，嫁妝除了幾大件，還有一些是要裝箱子的，那要用什麽箱子來裝這些嫁妝呢？總不能用紙殼箱子吧？過去紙殼箱子也不多，大多都是用蛇皮袋子裝東西，或者是麻袋！而李老太太就是制作這種手工箱子的，這箱子的做法十分的覆雜，需要一道道的工序，而且做的人必須心靈手巧，李老太太就是這種人，她是在娘家跟著自己的姥姥學的手藝，到了李家村後，就靠著給辦喜事的人家制作裝嫁妝的箱子，一日日把日子過好的。
但凡找她做箱子的人，不給錢，那也得給物啊，討個喜慶，也不能讓人家白幹啊！
程四梅擡頭看著院子，李家的這個院子這會兒剛翻新幾年，在整個李家莊那也是好院子。怪不得李老太太不答應李路生二婚找一個帶孩子的，在她看來，她家裏條件是不錯的，兒子長得帥氣，就算是二婚，那至少也找個沒有拖累的吧？
偏生就出現了個程四梅。
她兒子還咬死了非程四梅不娶，這可把李老太太氣壞了，要知道，作為長子的李路生一向可都是最聽話的，李老爺子過世後，李路生就承擔了一個當父親的就角色，不管是在照顧弟弟妹妹，還是幫著李老太太料理家裏外頭，他都是竭盡全力的，讓李老太太很欣慰，村裏人誰不說李老太太有個好大兒子！
但這次，就是這個孝順聽話的兒子卻跟她較上勁了，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這讓同是女人的李老太太十分的惱火。
李家大門正對面是無間正房，左右兩邊各是一溜兒廂房，程四梅進了院子，站在正屋的李文娟第一個就瞅見了，急忙就跟炕上的李老太太道，“娘，那女人來了！”
“什麽叫那女人？小娟，你大哥現在這個樣兒，叫她來是幫咱的，你別繃臉子給人家看，萬一她不幫咱，你大哥就……唉！”李老太太看著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的大兒子李路生心裏難過，眼淚就流出來了。
“就是，三妹，咱們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你這樣再把人家嚇跑了！”李家大閨女李文英也說李文娟。
李文娟白了李文英一眼，“你少管我，有那工夫還是去管管你家宋狗子吧！”宋狗子大名宋奇正，是李文英的丈夫，宋家莊人，這人平日裏有點游手好閑，而且還沾染了一些不好的惡習，喜歡打牌，推牌九啥的，他之所以得了一個宋狗子的歪名，是因為他喜歡偷狗，殺狗，這年頭人鄉下人都吃不飽，更不要說養狗了，但是城裏有人養狗看家，他沒事兒也不到田裏幹活掙工分，用他的話說，我掙工分不為了換錢嗎？我殺狗來錢更快，幹嘛還要哭唧唧地上山去刨地呢？他偷狗有一套特殊的伎倆，幾乎是沒有空手的時候，把狗偷回來，就殺了賣肉，狗肉自然比豬肉要貴，拿回家的錢也不少，足夠李文英養活孩子了。時間久了，她對他從一開始的阻攔打架，到後來的默認，日子也就這樣糟過著。
如今，聽李文娟這樣一說，李文英滿心的委屈就泛上心頭了，“娘，您聽娟子說的？我要跟宋狗子離婚！”
其實，一向精明的李老太太怎麽會把大閨女嫁給宋狗子，就是因為狗肉，那一年鬧災荒，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幾個孩子都小，餓的哇哇哭，李老太太這邊是大兒子李路生，那邊是大閨女李文英，身前是幾個哭鬧著的小的，真是死的心都有了。這個時候，外頭有人進來問，大嬸子，你要不要狗肉啊？
來人正是宋狗子。
李家哪兒有錢買狗肉啊？
但為了讓幾個孩子活命，李老太太就厚著臉皮，說，買！割二斤狗肉，想了想，既然要吃，那索性就吃個痛快，讓宋狗子把狗骨頭也留下，她一並按在鍋裏燉了，幾個孩子吃了一頓飽的。
但吃完了，卻沒錢給。
宋狗子是好糊弄的，就算是李老太太再怎麽央告，那也不肯答應，就險些要鬧到鄉裏派出所了，沒辦法，李老太太就說，這家裏什麽東西，只要你想要，你就拿走，我絕不攔著！說著，就是一通哭。
誰知道宋狗子人心比狗心還大，他竟看上李文英了。
任何東西哪兒有娶上一個好看賢惠的媳婦好啊！
於是，他拿出了賣狗肉得來的三十塊錢，都給了李老太太，還許諾，只要她答應把李文英嫁給他，那剩下還有兩袋糧食，三十塊錢作為彩禮！
李老太太心疼啊，好端端的閨女，咋能嫁給這種狗東西啊？
但有別的法子嗎？
她有心去隔壁求大伯哥李隆江，卻人沒到門口就被一盆冷水潑了出來，那可是冬天啊，立時就把她給澆得透心涼，人楞在那裏還沒回過神來，身後就有李路生跟宋狗子竄了出去，直奔李隆江家裏，把潑水的李隆江家的大小子李玉理給揍了一頓，完事宋狗子還說了，小子，你潑的那是我丈母娘，再有下次，老子把你當狗宰了！
見他如此知道疼護家裏人，李老太太嘆息一聲，就咬著牙，把李文英嫁給宋狗子了。
李文英哪兒願意啊，可架不住都是娘做主當家，她萬般不願意，那也只能是咬著牙，含著眼淚嫁去了宋家莊。
人前人後的被叫狗子媳婦，她本來就心裏冤屈，再被自家三妹這樣冷嘲熱諷，她就更難受了，說話間眼淚就湧出來了。
“小娟，你是不是想讓娘打你？那不是你大姐嗎？”李老太太瞪了李文娟一眼，拿起身邊的癢癢撓就要打李文娟，李文娟哪兒是個肯老實站在那裏挨打的啊，她一轉身就奔屋外了，正好就跟進門來的程四梅來了個面對面。
“哼！”李文娟冷哼一聲，瞪了程四梅一眼，程四梅也沒給她臉，跟她對視了一眼，臉上沒笑意，倒是對跟進來的李路起說，“李家老三，看起來你們家人不歡迎我來，我還是走吧！”盡管知道李路生就在旁邊的炕上躺著，也盡管她心裏萬箭穿心般的焦急，但對於李文娟這種欺淩人的態度，程四梅也是當仁不讓，說著就要轉身回走、
“小六，你老實點，這是我請回來的客人！”李路起揚起手來就要揍李文娟，心道，大哥危在旦夕，你還有心思跟人家大姐鬧情緒，你是不是有病啊？
見李路起真的火了，李文娟害怕了，這個三哥可是個暴脾氣，這次能為大哥去請程四梅來，也是因為他跟大哥感情非常好，不然想讓他跟別個人低頭，門兒都沒有，所以李文娟嚇壞了，喊了一聲，“娘，我三哥要打我！”撒腿就往裏屋跑。
李老太太一撩簾子就出來了，把李文娟擋在身後，臉上堆了笑，“四梅哪，你來了啊！”
四梅？叫的這樣親熱？恐怕你心裏都恨不能把這幾個字給拆了吧？
程四梅心中暗忖，但面上卻不明顯，只冷然地說了句，“嬸子，李大哥咋樣了？”她是來看李路生的，這話就表明了態度了。
“呵呵，就在炕上呢，這個孩子啊，唉……”李老太太見她並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有些惱火，心道，好個傲氣的小蹄子，你不就是一個離婚的女人嗎？還跑到老娘跟前這耍威風來了？
但眼下她家兒子正需要人家程四梅開解，她強壓下心頭的不悅，瞪了李文娟一眼，“小娟，你還楞著做什麽？快去給你四梅姐倒冰糖水……”
李文娟一聽就不樂意了，家裏那冰糖可就自己有吃的資格，連娘都不舍得吃，咋就給這個女人泡冰糖水喝？美的她！我給她喝敵敵畏兌水還差不多？
她惱火地拿眼神剜了程四梅一眼，轉身欲要往竈間走，卻聽程四梅道，“還是算了吧？別給我弄被敵敵畏兌水來，我還是留著這命養我閨女吧！”
額？
她咋看出我心裏所想的啦？
李文娟暗中驚駭。
但卻止住了動作，癟癟嘴，“是你不喝的，別說我們家慢待你！”說完，扭頭就去了她自己屋了。
“這個孩子老是不懂事，也是小，四梅啊，你別有意見啊，你凡事兒看我的面子……”李老太太做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兒。
你的面子？你還有面子？
程四梅心中冷哼了聲，嘴上卻並沒有回應李老太太，只進了裏間屋，往炕上一眼就看到李路生了，不過兩個月，他怎麽會瘦成這樣？臉色蠟黃不說，整個人都一點精神氣沒有，躺在那裏真的跟沒救了似的。
她忍了幾忍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倏然就湧出了眼眶，輕喊了一聲，“路……李大哥，我來看你來了！”
身後李家人幾雙眼睛看著她呢，她無法放開自己釋放自己對李路生的情感，但她看著自己的男人躺在那裏，遭了這許多罪，她還是心疼了。
“四梅啊，他聽不到的！”身後李老太太的聲音驀然就似乎蒼老了許多。
“李大哥……”礙著他們都在跟前，程四梅什麽話也不能說，就是喊了幾聲李大哥，落在炕邊兒那裏落淚。
“娘，咱們都出去吧！”李路起看到這裏，扯了扯李老太太的衣襟，又給屋裏其他人使眼色。
李老太太盡管不願意，但也沒法子，她心裏只覺得大兒子不能有事兒，只要能救了大兒子，就……就權當讓這個離婚的小女人占一回上風吧！是以，她咬咬牙，就下了地，招呼著幾個閨女，“走，咱們出去做點吃的給四梅，大老遠來了，可不能讓四梅餓著肚子！”
李家人一個個都撩起簾子出去了。
屋子裏靜下來，只剩下程四梅跟李路生。
程四梅眼淚嘩嘩地流，她握住了李路生的手，曾經那麽暖和的大手咋就瘦幹幹成這樣了啊？握著就心疼，“路生？路生，你醒醒啊，我來看你了，路生……”這一聲聲叫著，那酸楚就在心頭翻騰。
“四……四梅，你……你咋來了！”李路生竟醒了，睜開眼睛，看著程四梅，虛弱無力的擠出一抹笑意來，“讓……讓我娘給你做吃的……”
“路生，你這是咋回事啊？為什麽有病不去醫院治？”
“四梅，你別哭……別哭，我沒事兒……”李路生說著說著，就是一陣的咳嗽，把程四梅嚇得急忙伸手去給他捋心口，連連叫著，“路生，你別急，我不哭，不哭了……”
好容易，李路生沈住了一口氣，止住了咳嗽，他示意程四梅想要坐起來，四梅扶他起來，拿了一個枕頭墊在他身後。
“四梅，你以後不要來了，我……我這輩子沒福氣，下輩子若是咱們還能遇上，我一定……”李路生說著，眼圈就有淚了。他的大手翻轉過來，握住程四梅的手，“四梅，妮子……好嗎？我這樣長時間不去，丫頭把我都給忘記了吧？”
“忘記什麽啊？天天拿著倆個發夾跟寶貝一樣，睡覺都得放枕頭邊上，誰也不興碰，天天嚷嚷著問，大大什麽時候去看她呢！”程四梅說著，就把被子給他往上扯了扯。
唉！
李路生一聲嘆息，再沒說什麽。
“路生，你不該這樣放棄啊，你也不是這樣肯服輸的人啊？這病到底是不是不好，還兩說呢，你先就放棄了，這還是你嗎？你也不想想，若是你有事兒，小祥跟虎子咋辦？他們已經沒有了親娘，難道你還想讓他們沒有親爹嗎？”
“他們……有奶，有叔叔姑姑，我……顧不得他們了！”李路生眼底暗淡。
“奶跟叔叔姑姑能抵得上親爹嗎？你好糊塗啊，且不說人命比錢值錢，就算這手術要花錢，治病有風險，那你不想想，你一輩子就賺這三百兩百的嗎？錢沒有可以借，可以湊，但命沒了，拿什麽湊？我一直以為李路生是個老爺們，是條漢子，萬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若是妮子長大了知道你這樣懦弱，她還會心心念念你這個大大嗎？還有兩個小子，你問過他們，他們是要錢，還是要爹嗎？”
我……
程四梅一句句話就把李路生給逼的沒話說了，他閉上眼睛，兩淚縱橫，“四梅啊，我……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啊！”
“你不想給別人添麻煩，那在別人有麻煩的時候，你會不會袖手旁觀？你們李家也算是大家口了，三兄弟，三姐妹，這六個兄弟姐妹救不回一個大哥嗎？我怎麽那麽不信呢？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也別做姐妹兄弟了，大家生下來就該分家，誰也不管誰的死活！”剛剛程四梅一探頭，就看到外頭窗根底下貓著幾個人呢，就知道李家人在外頭偷聽，是以，這話是說給外頭那幾人聽的，這李路生作為大哥，為了李家的幾個姐妹兄弟，那是用盡了全力，怎麽到現在他生病了，就活該沒人管？什麽道理？還有人心嗎？
跟李路生說了一會兒話，程四梅逼著他保證了要去醫院治病，明日就去。
李路生看著程四梅，雖然想說不，但卻不忍心，只好應下了。
“成，那我走了，明兒個上午九點，我在康城醫院門口等你，你若是不去，這輩子我都不原諒你……”這話說完，李路生沒話了，只得點點頭。
“四梅，你留下來吃點飯吧？”看她撩簾子要走，李路生在後頭說。
“算了，我就不留下給你家人添堵了！”程四梅苦笑著說了這話，對著他揮揮手，就走出了正屋。
剛一出門口，就看到貓在墻根底下的李家幾兄妹了。
李文英等人也都神情挺尷尬的，站直了身體，對著程四梅道，“大姐，您……您等下吃了飯再走吧？”
程四梅瞥了一眼那邊竈房，連個燒火的人都沒有，壓根人家就沒準備什麽飯，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在這裏說好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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