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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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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30章 掩飾

隔天, 潘老太娘家的哥哥家裏有喜事兒,本來也邀請了四梅幾姐妹一起過去的,但程老蔫不讓四梅去,說去了,肯定有些不識趣的親戚打聽四梅的事兒, 這不是給孩子心上添堵嗎?

潘老太也覺得對, 就只帶了軍寶跟妮子同程老蔫一起去了,留四梅在家。

程四梅去山裏采了一上午的藥, 下午天氣有點不對,陰沈沈的似乎要下雨, 有了上次的經驗, 她沒敢再進山。

到了傍晚,果然就下起雨來。

雨越下越大, 院門口很快就形成了水流了, 因為門前沒留通水的水溝, 眼見著那水都要漫過門檻,流到院子裏來了,程四梅急忙拿了鐵鍬,到門口去挖水溝。

挖著挖著,就覺得身邊似乎有人在幫著她幹。她扭頭一看,竟是李路生,他穿著雨衣, 雨鞋,正沖著她憨厚地笑著。“程四梅同志, 我……我湊巧經過這裏,幫你一把……”

湊巧經過?

程四梅看看,身後沒馬車,只有一輛舊自行車。

“說謊都不會!”她嗔怪了一句,索性就把鐵鍬放下,她自己也到門口石板檐下,站在那裏看李路生挖水溝。

哼,誰讓你有日子不來了?害得我白擔心,這是罰你!

李路生是個幹活利落的,一個多小時後,門前已經挖出來一條水溝了,雨水經過水溝直接流進遠處的水庫了。程四梅也從竈房裏出來,喊了一嗓子,“你還站在那兒幹嘛?快進來吧?”

“程四梅同志,我……我還是走吧,妮子也不在家……”李路生窘得不知道咋辦好。

“敢情妮子不在家,你以後都不進我這院子了?那好啊,改日我就讓周嬸兒回了你……”程四梅說著,扭頭就進了竈房。

“哎呀,程四梅同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聽著他一句又一句的程四梅同志,程四梅想笑,卻憋住笑,佯作生氣,“沒見過你這種男人,沒人說合的時候,你時不時地還來一趟,這有人說合了你倒好,十天半個月的都不上門了,李路生,咋啦,你不同意,你早說啊,別這樣氣人!”這話說的很任性,也是小怨氣爆發,程四梅越說越委屈,竟紅了眼圈。

“你……別生氣啊,程四梅同志……”李路生急了。

“我是你家哪門子的同志啊!”程四梅白了他一眼,驀然想起這話似乎有人跟自己說過,他說,你是我家哪門子的表妹啊?

腦子裏一閃而逝的就是那個高個子穿戴時髦帥氣的年輕男子。

“程……程四梅……”李路生又換了個稱呼,卻被程四梅狠狠瞪了一眼,他局促,兩只手對著直搓,神情窘頓,三分鐘後,終於輕聲叫了一句,“四梅,村裏派我去石頭窩子裏拉石頭了,那裏賺錢多,我跟村裏都說好了,五五分賬,可是現錢呢!”李路生說著,眼睛亮起來。

但程四梅卻吃了一驚,手裏拿著的水舀子直接砰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四梅,你咋啦?”李路生不解地看著她。

程四梅怎麽會忘記,前一世李路生是被村裏派到石頭窩子去拉大石頭的,一車就拉一塊大石頭,塊塊都是兩三百斤的,李路生一去就去了一個多月,音信全無,她在家裏實在是擔心,就帶著淑慧,也就是她後來跟李路生生的小女兒去了石頭窩子,就去的那天,李路生拉的大石頭太重,把頭裏走著的馬兒給壓得翹到半空中了,跟在馬車旁邊走的李路生猝不及防險些就被壓在大石頭底下了,幸虧她眼疾手快,在旁邊拽了他一把,這才撿了一條命,後來,她說什麽也不讓李路生繼續在那兒幹了。

可是,這一世這到石頭窩子拉石頭的情節怎麽能提前了呢?不是該等著她嫁給李路生兩年之後嗎?

想起那歪倒在地的馬車,還有被撅起來嗷嗷嘶鳴的大馬,程四梅渾身一個激靈,“李路生,我不準你再去石頭窩子幹了,你若是想跟我在一塊兒,你就得答應我,不然咱們之間就什麽都不是!”這番話說出來,她幾乎都帶著哭腔了,細思極恐啊,前一世的噩夢,她怎麽可能會忘記?

“四……四梅,你怎麽了?我去石頭窩子拉石頭其實是想多賺點錢,不然我怎麽能……能……”李路生卡在這裏,說不下去了,臉窘的通紅。

既然註定跟這個冤家有再世的姻緣,程四梅也不準備再繼續矜持下去了,她看著李路生,說,“路生,我並不是游手好閑的人,也不想過那種被人養著的日子,我有手有腳的,能幹活養活自己,我所需要的不過就是一個真心實意地陪著我的伴兒,這個伴兒在我疲憊,在我心累的時候能跟我說說話,讓我有個肩膀靠靠,這就夠了,錢那東西,多了少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人!”她說著,就臉紅了。可又怕他不聽,就真虎著臉說道,“你若是再去,咱們倆的事兒就吹!”

怎麽能不臉紅,從周嬸子說了這事兒,他們倆這是頭一次見,這見面就跟人家說這些話,是有點過了。

“四梅,你真是個好女人!”李路生卻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一雙眸子看著程四梅,直勾勾地看,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似的,直把程四梅看得哭笑不得,“你也別傻站著了,進屋去擦把臉,一會兒飯就得了……”

“我……我還是回去吃吧!”李路生自然不好意思說,他剛從石頭窩子回來,老娘哪兒都沒去,就騎了自行車奔程四梅這兒來了。

“咋?你嫌棄?”程四梅做橫眉冷對的樣兒。

“不……不是!我就是覺得太麻煩,累著你了!”這話說的是心裏話,程四梅聽得心裏暖洋洋的,“不嫌乎就進去……”她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去竈房端飯了,飯是菜饃饃,她又做了碗雞蛋湯,昨天她在水庫邊用網子撈了一些小蝦,滾了面粉上鍋炸了,看起來金黃色,香脆可口。

“那……那好吧!”李路生不敢再跟程四梅對視目光,低著頭進屋去擦了臉上的雨水,程四梅已經把飯端到了炕桌上,隨手拿起一個煮雞蛋,在炕沿兒上磕破了皮,幾下把蛋殼都剝光了,捏著遞給李路生,“吃吧!”

“這……這哪兒成啊,四梅,你吃,我來就把你這裏的好東西都給吃了,這不成了禍禍人嗎?”李路生一下子從炕沿兒上跳下去。

“坐下!”程四梅板著臉,佯怒。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你若是嫌乎就不吃,不嫌乎就趕緊吃,哪兒那麽多廢話,是不是想著天黑了也不走,等讓別人看見說笑話啊?”

啊?

“不,不是的,我馬上……馬上吃了走……”李路生一想,對啊,這孤男寡女的在一個屋子裏,一個炕上吃飯,被誰看到了,都會浮想聯翩啊!雖然倆人之間有個周嬸子給提了,但終究他們之間還沒確定下關系,走得這樣近,傳揚出去壞了四梅的名聲可就不好了,所以,這老實人三口兩口就把雞蛋吃了,吃得太急,噎在嗓子裏咳起來,四梅急忙遞給他一杯水,他咕咚咕咚喝了,把雞蛋黃咽下去,這才舒出了一口氣。

“你咋就那麽笨!”程四梅笑嗔了一句,低頭自己吃自己的,再不催他,也不嚇他了。

吃完飯,李路生就走了。

程四梅給他包了六個煮雞蛋,兩個菜饃饃,囑咐他拿回去給兩個孩子吃。

李路生不要,被她瞪了一眼,道,我又不是拿給你吃的,你不要算咋回事?“那……那好吧,我替著倆孩子謝謝你了!四梅……”李路生看著她,眼底有一戳小火苗兒在閃爍。

“走吧,等下天黑,路上不周全!”程四梅催他了。

“那你……一個人小心點!”出門後,李路生堅持讓程四梅插了門,他又在外頭等了一會兒,這才騎車走的。

三天後,李路生又來了,他不到石頭窩子幹活了,這次是去康城給村裏拉東西。眼見著跟蔣所長約定的十五日期限也到了,程四梅準備跟著他一起進城去。

臨走前她在鍋裏貼了一鍋玉米面餅子,加了些野菜碎兒,鍋底下熬著一鍋小魚兒,小魚兒也是在水庫裏撈的,不大,卻很新鮮,加了油鹽醬醋熬出來,滿屋子的香氣。

李路生來了,她盛了一碗小魚兒給他,又遞給他一個大餅子,李路生吃得呼哧呼哧的,直誇好吃……

程四梅笑了,人說拴住男人的胃就拴住了男人的心,她覺得這話有道理。

剩下的小魚兒她用鋁飯盒裝了,再拿上兩個大餅子,放菜籃子裏用棉布包好了,這才讓李路生把裝藥材的袋子拿到了車上,她也拎著菜籃子上車了。

走了一會兒,李路生看看程四梅,訥訥道,“四梅,我……我們的事兒我跟我娘說了……”

“她老人家咋說?”程四梅其實已經知道李家老太太的意思了,前一世她就不滿意自己,因為她那時候病著,她不想讓兒子娶個病秧子回去。

但架不住李路生願意,她沒攔住。

這回雖然程四梅沒在病中,但她身邊卻是有個拖油瓶的,就是妮子。

李老太太是個不吃一點虧的人,她怎麽可能痛快地答應讓自己兒子給別人養孩子?

果然,李路生訕訕然一句,“她……她說還成吧!”這話就有水分了。

“大娘若是不樂意就算了,畢竟我身邊帶著妮子呢,我不能給你添辛苦!”程四梅慢悠悠地說道。

“四梅,你放心,我娘那裏我會去說的,你別個都不要管,就等著……等著……”嫁給我這三個字他沒好意思說出來,就一臉的窘笑了。

“連句話都不敢說,還讓我什麽都不管,萬事有你?”程四梅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因為這一路上不長不短的距離,馬車慢騰騰的走著,閑著無事,她就起了逗引這個憨漢子的心思了。

“我……我是說,你就等著嫁給我,帶著妮子,我中意那丫頭!”

“哦,你的意思是,你是因為中意妮子,才娶我?”程四梅憋著笑,繼續逗引。

李路生被急得都一腦門汗了,“四梅,不是啊,我……我是因為你才喜歡妮子的……這叫……叫愛屋及烏!”說了這後頭四個字,李路生臉都紅到耳根後了,惹得程四梅咯咯咯地笑起來,嗔責一句,“你個傻子啊!”

他這才意識到,程四梅這是在逗引他呢,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著這憨漢子笑,程四梅心裏卻樂不起來,她隱隱的覺得李老太太不會答應自己帶著妮子嫁給李路生的,別忘啦,李路生家裏還有倆小子呢!這進門就是五口家,換誰娘也得心疼自己兒子怕他受累啊!

琢磨了一會兒,她還是覺得,跟李路生這事兒不能急,先賺錢,賺得多了,帶著錢嫁給李路生,讓李家人看看妮子她自己就能養,不能累著李路生 ,那她嫁進李家這條路也能走得順暢些。

看一眼放在馬車裏的那袋子幹藥草,她越發在心裏央告著,老天啊,您千萬別讓蔣所長有啥事兒,保佑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那樣自己才能有錢賺,也才能嫁給這個笨人啊!

李路生卻不知道程四梅這會兒在想什麽呢,都出神了,他只看著她的側臉,線條柔美不說,膚色還細膩,越看越覺得好看,看著看著他就傻眼了。

程四梅發現後,瞪他一眼,“看啥看?我臉上開花了啊?”

“嘿嘿,比開花都好看……”李路生低低地說道。

“你……上哪兒學的油嘴滑舌……討厭!”程四梅嗔他,李路生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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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裏之後,李路生先把程四梅送到了東城的第一針診所門口,卸下了那袋子藥草,他就去西城拉貨了,倆人說好了,下午在這兒見,程四梅惦念著蔣所長的病,所以就讓李路生中午自己去吃飯,她要留在診所這邊了。

李路生也不問啥,只管應了。

見他走遠,程四梅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提著菜籃子就進了第一診所了。

“大姐,您來了啊?”進門遇上小崔護士,認出她來,跟她打招呼。

“小崔妹妹,你們所長在嗎?”程四梅笑著從籃子裏拿出兩個野果子來,“嘗嘗,可甜啦!”

“謝謝大姐!”小崔笑嘻嘻地接了,然後又神秘兮兮地靠過來說,“大姐,我們所長雖然在這裏,但這會兒您最好還是別找他了!”

“咋啦?”程四梅不解地問。

“所長他媽媽在這兒呢,給所長送飯來著,所長似乎不太愛吃,他媽媽正哭勸呢!”小崔說著,就做出很怕怕的樣子來。

哭勸?

程四梅一怔,似乎可天下的母親都會在兒女跟前潸然淚下,為的是讓孩子從自己的眼淚中讀懂自己的母愛,可事實上兒女們對母親的這個舉動都挺無奈的。長大的孩子了,道理都懂,在苦悶的時候,母親的眼淚往往會讓他們心中負疚感更重,心情也就更不愉悅了。

“我還是進去看看吧。”這會兒都已經是中午了,下午他們還得回去,這路又不近,她不想讓李路生趕夜路,別忘了,家裏還有倆小子等著他呢!

“那好吧,您進去吧,就在後頭小樓二樓!”小崔護士指了路。

程四梅站在二樓那間房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一個女人嚶嚶的啜泣聲,“兒子,你說你到底是咋啦?是哪兒不舒服你都告訴我啊,我就是傾家蕩產也給你治好了。”

“……”沈默,沒人說話。

“兒子,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這上班的心思都沒了,天天想著你的病……”

“我沒病!”蔣紅旗終於說話了,但語氣透著疲憊。

“還說你沒病?沒病咋不愛吃東西,還瘦的這樣厲害?”

“哎呀,媽,你就別說了,快回去吧,我真的沒事兒,就是……心裏有點煩……”這語氣的確是見著煩的。

“你為什麽煩啊?你告訴我,我讓你爸幫你解決了……”隋大社長又追問了。

“……”又是沈默。

“兒子,你倒是說話啊……”當媽的在催促。

程四梅在這個時候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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