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妮子歡快地跑過去，張揚著兩只小手臂，沖著李路生喊。

“哎呀，小丫頭，你去哪兒了啊？我站這兒半天了，還以為你們搬走了呢！”李路生彎腰抱起妮子來，大手刮刮妮子的小鼻子，笑著說道。

“能搬哪兒去？這裏是我們的家，我們哪兒也不去！”程四梅手裏拎著籃子走過來，開了門鎖，進了院子。

一回頭，李路生還站在那裏呢。

“還不進來！”她對著他喊了一聲。

“我……我也沒什麽事兒，剛去城裏回來，路過這裏，就想著看看小丫頭了，沒事兒，我這就走了！”李路生說著，就要把妮子放下。

妮子兩只小手掛著他的脖子上，說什麽也不松手，“大大，進去吃雞蛋，吃雞蛋……”

“哈，小丫頭，你不說，大大還忘記了，你看看，大大給你帶來什麽了？”李路生說著，就回到車旁，從綠書包裏拿出來兩包餅幹，還有一小紮用來紮頭發的紅色皮筋兒。

“呀，皮筋兒，媽媽，我也有皮筋兒了！”妮子一見立刻就歡喜了，拿了皮筋兒在手，去給程四梅獻寶了。

四梅看了一眼，是時下城裏女娃們常用的那種帶彈力的皮筋兒，一卷一卷的，用多長剪多長。“嗯，好看！”她讚了一句，嘴角就帶了笑了。

李路生站在門口那裏，手裏拿著兩包餅幹，看著程四梅，就呆住了，好俊的女子啊，一笑有兩個小酒窩，忒好看了。

“你傻了啊，快點進來吧，還等著我去拽你？”程四梅見他看自己的樣子，面上一紅，說了這話，就低頭進了竈房 。

八十個雞蛋，給了香子二十個，又給了媽三十個，她拿回來三十個，刷鍋添水，她就坐在竈臺前燒起火來。

李路生這會兒已經被妮子給拉進屋裏了。

聽著屋裏李路生跟妮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對話，想想妮子可是個認生的丫頭，一般見了外人都不跟的，沒想到，見了李路生竟這樣熟絡，這也許就是命裏註定，他們爺倆是有父女緣分的，雖然不是親生的，卻勝似親生。

照舊是四個糖水雞蛋，端到屋子裏，李路生推辭著不肯吃，程四梅黑了臉，說，“妮子，把皮筋兒還有餅幹都還給大大，人家嫌棄咱們，咱們也不能上趕著去討好人家！”這話說的就帶了賭氣的成分了，李路生急忙就接了那碗，“哎呀，大妹子，看你怎麽話說的，我哪兒是嫌棄你們啊，我就是覺得這雞蛋給孩子吃好，我吃了浪費！”

“什麽話？浪費啥？你不是人，你不知道雞蛋好吃啊？”程四梅瞪他一眼，“吃了快點走吧，家裏人還等著呢！”

“也沒什麽人等，兩個小子這會兒都在他奶家吃了飯，大概睡下了！”李路生說道。

他的情況程四梅知道的很清楚，所以他這樣說了，她也沒追問。

接著就去鍋裏裝了六個水煮蛋，這是帶給虎子跟小祥的。

看著她的背影，李路生竟有幾分失落，說不出來什麽緣由，也許是覺得她沒問自己的家庭情況，是對他並不感興趣吧？

如此一想，神情就落寞了幾分，呼哧呼哧吃了那碗糖水雞蛋，擦了把嘴，”大妹子，我得走了，明兒還得起早呢！”

“你先頭說你今兒個進城了？”程四梅拿著一個綠書包出來，書包裏裝著六個雞蛋，一把曬幹的金銀花，小祥有咽炎，常年咳嗽，嗓子裏有痰，把個孩子折騰得瘦幹幹的也不長肉。上一世，程四梅在給那老中醫挖草藥後，就是用金銀花給小祥把咽炎治好了，這一世，這個情節要提前了。可也好，孩子能早治好，早輕松。

“嗯，明兒個還要去呢，給村上送貨！”李路生說著，邁步往外走，被程四梅一把拽住，遞給他綠書包，“拿著，裏頭的雞蛋給孩子吃，那包草藥是……治咳嗽的，有奇效，你留著備用！”

“哎呀，真的能治咳嗽啊？太好了，我家小兒子就有這個毛病！”李路生高興起來，剛要伸手接那綠書包，又停下了，“大妹子，這……不好吧！你看看該是我幫你的，卻每次都是你破費！”

“我給孩子的又不給你，你操什麽心？”這話蠻不講理，但程四梅就喜歡這樣，多久沒見著這個冤家了，這一世見著，可不得好好虐虐他，不然他能知道他有一個這樣好的媳婦嗎？

不過，這話說了，她自己個兒的臉也紅了。“你實在是過意不去，那就明兒個打這兒走，捎著我，我也跟著去趟城裏。”

“哎，哎，好！我明兒個八點一準兒來！”李路生用力點頭，笑呵呵地接了那綠書包，“我有書包……”

“你那都破成什麽樣兒了？帶著出去見人，也不怕人家笑話，快走吧，少啰嗦！”程四梅上一次就看到李路生的書包破了一個洞，可能是他自己用針線縫了，縫得皺皺巴巴，那叫一個醜。

“這個……”李路生感動得都要給程四梅鞠躬了，這是心思多細膩的妹子啊，連自己書包破了她都發現了。

沒容他絮叨，程四梅就將他推出門去。

李路生跳上馬車，看門口站著的程四梅，足足幾分鐘，這才輕輕說了句，“大妹子，你關門吧，關好了門，我再走……”

“你走你的，我會關門的，左右你就今兒一天看我關門，那以後的日子呢？還不都是我自己個兒關門？”程四梅幽怨地瞅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層霧氣。

“我……也想……”李路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定定地看著程四梅，“大妹子，關門吧，能看著你一日也是好的……”

程四梅看過去，跟他四目相對，兩個人眼中都有一種脈脈，她深深嘆息一聲，“唉，你慢點駕車……”說完，就反身把門關上了。

門外幾分鐘後才響起馬蹄聲遠去的響動，她將身子靠在門板上，眼前始終晃著李路生憨厚的笑容，還有他見了自己緊張又不安的樣子，想想，不禁從心底裏嗔一句，你個冤家啊，快點找人來提親吧，我要嫁給你！

第二天，程四梅就拎著裝好的草藥，跟著他進城了。

李路生是去西城送貨，她得去東城中醫診所，所以兩個人在百貨商店跟前分開，說好了，晌午頭上還跟這兒碰面。

程四梅這次來城裏的心境就不同了，上次擔心找不到草藥的銷路，也怕耽誤了回去的車，這次，她是來送草藥的，送到了就能拿到錢，而且回去的車也甭發愁，她不回去，李路生是不會走的。

心情閑適了，面上也就多了些從容的笑意，她本身長得又俊俏，雖然是鄉下女子，但那皮膚卻是白皙的，香子以前就說，四梅，你那皮膚咋怎麽曬都不黑啊，簡直氣死日頭了！她換了一身白色的小褂兒，沒有任何花草，就純白色，雖然不是城裏喜歡穿的那種上班職業裝的襯衣，只是她自己動手做的白色小褂兒，但勝在她領口那裏弄了兩條飄帶出來，很靈巧地在領口處系了一個蝴蝶結，好看得緊。

下身是黑褲子，就鞋子還是黑色的布鞋。她拎著個裝草藥的袋子，一路腳步輕快就到了中醫診所門口了。

推門進去，第一眼就見著蔣紅旗了，他竟在門診室坐診。他的對面坐著一位老者，從老者的樣子看，是得了哮喘，一聲不斷一聲的咳嗽，聽來就很難受。

“所長，咋辦，咱們這裏只有胖大海，沒有其他幾種抑制哮喘的藥……”

小王護士圍著蔣紅旗轉悠半天了，所長咋會到前面門診來坐診，她想了半天，都覺得所長是發現她這個年輕貌美的小護士了，所以端茶倒水，甚至都拿了餅幹過來，若不是被蔣紅旗一眼瞪過去，她恐怕都要出門去給蔣紅旗買一盤子的紅燒肉了，盡管這一盤子紅燒肉能花掉她半個月的工資，那她也認了，誰讓她覺得所長是這世上最帥氣的男人呢！又冷酷，又帥氣，簡直就是古羅馬的戰神蒞臨到這個小城啊！

“咱們有藥了！”蔣紅旗看到程四梅，說了這話，然後對那老人說，“老人家，您先在這裏等下，我給您進去拿藥！”

聲音不大，表情隨和，態度竟如和風細雨般！

程四梅怔了怔，敢情人家對待自己的病人跟春風般的溫暖，平日裏不茍言笑，那是人家的習慣啊！

不由地，跟上蔣紅旗往裏走，邊走邊說，“蔣所長，真沒想到，您對病人這樣好啊！”

“你以為呢？我會把病人嚇死，還是掐死？”蔣紅旗說著這話，嘴角就抿出一抹弧度來，心道，真是個笨女人，讚揚人的話都不會說。

“啊，不是，不是，我就是隨便說說……”程四梅在他身後癟癟嘴，吐吐舌頭，心道，對方太聰明，我還是少說話吧，不然自己心裏想的那點事兒都被人家看出來了。

蔣紅旗眼角的餘光就發現她這個癟嘴吐舌頭的小動作了，不禁就偷笑了，這笑跟那天晚上的笑一樣，直透心底，發自內心地覺得今兒天氣實在是不錯，艷陽高照不說，還有徐徐的風，不冷不熱的，實在是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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