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底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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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凡一路盲目的奔跑著,心中維系著理智的那根弦越拉越緊。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他只知道要逃離背後那個曾給他無限期望與溫暖的安魂鄉。於是他橫沖直撞的向前沖著,仿佛被身後的恐懼逼得只能靠如此才能獲得一絲茍延殘喘的機會。

人的體力是有限的,白凡自然也不是神人。在一路的極速奔跑後,他消耗了大量的體力,隨著心臟發出的負荷警告,白凡的步子越來越緩,越來越慢,直至最後,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用一種極為狼狽的姿態茫然的看著周遭的事物。

白凡從嘴裏緩緩的一下一下喘著氣,眼睛漲的發疼,他頗為無力的隨意靠在一旁的燈柱上,無視路人詫異的眼光,一個人默默的望著被夕陽染紅了的天空。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不知怎的,白凡忽然想到了這句詩句。他將這句話反覆放在嘴裏研磨,似乎要將它品出什麽不一樣的滋味。他不停的低聲喃語著,頗為神經質的呆滯,讓過往的路人見了,都忍不住遠遠的繞路而行。

而這些,白凡都沒在意,他只是專註的看著那抹殘陽,看它一點點熄滅,一點點消失,一點又一點的淡出了他的視線。

無邊的黑夜籠罩住整片天空,街道旁的路燈仿佛被按下什麽開關,一個接一個的點亮。商家的霓虹燈在幕布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芒,高樓的探照線有規律的晃來晃去,似是在巡視著它所在的這座城市。

白凡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麽,就這樣靠在路燈上安靜的看著。他看到有個姑娘接了一個小夥子的花,臉上驚喜的表情充滿著讓人微笑的感動;他看到有父母在過馬路時死死攢著孩子的手,高聲訓斥的聲音裏含著滿滿的擔憂;他看到少年們嬉皮笑臉、勾肩搭背的走在大街上,無視路人怪異的神情,通過放聲縱歌來宣洩著自己的快樂。

每一天,這種城市都在發生著不同的故事,有笑有淚,有苦有甜。而他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參與者,無論自身如何,都要生活在此地。所以這種絕望而又痛苦的心情,在這片天空這座城下,一定還有著與他同樣的人正在經受著如此折磨。

白凡微微撐起身體站直,覺得自己冷靜下來了,即使心底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又想重新彎下腰。

他到底該去向何方?

白凡擡頭望著前路,眼裏是一片茫然。

“要不要來我們店喝一杯?”

白凡轉頭,看見一個渾身散發著成熟氣息的中年男人帶著和善的笑意走到他跟前。在白凡探究的視線下,那人頗為尷尬的刮了刮鼻子,側頭微笑道:“我看你在這站了很久,雖然突兀,但覺得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白凡安靜的看著眼前笑得憨厚的男人,他註意到他善意的微笑和微微困窘的神情,嘴角自然的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說:“不知道為什麽,人在難過的時候,總想向陌生人講述自己的故事。”

眼前的男人笑了起來,他樂呵道:“我叫關昊,是‘當歸’酒吧的老板。”他拍了拍白凡的肩膀,隨即轉身領路,“我想即便不是陌生人,也會有人願意聽你的故事。你要相信,這世上永遠充滿著你看不到的善意。”

白凡微微一楞,忍不住輕笑一聲,他整理了下自己微微有些淩亂的衣裳,才加快腳步跟住關昊的步伐。

“你好,關昊,我叫白凡。”

關昊聞言,回頭對他笑了一下,眼睛裏是一片滿滿的暖意。

白凡望著關昊真摯的眉眼,這才突然意識到,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向別人介紹自己。第一次的介紹迎來了楊靜,第二次的介紹招來了關昊。明明都是善意的詢問,可現實給他心靈的沖擊,卻是天差地別。

也許上天總是公平的。

白凡低頭苦澀一笑,推開了當歸酒吧的大門。

“你第一次來?”關昊自然的走入櫃臺,趕開在一旁向著客人耍著雜技的調酒師,無視小夥子們好奇的目光,微笑的看著有些局促的白凡。

“嗯,我是第一次來。”白凡乖乖的坐在高腳椅上,他半撐著腦袋看著頭頂撲散下來的冷光,雙目是一片朦朧的虛幻,“你有什麽推介的酒嗎?”

“你酒量怎樣?”關昊拿過一旁的調酒用品,友情建議道:“我們這裏除了酒水,還有飲料,當然,如果你要牛奶豆漿麥片這樣的,我們也會盡力幫你弄到。”

白凡的目光本還是散的,聽到關昊這句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笑意盈盈的看著關昊,好笑道:“不用了,給我來一杯你們店的招牌吧。”

關昊笑著應是,轉身便帥氣的拿起酒具調酒,他的動作安靜而又嫻熟,沒有花式的繁覆,也沒有故意引人註目的高難度技巧,他用一種沏茶的態度來全心投入著,讓人看了,便錯不開眼神。

“我一般都不出山的。”關昊輕巧的點綴好高腳杯杯側,帶著一種期待的神情,小心的將這杯雞尾酒推到了白凡跟前,“本店招牌Cherish,希望你會喜歡。”

“Cherish?”白凡仔細的觀察著這杯酒,“這名字不錯。”

“是嗎?那多謝誇獎了。”關昊轟開圍在一邊打探消息的年輕小夥子們,催促他們趕快去工作,接著隨手拿來一把高腳椅坐了上去。“好了,我現在可以聽故事了嗎?”

白凡的神情突然僵住,原本還帶笑的嘴角凝固在了原地。他楞了好一會,反覆晃動著眼前的高腳杯,過了許久,才重新牽起一抹苦笑,帶著眸子裏的灰暗,開口緩緩講道:“其實每個人的故事都差不多,像我這樣的,大概也可以歸類到為情苦惱吧。”

關昊微微側頭,猜測道:“你愛的人不愛你?”

“不知道。”白凡笑著飲下一口酒,瞳孔深處映照著某人清晰的臉龐,“我在他心中應該是有些份量的,可我卻不知道,那到底有多重。”

“暧昧最傷人。”關昊悠悠嘆了一口氣,註意到白凡又品了一口酒,轉而小心問道:“味道怎樣?”

“還不錯,就是對於我這種新手而言有些難受。”白凡微微轉動著高腳杯,讓它在迷離的燈光下渲染著五彩的光芒,不知怎的,他忽然笑道:“這酒也是,他也是,明明都是那麽好的事物,為什麽到了我身上,就染上了一份苦澀?”

關昊安靜的看著白凡,看著眼前人無意識的嘲諷模樣,心下一疼,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人對自己那場安靜的告別。

許是自私,許是巧合,他因為眼前人像故人而把他帶進店裏,卻怎麽也沒料到,這人身上有著同樣與那人相似的悲傷。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他不想再看到悲劇的上演。關昊想,他也是時候該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幫助白凡,也權當是給自己心靈的一個安慰。

因為他不想再守著當歸,卻等不回那個當歸的人。

“習慣就好。”關昊低聲笑著,話語裏染上一抹微不可察的追憶,“白凡,別做無謂的犧牲,也別做無謂的放棄。”

白凡動作微微一楞,他轉頭看向滿目認真的關昊,手中停止了對高腳杯的轉動。

“我這個立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關昊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吧臺,雙目的焦點逐漸飄向遠方,“我已經老了,不年輕了,而你們正處於最為張揚的時候,所以…別委屈了自己。”

白凡放下酒杯,雙目裏的認真燃燒著一團執著的火焰。

“放下不想追的,堅持想得到的。”關昊笑著將目光回移到白凡身上,聲線裏也染上了中年人該有的深意,“該與不該我不知道難不難,但人生沒有硬定的要求。要讓我在你們這個時候放下不該追的,堅持該得的,或許人生會少了許多苦惱。”

白凡看著他,瞳孔深處的光芒似乎正在重新被點亮。

“但人生只有一次,青春也只有一次。”關昊輕笑著重新為白凡續上Cherish,豪放道:“雖然我因這這個觀點受了不少苦難,但我現在至少有資格說一句我不後悔。”

“雖然悲傷,但我努力過了,我滿足了。”

“人生啊,或許最怕的就是後悔二字吧。”

白凡聽著關昊突然打開的話匣子,看著他帶笑的回憶模樣,註意到他眸子裏混著苦澀和歡喜的覆雜,突然很想說些什麽。

他很想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很想問他,到底什麽才是不後悔。這個不後悔的前提,到底是出於私心,還是出於愛。

“那如果我喜歡的是一個男人呢?”白凡猛的直接飲下一杯酒,他將酒杯一推,上身攀過去逼視著被微微嚇到的關昊,“如果我喜歡的那個男人有未婚妻了呢?”

關昊瞳孔猛的收縮,他控制著自己忍不住想往後傾的身子,嘴角努力保持著那抹和善的微笑。

這是什麽情況?!

“明明現在與他最親近的就是我,為什麽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來纏著他?”白凡雙目往外透著一股壓抑在心底極深的瘋狂,“他那麽好,那麽厲害,本就不是我該高攀得上的,他能如此對我,我也滿足了,可我為什麽還是會難過?”

關昊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努力從白凡雜亂的話語中理清思緒。

“他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如果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認識他,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白凡說到興頭,不禁上前一把揪住關昊的衣領,他滿目猙獰,眼底漫上的瘋狂似是要將他吞沒,“他以前的人生我無權幹涉,可現在在他身邊的是我,你憑什麽在現在回來找他?既然當初可以,你為什麽不在那時候做決定?!”

“你為什麽要給人希望?為什麽這時候突然回來?”

“我討厭你。”

關昊頗為受驚的聽著白凡在他耳邊的怒吼,那一聲聲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嘶鳴,在今天借助酒精的力量被成功的表達了出來。關昊知道,白凡在憤怒,在委屈,在控訴。明明心底有那麽多不甘,卻只能死命的忍著,不讓自己透露分毫;明明喉嚨裏在怒吼著留下,卻只能生生讓它擠壓在喉管,不能洩出半點心中的絕望。

這個看起來安靜的青年,究竟是喜歡上了怎樣的一個人,才能表現得如此歇斯底裏、抵命瘋狂?

關昊頗為心疼的想把眼前這個承受著莫大壓力的青年扶起,卻不料身上忽然一重,他再望去,才發現白凡維持著探出上半身的動作,趴在吧臺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關昊一臉哭笑不得,他頭疼的扶額,望著眼前的殘局,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他從未想到有一天,叔叔能被一個他不能得知的過去拘束得如此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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