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想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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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凡在高聞見鉆進來的那一瞬就想逃,哪怕自己現在占著理。可他還是不願與高聞見獨處,因為這會讓他心下感到壓抑和一絲說不出的異動。

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心情隨著別人而變化的自己。

總編大人的身手也不是蓋的,在落座之後,他幹凈利落的在駕駛室上了總鎖。開門無果的白凡僵硬著身體,側身對著高聞見,一雙似乎看不出情緒的眼望著車外的風景。

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白凡有些尷尬的動了動身子,他眼角的紅色還來不及消散,方才鼻間的酸意也還來不及退下,於是清了清嗓的他仍然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哭腔努力漠然道:

“高聞見,我要回家。”

冷靜的聲線在尾音帶上了顫音,配合著那幾分似乎在努力壓抑的淚意,讓人心下一疼。

高聞見沒有說話,他目視前方,沒有看白凡,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仿佛只是想在車內單純的欣賞一會車外的風景。

白凡也不說話,陪著他坐著。

車內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車外的團子眨巴著眼,睫毛上的淚還來不及滾落,要落未落的模樣襯得他眸子越發的靈動,那死死忍住的楚楚可憐之感,只會讓人的心都猛然揪在一起。

司機大叔嘆了口氣,拍了拍團子的小腦袋,安慰道:

“放心,你叔叔出馬,肯定搞得定的,我看得出你哥哥只是在氣頭上。”

團子聞言,立馬回眸直視白凡所對的車窗。雖然貼了反光膜的窗戶讓他看不清車內的場景,可他還是努力的將臉貼在玻璃上,一遍一遍的說著對不起。

那樣的執著,仿佛在抓住最後一絲的希望,不到最後一刻,死也不放棄。

雖然白凡在今天終於明白了高安冉小水軍並不柔弱,相反,這孩子還帶著他從未知曉的腹黑和算計。但眼下看著團子在車外一臉認真的說著對不起,臉上與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擦傷仍然在滲著血絲,本來就容易心軟外加心疼這孩子的白凡終於坐不住了。

白凡嘆了口氣。

高聞見沒有反應。

白凡轉頭看著高聞見。

高聞見還是沒有反應。

白凡無奈,只得低聲說了句:

“開門吧,團子傷得不輕。”

高聞見回眸,直視白凡一雙無奈的眼。

白凡不知為何,身子竟不自覺的往後仰了仰,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點點慌亂。

“這是我第一次看高安冉對除了我之外的人坦白自己的心思。”

白凡微微一楞,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子。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高聞見對他說出這麽長的話。

高聞見盯著他,面不改色繼續道:“他害怕你我僵化,便想用這樣的方式讓你明白我所為的原因,從而消除對我的誤會。”

誤會?白凡恍然。對了,方才他對總編大人拳腳相加,雖然努力過後的結果是自己被死死壓制住,但認真說起來,其實當時沖動的原因是內心充滿了對高聞見所作所為的憤怒。

可是,如果總編大人說這是誤會的話,按照這種邏輯推理:其實團子想讓他明白的是他自己本身有錯,因而也不能怪他叔叔會如此冷酷。雖然送夜宵夾著這孩子滿滿的心意,但的確是他違反所謂的家規在先。

所以,那孩子認同家規的意思是這個樣子。

——他認同家規,他有錯在先,即便是好意,但也不能怪他叔叔對他如此。所以團子希望自己不要為他憤怒,不要因為他而誤會他叔叔。

白凡被自己的推理嚇住了,如果是這樣,那他倒還真是“自以為”的又生了一場悶氣。

可是,誰又能知道他這次的推理不會是自己再一次的“我以為”呢?

高聞見見他思索,立馬抓住時機,淡淡的補了一刀。

“他以為攤開自己的小心思會讓你安心。”

白凡望著車窗外還在一遍遍執著的說著對不起的孩子,心下突然揪得難受。

那孩子以為他會安心,以為這樣就可以告訴他:

——哥哥,我很信任你,我很喜歡你,所以連這個也可以告訴你,所有所有的小心思我都可以告訴你。

白凡的手緊緊揪住自己的襯衫。

是…是這樣的嗎?

那孩子的心思,是這樣的嗎?

“雖說高家人不好惹,但團子是無辜的。”高聞見臉上出現微的表情起伏,“我不想讓他守著那樣的家規長大,可依舊無法撼動根基。這孩子忍受了那麽多,卻也仍然守著內心那一片小天地。”

“他是個很好的孩子,他很喜歡你。”

不知怎的,高聞見說完,白凡便下意識的偏頭去看他。

也許是駕駛室裏頭的玻璃反隔了一層光線,清冷的光通過車窗折射到高聞見臉上,帶著一側看不到的陰影,竟顯得分外柔情。

也許,自己真的沒有想錯。

無論是高安冉,還是高聞見,他們都把自己的溫柔仔細的藏在了心裏。

高安冉可以為了讓他解開誤會,從而坦白自己從未向外人道的小心思。哪怕自己最後沒有理解,自以為被戲弄了,那孩子卻仍然用那樣慘烈而又執著的方式請求著原諒。

他還沒給他解釋的機會,那孩子也不說,只會用這種讓人心疼的祈求讓他留下。

明明,他是那樣一個驕傲得像貓一樣的孩子。

不知怎的,也許是忽然明白自己想錯了,白凡看著高聞見的視線裏也摻雜著點點說不清的微光。

高聞見沒反應,但白凡卻執著的認為,他已看到這人藏在內心深處亮起的絲絲光芒。

微弱,卻那樣美好。

其實那光芒一直都在,那樣溫暖而動人,只是沒人願意發現。

高聞見其實也是一個溫柔的人吧。

平常那樣高冷的總編,在自己對他無禮時也未動怒,沒有任何解釋,任由他人誤會,卻在打鬥中小心的避免沖撞的可能。雖然將自己反扣了,倒也仔細的註意著沒有傷他。

明明是那樣高冷的一個人,明明團子違背規則在先,可被認為冷面冷心的他,心下卻依舊在用自己的方式疼著那孩子。平常這樣惜字如金的人,卻用這麽一種笨拙的方式來向他解釋,想讓他不要放棄他的侄子。

團子也說過,高聞見小時候都是這麽過來的,可即便如此,這個男人卻在想法設法的保護著團子。他不想看到他重蹈覆轍,奈何根深蒂固的本能卻讓他按照規則往前走。

高聞見已經很努力了。

他這個人,被人誤解了也不解釋,付出了卻不想人看到。

這樣笨拙的溫柔,看得人難過。

也許正如團子所說,高聞見是一個很好的人,但是很多人都看不見。

白凡看著走出駕駛室,淡淡對司機大叔致歉並小心抱起團子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微笑。

那好,那他便試一次,便答應團子那個請求。

他想當一次那個看得見的人。

不管結果如何。

團子一臉期待的望著他叔叔,高聞見拍了拍他的頭,冷聲道:“你做錯了。”

團子咬唇,眼中亮起的光芒微弱了些許,但仍舊點了點頭。

“但我很喜歡。”

團子猛然擡頭,似是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睜大一雙好奇的眼想要追問,卻看著自家叔叔避嫌似的撇過臉去,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邊白凡的車窗被放下,他探出頭,心疼的看著團子,然後緩緩伸出一只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團子立馬用小手緊緊握住白凡的手,用他最大的力道死死扣住。

白凡忍不住輕笑一聲,心下卻難受的很。這孩子,即便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內心卻一如往常的可愛,他不該想那麽多的。

他不該這樣的自以為。

“疼嗎?”

白凡輕輕的問。

團子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似乎怕慢了一點就要被人拋棄。

白凡看得難過,他牽著團子的手,認真的說:“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團子楞住,隨即忍不住笑了開來。笑意帶著來不及抹去的淚水,那場面,不知讓人該哭還是該笑。

白凡伸手摸了摸團子的頭,轉而對著高聞見笑道:

“麻煩高總編了。”

高聞見淡淡的應了一聲。

團子好奇的在他倆之間望來望去,結果被兇殘的總編大人輕輕扭回了頭。

白凡不禁勾起唇角,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高聞見看不懂,但他卻感覺這人身上的溫柔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

白凡對著他們擺了擺手,臨走之時,忽然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他說:“我會努力看見的。”

獨留下一臉歡快喜悅的團子和暫時還搞不清狀況的高聞見看著出租車揚塵而去。

高聞見站了一會,便抱著團子向辦公樓走去。

“叔叔叔叔,你聽到白哥哥說什麽了麽?”

“聽到了。”

“叔叔叔叔,白哥哥人很好的,你看見了吧,我很喜歡他。”

“我知道。”

“叔叔叔叔,白哥哥剛剛答應我了!你知不知道他願意為了你而努力!”

“……?”

“哦,說漏嘴了,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我跟白哥哥的小秘密。”

“高安冉。”

“叔叔叔叔,我們去吃夜宵吧!”

“……”

“叔叔你不要瞪我嘛,反正是好事,你就等著瞧吧。”

“這句話不是這麽用的。”

“好吧我會改正的,叔叔叔叔,我們回家吧。”

“好。”

月色下,兩隊人朝著不同的方向越走越遠。高聞見抱著團子漫步在月色下,白凡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略過的浮光,月光灑在路旁的風景上,給平凡無奇的事物踱上了一層熒光,仿佛在不經意間點亮了什麽。

不管怎樣,我們回家。

總有一天,他們會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回他們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鄺天羞澀的露出一張哈士奇臉,內斂道:“你們誰可以借我一件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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