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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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下半輩子都交給你了,你可不得用點心。”

“我有覺悟。”遲宇新說著慢慢地吻她的發絲。

何可人低低嘆了口氣,將遲宇新環得緊了些,又問,“何光耀的病……拖不得了吧?”

“嗯。很在意?”遲宇新的聲音很溫和,哄孩子似的,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睛在黑暗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像是在黑夜中狩獵的狼。

何可人埋在他的懷裏,自然是不會註意到。她久久地不出聲,那些殘存在記憶裏的何光耀給予過的僅有的溫暖在這一刻,又統統湧了出來,一點點地啃噬著自己。

遲宇新見她不願說,也就沒多問,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上下輕撫著,安撫的意味。他說,“睡吧。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怕。我會一直在這的。”

你聽過,最溫暖的話是什麽。

若是叫何可人回答,不會是我愛你,不會是我等你,也不會是我會守護你,而是我在,我一直都在。

何可人放寬了心,在他的懷裏仰起頭,吻了吻他的下頜和胡茬,“晚安。”

“晚安。”

顧錦言沒想到,自己第二日竟會看見在醫院看見何可人。彼時,她剪短了頭發,比之前倒平添了幾分知性的意味。她穿著白衫黑裙,裸色的高跟鞋,圍著一條絲巾,眼底裏一片清明。

顧錦言有些吃了一驚,好半會,才緩過神來,卻只說,“你瘦了……”

何可人輕輕地微笑起來,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結婚的事情太繁瑣,我又想親力親為,費了不少心思。”

遲宇新與何可人結婚的事情,在清河城裏傳的沸沸揚揚,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聽她親口說,又是一回事。

現在,這圈子裏都在說,姜瑜綁架了何可人,被遲宇新打到幾乎癱瘓。顧錦言這會看著何可人卻是安然無虞的模樣,也就沒再提及。

顧錦言也笑,卻笑得有些幹澀。

“我來看看何光耀。”何可人看著他這模樣,也不準備繼續在這件事情上刺激他。

顧錦言還沒開口,何可人已經擦著他的身子往病房裏去了。

昨夜,李雲沁守了何光耀一夜,今天,何昕言不肯讓她再來,自己在這守著。見到何可人,她一臉戒備地站起來,“你來做什麽?”

“看來是不歡迎我呀。看來,我會錯意了呀。”何可人輕笑,眼神睥睨,語調輕佻。

何昕言不明白她的態度為什麽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但也不敢再怠慢,忙說,“沒有。我是,沒反應過來。”

“那我跟他單獨談談再做決定總是可以吧?”

何昕言不知道她葫蘆裏藏了什麽藥,一時有些游移不定。倒是何光耀開了口,“你和錦言出去。”

“可是,爸……”何昕言一臉不甘不願,目光不斷地在何光耀和何可人之間切換。

“出去吧。”何光耀又吩咐了一句。

何昕言嘟了嘟嘴,又看了一眼何可人,才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方一出去,顧錦言就問,“你去找過何可人?”

“是。我找她……讓她做配型,捐個腎給爸。”何昕言雖說直言不諱,但也還是怕因此惹怒了顧錦言,低著頭說。

顧錦言盯著她看,好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長椅上坐下來。

何昕言也坐了下來,嘟囔著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爸就這樣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著……”

“我知道。”顧錦言的聲音有氣無力,心不在焉的神態

何昕言看了他一眼,也就沒再說話,兄妹兩個人就這麽沈默地坐在走道裏,各懷心事。

何可人拉開窗簾,有風吹進來,擦著臉頰而去。窗外面,依舊是藍天,漂浮著的白雲,高高低低的樹木。偶爾有鳥雀飛過去。

“死神一步步逼近的感覺,如何?”她背對著何光耀,淺聲問,稀松平常的語調,像是在說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何光耀瘦的讓人不忍直視,年輕時高大帥氣的男人這會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何光耀一臉坦然,“也不過如此。”17OXh。

“你女兒哭著求我做配型,我來看看,你究竟變成什麽模樣。你現在這樣子,比我想象得,可是要糟糕透了。”何可人緩緩轉過身,臉上一絲情緒也無。

“不需要。”何光耀卻跟受了刺激似的,擡高了音量。

大約,是被她所說的“何昕言哭著求我”所觸動了吧。他應該也已經忘記了,眼前這個人,也是他的女兒。

於是,何可人心底裏那一丁點燃起來的情感,就這麽滅了。

何可人笑起來,眉眼和唇角彎成最好看的弧度,眼底裏冰涼一片,“說什麽需要不需要的呀,我可從沒答應過。雖說你確實貢獻了你的京子,在我八歲以前也還算是善待了我,但是,這十年間我沒向何氏開刀,也算是回報你了。”

何光耀也已經冷靜了下來,他顯然有些累了,垂了眼,呼吸有些沈重,眉頭微蹙,手縮進了被子裏。

須臾,何光耀才開口,坦誠地說,“我也沒想過要你為我做什麽。當然,我也沒那個資格。昕言去找你這事,我並不知道。若是知道,我也不會讓她過去。”

何可人的笑容慢慢消失在臉上。

她凝視著這個瘦弱的躺在被子裏的老頭,時光走得這樣快,她已經不是那個在父親的背上騎大馬,他千百般呵護著的小女兒了,他也已經不是那個意氣風發身形偉岸的父親了。

他已經這樣老,兩鬢已是斑白,臉上布滿皺紋,就連說話聲都低不可聞。看著他這副模樣,她竟然連恨,都有些恨不起來。

“我原想是否要控訴你,讓你知道我這二十年是怎麽過的,讓你清醒地明白你犯下的錯然後痛哭著懺悔。現在想來也不必了。若你們真還會懺悔,也不會對我的處境隔岸觀火視若無睹。從二十年前起,我就已經沒了父親母親,在我的生命力他們已經死了,化成灰灑在這風中。”何可人的聲音裏,終究是一絲溫情也無,涼意肆虐,“不要再讓你身邊的人出現在我面前。我不可能為你們做任何事。更不可能給你一個腎。”

說完這話,她轉身就往外走去。

身後,卻忽然傳來何光耀低沈的沙啞的聲音,“對不起。”

何可人楞在那裏。

事到如今,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呢?時光追不回,那些因此受過的傷,也沒有辦法愈合。這二十年來,所有缺失的父愛與關心也無法彌補。

“對不起”這一句,什麽都無法彌補,就連受傷的心也安慰不了,唯一能安慰的,不過是當事人的心罷了。自欺欺人而已。

“我不會原諒你。”她一字一句,咬著牙地說。

何光耀一臉了然,“我知道。”

這房間裏的氛圍壓得她喘不過氣,何可人不願再逗留,沒再說話,沈默著走出去。

何昕言一聽見開門的聲音,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跳起來的,她一臉期待看著從門裏出來的何可人,“怎麽樣?”

“你的父親大人說不需要呢。那我也沒辦法了。”何可人的笑容嫵媚而艷麗,在頭頂慘白的燈光的映照下,益發奪目而明亮。

“不可能!”

“你可以去問你父親。”何可人丟下這話沒再理會她,徑自往走道盡頭走去。

何昕言看了一眼何可人,又看了一眼病房,最終還是沖進了病房內,“爸,你為什麽說不需要何可人為你捐腎呀?”

顧錦言跟上了何可人,抓住她的手臂。對方驀地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化成了劍刺向他。

“其實,我並不願你捐腎。何叔的病,是多囊腎,醫生說,是遺傳性腎臟病。”他怕往後,何可人也會出現這癥狀。這話,顧錦言卻不敢說下去怕自己的話日後會應驗,只說到這便打住了。“我是想求你,暫時放過何氏。至少,不要在這個時候。”

“何氏的事情,我早就沒再插手。是何光耀之前樹敵太多,很多事情又沒有按規章來,事已至此,也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何可人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顧錦言抓著她的手沒肯放。

何可人卻忽而低低地笑起來,嘲諷的意味,“鐵了心站在我的對立面,這就是你所說的,可以為了我放棄一切?如果做不到,就不要許下承諾。言而無信,對我來說,就是欺騙和背叛。你應該知道,我最恨什麽。”

終有一日,他成了她最恨的那種人。

不,從十年前起,他就已經成了,她最恨的那種人。

顧錦言握著她的手,終於慢慢地,一點點松開,然後頹然地垂到身側。

他看著她,很多的情緒紛繁覆雜,在胸口激蕩著。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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