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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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啜泣聲,在這淩晨的幽深走道中,像是悲鳴一般,低低地訴說著那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戀。

此時,何光耀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何昕言與他並不匹配。這一日,何昕言守在床前,緊握著何光耀瘦得同皮包骨一樣的手,“哥哥去做配型吧……”

李雲沁一驚,低了頭,“你哥哥畢竟是男孩子。這少了個腎……”

何光耀低低地咳嗽起來,“這事都別提了。一會錦言該來了。”

“爸!”何昕言皺著眉,拉長了聲音,嗔怪的模樣,“那還有何可人呢!她也是您女兒呀,哪能這樣!”

何光耀聽了這話,目光卻是漸漸暗了下去,手輕輕拍了拍何昕言的手背,“爸爸活到這個歲數,該做的事都做了,該看的風景也都看了。哪還能賠上你們呀。”

何昕言嘟著嘴,沒再說話。

這屋子裏便陷入了寂靜之中。

沒多久,門外傳來一聲輕輕的敲門聲,然後門被推開。顧錦言看著何昕言的臉色,已然知曉。他徑自走到床邊,站定,“我來做配型吧。”

自從何可人上一次來了之後,他變得沈默寡言。何光耀也是受了打擊,父子倆都漸漸消沈了下去,也甚少溝通。

這會,何光耀看了看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都算了。何氏現在這狀況,哪裏還容得你分心。你將何氏打理好,就算是給我最好的禮物了。”

何昕言聽著這番話,只覺得心口悶。父親原本身子就不好,這會何氏還因為何可人陷入種種危機之中。

她哼哼地說,“都怪何可人!太惡毒了!”

這屋子裏的另外三個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接話。

而顧錦言立在那裏,像是這清河城裏高蜓的香樟樹,孤單而悲傷。

下午,顧錦言回公司,順路開車送何昕言去學校。一路上,何昕言還處在對何可人的憤怒之中。

“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這會兒遲宇新宣布要同她結婚了,眼看婚禮在即,結果人卻不見了。遲宇新也出了車禍,據說現在還在醫院裏,生死未蔔呢。欸,她還真是個災星……”何昕言絮絮叨叨地說著。

顧錦言猛地踩下了剎車。因為慣性,何昕言猛地往前栽去,待坐直了,她怒氣沖沖看向身邊這位開車不負責的老哥,卻在看見那張悲傷地面容時,驀地怔住。

這些日子,整天在醫院與何氏之間奔波,很多時候,他都只能在公司過夜。因為上一次被何叔……確切地說是自己的父親說出他與可人是親兄妹的事實,他也不敢再去找她,不敢面對她。

似乎,蒙住眼睛,堵住耳朵,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以為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甚至,沒辦法想出任何一個可以原諒自己的理由。

卻不曾想,在他刻意躲避的日子裏,所有事情都會變成這副模樣。

原本美好的藍圖頃刻崩塌。

本該幸福的過下去的你所遭受的這所有的不幸與不堪,其起因都是因為自己的誕生。念及此,便覺得自己骯臟而惡心。

何昕言看著身邊的顧錦言,那樣悲傷地淒涼的痛不欲生的表情。她甚至覺得如果此時自己不在場,他可能會哭出聲來。何昕言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好半晌,才喃喃地說,“哥,我不懂……”

顧錦言沒有回答。

很久,久到何昕言幾乎有些坐不住了。顧錦言在重新啟動了車子,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何昕言到了目的地,她看了一眼車裏依舊一臉凝重的顧錦言,心口有些發慌,她輕聲說,“哥,我們需要你。”

他努力牽扯起一個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寵溺的。“我知道。不管怎樣,我會守住你們的。”

何昕言也笑了笑,“I.love.you。”16XhN。

“I.love.you,too。”

看著何昕言離開的背影,顧錦言深深地意識到何可人說得並沒有錯,他想要守護的,不想辜負的,太多太多。

即便是到了此時此刻。

忽的記起,那一日,她站在電梯間裏,神色冰冷,語調涼薄。

“若是你還執意彌補,就陪著我,跌進這深不見底的地獄吧。失去所擁有的一切,看著自己有多渺小多無力多卑微,然後,在愧疚和痛苦中,茍延殘喘,度過餘生。”

“怎麽樣?敢赴這邀約嗎?”

你說錦瑟韶光,華燈幢幢;後來荼靡開至,青苔滿墻(13)

更新時間:2013-7-28 23:33:36 本章字數:3580

拋棄一切,陪著她墮入最黑暗的地獄之中。殘璨睵午敢嗎?顧錦言在心中問自己。

這一刻,卻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自欺欺人。他想護住母親和妹妹,想護住何光耀和費盡他一生心血的何氏。這人世之間的倫理道德,於他而言,都是無法掙脫的枷鎖。

為了她拋卻所有,對家人與何氏不管不管,他終於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做不到。

直到到達目的地,顧錦言依舊坐在車裏。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動彈不得。電臺的廣播裏,播音員的聲音在這不大的空間裏響著。

他就那麽坐著,思緒卻漸漸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真正與何可人的接觸,是何可人九歲生日那一天。顧錦言剛出門,便看見她蹲在院子外,低著頭,肩膀還在顫抖著。頭頂繁盛的香樟樹撐起了巨傘,遮蔽了天空。有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她便待在那陰影之中。等走近,依稀可以聽見低低的啜泣聲。

顧錦言楞在那裏,許久,才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過去。她卻倔強的很,不肯伸手去拿。對於眼前這個女孩,多少,是懷著歉疚的。顧錦言蹲下來,抓住她的手,將手帕塞進她的手裏。

何可人這才慢慢地擡起眼,看著他。因為哭泣,她眼睛已經紅腫,眼裏布滿了紅血絲。臉上全是淚。她哽咽著說,“今天是我生日。”

顧錦言吃了一驚,多少也明白了為什麽會在這個上午,她出現在這裏,卻又不肯進去,只是躲在這哭泣。院子裏,依稀間傳來了何叔和母親笑聲,兩個人在逗著剛出世沒多久的昕言。

何叔未曾提起今日是何可人的生日,也沒有出門的打算。

他猶豫了一會,抓住何可人的手,“走吧。我給你過生日。”

何可人有些別扭,卻終究,沒有拒絕。

他領著何可人去了小吃街,點了一碗牛肉面。濃稠的湯汁之中浮著一個糖心蛋和香菜。香氣四溢。熱氣撲騰著,打濕了她的睫毛。

何可人低著頭,沈默地吃著,這期間,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何可人放下了筷子,他從口袋裏掏出前幾日自己刻出的小貓木雕,他將那木雕放到她的面前,溫聲說,“生日快樂……還有,對不起……”

何可人細瘦的手指慢慢握住那小小的木雕,緊緊抿著唇,眼睛還是紅紅的,卻是固執倔強的模樣。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她沒有去看顧錦言,只是低頭看著那木雕,輕輕開口。

顧錦言亦沈默了片刻,“因為,我媽……”

“走吧。”何可人沒給他繼續說完的機會,站了起來。

此後的九年,每一年何可人的生日都是顧錦言陪她度過的。在時間的和河流之中,他與她共同成長起來。他看著她一日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子。只是,那時候,她是開朗的,單純的。

只是如今,她真正展露笑顏的時候,似乎都不曾有過。她笑起來時嫵媚而蠱惑著人心,比當初更堅強、更勇敢,卻也將原來的自己隱藏的更深。

所謂的對不起,沒有分毫作用。

他不曾陪伴於她左右,在她最艱難的歲月裏他卻毫不知情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即便到如今,他也什麽都改變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廣播裏的播音員在說:今日,《南方娛樂》、《清河晨報》以及市中心的LED廣告屏上,均播出一則廣告,畫面是一條手鏈,手鏈形狀是兩條小蛇相對而接,白底黑字,寫著castle的字樣,便再無其他;背景音樂則是《safe.and.sound》;這一沒有明顯寓意的廣告引起了市民們的熱烈爭議,有人認為是某產品公司的銷售營銷手段,也有人認為是某富商的表白……

顧錦言是在聽到這裏時回過神來的。

聲音甜美的播音員播報完後,便播放了那一首《safe.and.sound》。

顧錦言靜靜聽著那首歌,對於何可人的內疚就像是鋪天蓋地而來的疾風驟雨,他在風雨之中,幾乎就要失了方向,被淹沒被掩埋。

這世上,可還有一處使你安然,使你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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