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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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醒過來時,所聞見的遲宇新的氣息一樣。

她聲音還帶著濃郁的鼻音,低聲問,“三哥?”

對方環著她的雙臂愈發用力,將她緊緊桎梏在懷裏。平靜卻溫暖的懷抱。耳邊能夠聽見他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她的手摸索著抓住他後背的衣料,攥緊,然後終於能夠慢慢地哭出聲來。

而那時,遲安然就站在不遠處,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邁不動腳步。15879029

為什麽是你?

這一句,應了很多的場合。

在她從醫院裏醒過來,第一個看見的是遲宇新時。

在這個濕熱的午後,在她最需要肯定最需要溫暖時,他出現的時候。

在多年後,他一步一步走進地下室裏,將她攔腰抱住,帶著她遠離這最深沈的噩夢時。

她都曾經想過,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不是顧錦言?為什麽在所有她最脆弱無力的時候,最不堪的時候,出現的都是你?

而在這個夜晚,再回憶起那些過去,她想起遲宇新的那一句,“你知道我並非是一個良善之人,多餘的同情心和憐憫之心,我並沒有”。

那不是妄言。

那麽,不惜違逆世界傷害身邊最重要的人,將我這個仇人留在身邊的你,是為了什麽呢?

這麽想著,何可人環抱著自己的手收緊,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是不是所有看似溫情的事情,在時間抽絲剝繭之後,留下的,都只能是慘不忍睹的內核?

一夜無眠。

這一晚,何可人在沙發上獨坐了一整夜。待回過神時,天邊已經漸漸亮了。遲宇新時這時候回的屋,見到她坐在那裏,神情憔悴,他顯然也是楞了一會。

他走到何可人身邊,低頭看著她,“沒睡?”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的身上是濃郁的酒氣,熏得何可人不覺皺了皺眉。她偏過頭去,半瞇著眼,猶豫了好一會,才終是開了口,“三哥,既然你沒有多餘的感情,那麽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我留在身邊,你的理由,是什麽?”

這麽說著,她擡了眸,一剎不剎,緊盯著他的眼睛。

“不要兜圈子,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說出自己的所思所想。你和我之間,要做到這樣,就已經是難於上青天了嗎?”

遲宇新目光不動,只是靜靜看著她,也不說話。

那雙眼,像是冬日的深夜,寂寂的暗夜,像是能將所有的光吞沒,就連她,也好像也會在他的眼裏迷失。

好一會,他才移開了目光,“你怎麽了?”

“不想再繼續蒙著雙眼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問,就這麽活下去了。”

遲宇新彎了腰,雙手按在沙發的靠背上,“這不是理由。”

“留下一個害了你親弟弟的人在你身邊,甚至不惜為此傷害自己深愛的人和父母,你的理由是什麽?”何可人不想同他在繞下去,迎著他的目光,咬字清楚,一聲一聲問道。

遲宇新只是靜靜看著她,許久都未說話。

這目光看得何可人發慌。

好一會,遲宇新才慢慢站直了身子,“我說過,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這不是理由。”

“這就是。”遲宇新冷聲說,語氣冰涼,泛著一股子森然冷氣。薄唇緊抿,吐出堅定而決絕的字句,“我原諒你,只要你還活著。”

何可人怔住,疑惑望向這個她不曾完完全全讀懂過的人。

這一句,超乎了她所有的想象。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不出任何話來。

那些所有同遲宇新有關的過往像是流水一般潺潺流過,在心口,在眼底裏。心臟裏盛滿了水,重的讓人承受不住。

只要你還活著,我便原諒你所有的一切。

但若有一天,你不在這世上了,所有你的罪,我都要你償還。

那一年,他對她說,活下去。

他說,如果需要一個理由的話,那麽,為我而活,如何?

這便是了。

這麽許久以來,拼盡全力,即便是放棄綱常倫理,也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也只能是如此了。

後知後覺,在這樣漫長的時光以後,這一刻,她忽然清醒地明白過來,支撐著她活下來的理由,不是對顧錦言的愛或恨,而僅僅是為了遲宇新。

遲宇新站直了身子,一邊脫了衣服一邊說,“理由和意義這種東西,無所謂。你什麽都不用想,活著,在我左右。就行了。”

他丟下這一句,就進了浴室。

沒一會,便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

何可人將身子蜷了蜷,看著窗外。

她所擁有的溫暖並不多,而不離不棄,也只有遲宇新能給她。不管出於怎樣的目的,他都自始至終在她左右,未曾離開。

許是因為太過疲倦,她坐了一會,竟也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待遲宇新洗澡出來,她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長睫在眼瞼處投射出淺淺的陰影。面容安靜。

遲宇新站了一會,動作小心的將她抱到床上,扯了薄被替她蓋上。她睡得很淺,隱約能感覺到遲宇新的動作。

你說錦瑟韶光,華燈幢幢;後來荼靡開至,青苔滿墻(8)

更新時間:2013-7-4 21:24:46 本章字數:3679

遲宇新在床沿坐下,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煙圈。璼殩璨午煙霧之中,他看著她的安安靜靜的睡顏,目光也就漸漸柔軟了下來。

清晨的空氣都是清新的,他猶豫著,緩緩伸出手去,撫上她的臉頰。手指在她的臉上油走著,描摹著她的眼和唇。

許久,他將煙蒂掐滅,俯身,吻住她的眼睛,溫柔而小心。

然後起身,離開。

何可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洗了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她驅車前往西山公墓。一路上,她開著車窗,風不斷地灌進來,擦著臉過去,生疼。

車子已經開出城外。她將音樂打開,調到最大聲。熟悉的旋律便響了起來。

Everywherewego,we’relookingforthesun;

Nowheretogrowold,we’realwaysontherun;

Theysaywe’llinthehell,butIdon’tthinkwewill;

They’vebrandedusenough。

到了目的地,她停了車,沿著石階一路上山。山裏種滿了低矮的灌木。山風裹著濕熱的空氣過來,拂面而去。

她穿著白色雪紡衫,水藍色牛仔短褲,白色帆布鞋。看上去倒像是個大學生。

她沿著臺階一路往上走,直到走到山頂山,才看見那座墓碑。墓碑上男子的遺像同遲宇新有幾分相像,只是不似遲宇新的冷酷,嘴角勾起,帶著一股子邪氣。

遲宇軒。

這個名字,莫名的熟悉感。再細想,只覺得頭痛欲裂,什麽都沒有辦法想起來。

何可人將花束放下來,在墓前坐下來,從隨身的包裏掏出好幾罐啤酒。

她開了兩罐酒,將其中一罐放在墓碑前,隨後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又轉頭看了一眼那墓碑上的照片。那男孩就這麽看著她,玩世不恭的笑意,在陽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圈似的。

“很多事情,我還是記不起來。所以,到現在才來看你……對不起……”她垂了眸,有一口沒一口地慢慢啜飲著。“不過,大概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山上很靜很靜,只有風呼嘯的聲音,和她幾乎要淹沒在風聲裏的低語。

有很多話,想要訴說,卻無從開口,無處可說。

她索性也就什麽都不說,只是沈默地一罐接著一罐喝著啤酒。越是想要痛痛快快醉一場,卻越是怎麽都無法醉。

何可人一直在說山上待到八、九點鐘,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著這片孤寂的山頭。

坐的時間有些長,她的腳已經麻掉了。她拖拽著失去知覺的腳,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去撫摸墓碑上那張照片。

“可我現在還活下去。不管這條路有多艱辛,不管這世界如何看我,不管,我有多麽地……骯臟,我都還,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

想要為了你,活下去。

而自己,是有多麽遲鈍,到今時今日才發現,這樣長的時光裏,她的生命已經融在了遲宇新的骨血裏。

只要他在,她就會覺得安心。

只要他在,她就有活下去的欲望,就有勇氣活下去。

何可人剛下了山,就看見遲宇新那輛黑色的牧馬人停在山腳下,車窗大開。依稀間,能看見他瘦削的側臉和指間如紅寶石一樣閃爍著的煙頭。

她走過去,在車窗外站著,“今天這麽閑?”

遲宇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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