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初九，我們走。”

聽著顧禧的話，葉初九也不想繼續看見李嘉淳，於是應和著向前走去，將李嘉淳扔在了身後。

她們剛走一步，李嘉淳忽然躥了過來，一把拉住了顧禧的手臂。

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拉，顧禧沒有防備，懷中抱著的寶寶差點落在地上。幸好身旁的葉初九及時伸出了手，將寶寶接住。只是這時寶寶已經被兩人之間的聲音和動作吵醒，瞬間哇哇大哭起來。

本來想離開的顧禧忽然頓住了腳，轉過身看向拉著自己手臂的李嘉淳。

“李嘉淳，我本來是你想和你說話有過多牽扯的。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必要再提醒你一下。無論寶寶是我和誰生的，是什麽時候生的，有沒有和誰在一起，都已經和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我們之間，不過是比陌生人多了曾經的那一點情分而已！”

大概是顧禧此時的氣勢太過強勢，讓李嘉淳有些意外，在她的註視下不由得放開了拉著她手臂的手。並且隨著葉初九在旁邊狠狠的一瞪，他還下意識的往後面退了一步，不過馬上又反應了過來。

隨之一聲冷哼。“怎麽，你是承認你自己也是那樣的不檢點了？”

“不，我只是在闡述我們之間的事實關系而已。”顧禧說著，將哭泣的寶寶放在了葉初九的身上。

她也大概是真的被李嘉淳刺激到了。

即使過了這麽久，即使她和李嘉淳已經離婚，但是曾經和他一起度過的所擁有過的那些美好和誓言，她依然清楚的記得。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現實的折磨，讓這一切都走樣。

她所喜歡的和愛過的，是那個眉目張揚眼角含笑懂得女孩子心意的李嘉淳，而不是現在這個粗俗的花心的讓人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的李嘉淳。

記憶中的那個美好的少年，已然死去。

“李嘉淳，我懷念我們曾經擁有的過去，那些時光和一切，都讓我覺得彌足珍貴。只是在我流產之後你所表現出來的冷漠，還有你的出軌以及你父母背著你對我做的一切，讓我死心失望。我選擇了離婚，是因為你將我對你的希望親手磨滅。”

看著侃侃而談的顧禧，葉初九的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疼痛和難過。

她是清楚的知道，在他們離婚的時候，顧禧是怎樣的傷心難過，她也清楚的知道，顧禧是怎樣的失魂落魄。

然而，李嘉淳卻在顧禧失去了孩子時在外面花天酒地，在她傷心難過時見不到人影，沒有丈夫的安慰不說，還要獨自去承受長輩責難。即使她再怎樣的堅強，她始終是個女人，希望得到丈夫愛人的陪伴，而不是隨時都是電話冷漠的“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這樣的提醒。

而現在，顧禧卻能直面給她帶來了傷害的李嘉淳，能夠對著他侃侃而談。那些傷害都已經成為了過去。

因為有過那些經歷，她才會逐漸成長為如今這般模樣，堅強，且善良。

即使在旁邊她一個人孤獨的看著，葉初九也覺得自己的內心是喜悅的。

不會有難過，也不會有吃醋，只會覺得欣慰。

這就是她愛的人。

不會被現實和困難打倒，會憑著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

“現在，我一個人，即使帶著寶寶，也一樣可以過得很好。這一年多的時間，讓我從你的過去中走出來，這段時間其實很辛苦。在我懷孕的時候，如果沒有我父母和初九的存在，我自己一個人肯定也堅持不下去。但是現在，那些艱苦困難我都已經挺了過去，我很慶幸在那個時候你不在我身邊，才能讓我如此堅強。”

隨著顧禧的話，李嘉淳臉上憤怒的表情也在漸漸消失。

在她的話語當中，他也能回憶起當初兩人之間感情的真摯。

他們那個時候都還是學生，身上並沒有多少錢，就算是約會也大多是在圖書室或者在操場，在校外的馬路上。偶爾會到環境好一點的咖啡廳或者飯店吃飯，但是大多數的時候都還是在食堂。

後來他們偷偷摸摸的在校外自己租了房子住，顧禧和他也都是親自到菜市場裏面去買菜，和那些家庭婦女一樣慢慢的學會了討價還價。即使是在商場裏面買衣服買用品，也都是將價格和質量對比了再對比。

那個時候，過的時候確實很艱苦，但是回憶起來，卻又是難以言說的幸福。

可是，他們之間的愛情，是在什麽時候漸漸消磨掉了的呢？

是在他們對對方的小缺點漸漸無法接受的時候？還是在父母不斷的念叨著顧禧哪裏哪裏不好的時候？還是在顧禧不小心流產悲傷到無法自已的時候？又或者是在顧禧對他不斷的外出不歸家而漸漸失望的時候？

好像在不知不覺中，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可以交流的話題。好像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漸行漸遠。直到最後，成為了兩條交叉之後的直線，不會再有相會。

在離婚之後，李嘉淳也過得並不好。

他想起自己回到已經沒有顧禧痕跡的家裏的時候，心中也忽然感覺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在離婚後的頭一個月，他也差不多是夜夜失眠，經常會在半夜驚醒。

他以為自己在離婚後會重拾自由，會更加高興的在外面認識更多的美女，可是到夜裏，他都會默默的看向自己的手機，會看向那沒有任何未接電話的屏幕，長久的沈默。

他也曾經打聽過顧禧的情況。在得知顧禧也是同樣的不好過的時候，他的心中莫名的有一絲喜悅。仿佛自己所經受的難捱也有人在陪伴，覺得自己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可是現在，當他看到顧禧容光煥發精神奕奕甚至還有個健康可愛的寶寶的時候，曾經有過的那一絲喜悅仿佛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耳光，扇得他的臉生疼。而那所謂的不僅僅是自己在痛苦的安慰，都變成了自欺。

對比著顧禧的模樣，他就像是脫光了衣服站在了大庭廣眾之下一般，那樣的無地自容。

心中的惡意滿滿的溢出來，就像是潘多拉打開了魔盒，讓他變得邪惡。

所以他才出言諷刺。

所以他才這樣的口不擇言。

既傷害了顧禧，也傷害了自己。

顧禧還說了些什麽，李嘉淳沒有聽見。

他只是覺得，自己在顧禧的面前出現，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一般，在不停的自取其辱，在毀壞自己曾經的形象。

那般的拙劣。

“李嘉淳，我們現在已經不再是夫妻，你可以繼續過你的日子，我也會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們從此再也不相幹。或許在以後再見面，我們還能夠打一聲招呼當個朋友，但是我對你，也再無其他的感情。”

顧禧一聲嘆息。

李嘉淳至少她也曾經深愛過。現在，就讓一切都過去，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吧。

她扭過頭，對葉初九說：“初九，你把寶寶給我。”

葉初九有些不明所以，看著顧禧有些猶豫。

顧禧對著她又說了一次，“給我吧。”她才不甘不願的將寶寶遞了過去。

“你也好好的看一看寶寶吧，雖然她和你沒什麽關系，至少也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李嘉淳低頭，看向了顧禧手中抱著的寶寶。

紅紅的臉蛋，小小的身子，因為剛被葉初九餵過奶，所以精神很好，瞪著一雙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世界。微微靠近一點，就能從寶寶烏黑的雙眸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孩子的眼睛是那樣的清澈，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無邪。

在他低下頭的時候，寶寶甚至還揮舞著小手，“啪”的一下輕拍在他的臉上。

小小的手掌並沒有什麽力氣，拍在臉上只感覺到一陣柔軟的觸感。

李嘉淳忽然覺得自己心中的戾氣和不甘，都被寶寶的這一巴掌扇得無影無蹤。

“她的名字叫顧謙，我希望她能謙虛謹慎，‘貴而不為誇，信而不出謙’。”

顧禧說著，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單純的用作釋義。

李嘉淳並沒有想更多，只是在她的示意下，小心翼翼的接過了寶寶，姿勢別扭的抱著。

寶寶大概也感覺到了抱自己的人手法不專業，讓她躺得不舒服，沒一會兒就哭泣了起來。李嘉淳頓時被寶寶哭得心神慌張手忙腳亂，想要哄卻不知道怎麽哄，不得不將寶寶還了回去。

“如果等會兒有空的話，你還是過來看看吧。爸爸媽媽他們都……”顧禧笑了笑，有些悵然，“畢竟你也叫過他們爸媽。”

葉初九和顧禧抱著孩子漸漸離開。

李嘉淳看著她們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在轉角處消失不見。

李嘉淳想起了那兩位對自己同樣好的老人，想起了他們在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喜悅的模樣，想起了在結婚時他們將顧禧的手放在自己手中的場景。忽然之間覺得自己那樣的不該。

任性的娶走了他們最寶貝的女兒，卻因為他的不珍惜而傷心落淚。明明承諾了會永遠愛她，自己最後卻移情別戀，甚至婚內出軌。說好了會好好照顧她，卻讓她受到傷害，失去了屬於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說要兩人在一起一輩子，最後卻和顧禧離婚，讓她離開了他們共同的家。

一樁樁，一件件，他答應顧禧的事情，他沒有做到。他答應長輩的承諾，也沒有做到。他做的，全都是傷害他們的事情。

而他現在，更是傷害了那個無辜的孩子。

不過是在短短的相處之中，他回憶起了許多他沒有在意的也沒有看到的地方。

也發現了他是怎樣的不堪和惡劣。

李嘉淳跟了過去。

他看見了面對長輩笑語晏晏的顧禧，他看見了抱著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笑幸福快樂的顧禧。

再對比自己的形單影只，忽然覺得落寞起來。

他想要了許久的自由和解放，在這一刻是那麽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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