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就試著……愛上我吧。”

顧禧又做夢了。

夢中的她和葉初九赤|身|裸|體的糾纏在一起，如同交頸的鶴糾纏的蛇，在黑暗的夜裏，不斷喘息。

自從那天葉初九對她說出那句話後，顧禧就沒有一天睡好過。

雖然在這之前因為帶寶寶的緣故，顧禧就很難安安穩穩的睡一個能夠到天亮的長覺，但是至少還是能夠睡著的。可在那天之後，顧禧連那一點睡著的機會都沒有了。

滿腦子都是葉初九，滿腦子都是她說的那句話。

不斷的翻來覆去，不斷的在耳邊回響，如同一個揮之不去的魔咒。

“林笙，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不正常了？”

快要被自己憋得走投無路了，顧禧只有將好友林笙抓出來，讓她給自己當愛情顧問。

在裝修精美的咖啡店裏，被拉壯丁的林笙很是無語，斜睨了顧禧一眼，林笙拿著鈴鐺逗寶寶。

“寶寶啊寶寶，你說你娘腦子這麽笨，你會不會受到影響啊？”

“林笙！我是讓你來幫我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來吐槽我的！”顧禧不滿，瞪了逗寶寶逗得頗為開心的林笙一眼。

見顧禧是真的生氣了，林笙才頗為無奈的放下了手中的鈴鐺，面向顧禧坐著。

“上一次你找我，說的那個全心全意的暗戀了你十年將你的一切都放在心裏也不介意過去的人，就是葉初九？”

其實在林笙問出這個問題後，她就覺得自己白問了。

嚴格的說起來，林笙和顧禧葉初九也都還是同學。在高中時和顧禧她們是同級的，只是不是在同一個班。在高二的時候，林笙就發現經常有同一個人從樓上跑下來，找隔壁班的顧禧。不過那時人都還太單純，腦子裏面沒那種概念。等林笙入了腐門，仔細的回想起來，恐怕早在那個時候，葉初九就對顧禧心思不單純了吧。

不過時間都過了這麽久了，顧禧怎麽就一直都沒有發現呢？而且兩人關系還那麽好！

“我又不像你，對那些有了解。我只是單純的一直都將初九當做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而已。”顧禧解釋著，她也是真的沒有想過。

等她現在察覺發現的時候，時間似乎已經晚得不能再晚了。

“那你現在對葉初九是怎樣的想法呢？”

“當然是……”

顧禧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笙打斷了：“朋友這樣的詞語也就只能騙騙其他人，再順道騙騙你自己。”

“可事實就是這樣……”

“不，如果你真的將她當做普通的朋友的話，在你知道她喜歡你的那一天，你就已經避嫌離開了。”

“不，我只是不願意讓我們的友情因為這個事情而破裂。”

顧禧堅持著自己的意見，她無論怎樣，都無法相信林笙說的那些話。

她其實很早之前就對葉初九了，她其實早就喜歡葉初九而不自知了……這些話，她堅決不相信。明明就只是好朋友而已，怎麽會……喜歡上呢？

顧禧一直都記得，在高中時她們兩樓上樓下的相見，為了那一點短暫相聚的時候都高興不已。而且她們之間還許下了那樣的諾言——永不分離的諾言。

可世間，又哪有那麽多的永不分離？當初葉初九的出國求學，後來李嘉淳的戀愛離婚，沒有誰能夠永不分離這樣的承諾。

現在回想，也只能說她們那時還太過年輕了。

若她沒有喜歡葉初九的話……

“顧禧，我問你，我們之間也認識很久了吧？雖然沒有你和葉初九那樣有快二十年的友情，十年也還是差不多了吧？”

顧禧點頭。

她和葉初九的相識是在幼兒園，為了搶一顆包子，她和林笙的友情，也是從高中開始。算下來……也都還是差不多吧。

“那如果我突然一天告訴你，我喜歡你，你會是怎樣的感覺和想法？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吃住在我家和我在一起嗎？”林笙頓了頓，“只說第一反應就好了。”

“不會。”

顧禧很堅定也很迅速的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她無法接受林笙喜歡自己的事實，在知道的那一刻，她肯定會和林笙說清楚，要麽從此一刀兩斷，要麽就堅守朋友底線。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和葉初九在一起的相處。

“那麽如果……我像葉初九那樣親你吻你，連睡覺都可以抱著你裸睡，你會覺得怎麽樣？”

顧禧不假思索的說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會覺得惡心。”

她的臉上，也因為自己的想象而露出了難看的表情。

聽完顧禧的回答，林笙一攤手。

“你看，這個就是你對堅持朋友底線的朋友的回答。你和葉初九之間是怎樣相處的，你自己應該明白。”

“其實你一直都習慣了葉初九在你的身邊，也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落入了她所編制的陷阱裏面。她給予你她能給予的一切，讓你習慣她將你寵壞，讓你慢慢的習慣她的好無法離開。”

“不不，”顧禧搖頭，“初九她不是那樣的人。”

“那她是怎樣的人？”

顧禧回答不上來。林笙做出了最後的判定：“她是一個喜歡潛伏的獵手，前期無論蟄伏多久對她來說都沒關系，只要在最後的那一刻，一擊即中即可。”

和林笙交流之後，顧禧更加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了。

難道說她一直都是喜歡著葉初九而不自知的嗎？難道說她一直以來認定的朋友感情，其實早已經超過界限了嗎？可是戀愛的話，不是要有浪漫要有心跳和沖動才是真的愛的嗎？她也是有過戀愛經歷和婚姻的人，和李嘉淳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羞澀的甜蜜的感覺，是和葉初九在一起時完全不一樣的。

“林笙，我不覺得我對初九之間的感情是有愛的，我知道戀愛是怎樣的感覺，那樣的心跳和渴望，是和初九在一起沒有過的。”

顧禧說得很認真，認真到林笙看見了，也只覺得可笑。

“顧禧啊顧禧，我應該說你什麽才好呢？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充滿了激情的，那樣的感覺只會存在於某個階段，而當所有的愛情將激情燃燒完之後，剩下的就都是如水的平淡，如空氣的存在。”

顧禧皺著眉頭，還是不明白。

“你和葉初九認識的時間太長了，兩人也太近了，近到看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或者說，你們之間如果存在感情的話，已經跳過了最初的心動，而直接進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林笙說完，攤手。

“或者你可以仔細的想想，你對葉初九究竟是怎樣的。從最開始，到最末。”

林笙已經離開了，被突然打來的工作電話叫走。只剩下顧禧一個人帶著寶寶，在咖啡廳裏發呆。

如同林笙說的那樣，她和葉初九認識得太久了。從上小學開始，她們就一直都是同學。兩個人從小就是手牽著手一起上學下學，到後來的初中高中，連住校也都是住在同一個宿舍。

她還記得，在很早以前的時候，葉初九是很害怕打雷的，幾乎每一次雷雨天的夜裏，葉初九都會跑到她的床上，抱著她瑟瑟發抖，在她的安慰下才能入睡。她也還記得，在她被高年級的男生攔住欺負的時候，也是葉初九挺身而出將她救了出來，然後被連累到寫檢討。

後來長大了，她們開始有了少女的心事，日記本也從來沒有對對方上過鎖，她的所有喜怒哀樂葉初九都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葉初九的心事。如果……只是如果，在那麽早的時候葉初九就喜歡上了自己的話，在日記本裏面，她為什麽從來沒有察覺到過？還是說，在那個時候，交換日記本就已經是葉初九的一種策略了？

顧禧沈思著。仔細的回憶著她們過去所經歷的一切。

每回憶起一點，她就越發的肯定自己的猜測——初九對她的感情十年如一日的深情。而她呢？卻從不知曉，即使知道了也在逃避。

顧禧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葉初九的感情，一直都是自以為是的付出。真正付出的人，真正將對方放在心上的人，是葉初九，而不是她。

她總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高姿態的接受著，沒有真正的給予。

若說她被男人傷害，那麽她就是一直在傷害著葉初九。

即使她被葉初九有了一定程度的吸引和渴望，也依然猶豫不決的傷害著她。對於這樣的自己，顧禧覺得很殘忍也很愧疚，想要彌補的心情，就更加強烈。

顧禧將熟睡的寶寶放進了嬰兒車裏，收拾著帶來的東西，推著嬰兒車準備離開。

走出咖啡廳，明亮的光線讓顧禧在那一瞬間花了雙眼。遠遠的，似乎看見了葉初九在緩緩向自己走來。

顧禧的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一抹微笑，推著嬰兒車快速走了兩步，然後驀地停住。

葉初九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

她認識的熟悉的章恬。

顧禧以為自己看錯，揉了揉眼睛後再看，才確認那真的是她們兩人。

章恬長發飄飄，挽著葉初九的手臂笑語晏晏。她本就是好看的美人，在這陽光充足的下午，陪著那溫暖的笑容，即使旁觀者，也是極容易被感染。

不知道章恬說了些什麽，葉初九也跟著一同笑起來。隨後她也微微側頭，靠近章恬的耳邊，輕聲說著話，章恬捂著嘴細細的笑著，眼睛都完成了月牙。

顧禧在遠處怔怔的看著，雙目中只看見了兩人親密的姿態。

她一直都知道葉初九和章恬的關系很好，可是卻沒有想到，會好到這樣。

若是以前，她還只會當做是好朋友之間的表現，只是現在……在她知道葉初九的愛慕之後，在她開始懷疑自己人生的時候，這一切都被賦予了其他的含義。

在這一刻，顧禧又一次感受到了那樣讓人窒息的感覺。

就如同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曾經深愛的丈夫出軌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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