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顧禧並不是一個很相信直覺的人。她一向覺得自己第六感就像是沒有一樣，所謂的直覺感覺向來都是不準的，所以她也從來沒有試過會有心慌的時候。

但是在這天，葉初九的電話一直都打不通的時候，顧禧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名為“惶恐”的情緒。

就像是小時候做錯事了一樣，心臟砰砰的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裏面跳出來一樣。

顧禧告訴自己不要著急，葉初九很可能是比較忙，來不及回消息而已，又或者是在高速上面，不方便接聽。只是這樣的心理暗示似乎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她還是很緊張。

緊張到不斷的深呼吸都沒有用。

於是她在想了很久之後，給葉初九的一個關系還比較好的同事章恬打了個電話。

章恬是通過葉初九認識的一個同事，她差不多是和葉初九前後腳進的公司，因為兩人年齡相近，所以還算比較有話題可以聊。後來有一次顧禧和葉初九在酒吧裏面喝酒的時候，不小心遇上了，一起喝過幾次酒吃過飯，關系也還算可以。

章恬接到顧禧的電話的時候很意外，不過在她聽說葉初九的電話一直都沒有人接聽的時候，還是有些不怎麽理解。

顧禧只好解釋到：“初九本來說過會申請提前回來，不過後來沒有同意，看時間也差不多學習結束，應該回來了才是。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接電話，也沒有回覆我的消息，平常的她是不會這樣的。我擔心她出事，想著你們同一個公司，可以幫我問問情況。”百合小說群28089784

章恬有些為難，畢竟去學習的人也有其他分公司的，這些人她也不一定都認識。不過聽著顧禧有些發抖的聲音，她還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我只有找人幫忙問問看，不一定會有結果的。”

“沒關系，真的麻煩你了。”

得到了章恬的幫忙，顧禧只有焦急的等待著。

她也一直都盯著電話，生怕會有電話漏接，消息有錯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禧終於接到了章恬的電話。

“顧禧，你一定要冷靜，因為這個消息我也只是聽說的，並不能確定。”

顧禧表示自己會冷靜對待。

“我聽同在高速上的同事說，在他們前面一段路程出車禍了。現在整個高速上面停滿了車輛，堵了很長一截。”

顧禧的心中一緊。

“同事上高速的時候，葉初九已經出發了，應該在就在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

顧禧只覺得自己的耳邊一陣嗡鳴，腦海中也瞬間變成了空白。

強撐著精神，顧禧向章恬道謝。在掛斷電話後，她才捂著開始疼痛的肚子，慢慢的彎下了腰。

初九，你在哪裏？

忍著肚子裏面劇烈的疼痛，顧禧給自己的媽媽打了電話，說自己可能要生了。顧媽媽連忙趕過來，讓顧禧趁著現在還沒有生，羊水也還未破的情況下先到浴室裏面給自己洗頭洗澡。

“你生了孩子後，至少有四十天的時間要坐月子，在坐月子的時候是要盡量避免洗頭洗澡的。所以趁著現在還有力氣，先去洗頭洗澡，所有的東西都由我來給你準備。”

顧禧點頭，小心的走到浴室裏面，清洗自己的身體。

等她將自己身上洗好，頭發吹幹，顧媽媽和葉媽媽也都將所有可能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帶著她一起到醫院裏面找主治醫生待產。

在等待開宮口的時候，顧禧的手中一直握著手機，時不時的再給葉初九打著電話。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默默祈禱葉初九會沒事。

期間章恬也打過一次電話過來，安慰她：“聽說車禍並不嚴重，受損車輛也不多。而且葉初九開車的時候也一直都很小心，應該不會有事的。我也會一直請人幫忙打聽消息，你也就別太緊張了啊。”

顧禧連連感謝，掛斷電話後，卻又靠在床上發呆。

葉初九一直都是個守信的人，她既然說了會陪她一起待產，會進產房陪伴她，她就一定會來的。

顧禧對自己說，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是個那麽怕胖的人，肯定不會食言的。

可是為什麽，她還是放心不下？

肚子裏面的疼痛一陣一陣的襲來，一次比一次難受，一次比一次劇烈，顧禧開始還能坐在床上，後來痛到快要沒有力氣，只有躺在床上。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著葉初九。

想著她的安危和消息。

時間又過了幾個小時，醫生終於開口說可以生了，才將顧禧送入了產房。

此時的顧禧已經疼得快要昏過去了，渾身上下布滿了汗水。

她被護士擡到了手術臺上，雙腿被撐起來，下身敞露，沒有絲毫*可言。

她不斷的呼喊慘叫著，想要逃出那巨大的難以忍受的疼痛。

醫生和護士在她的身邊忙碌的工作著，耳邊傳來他們不斷呼喊說話的聲音。

他們讓她深呼吸，他們讓她用力，他們不斷的告訴她一切都很順利不用擔心。可是她真的很難承受。

身體上面的痛，幾乎快要壓垮她的神經，對葉初九的擔憂，也讓她無法專心致志。

她無比的想念著葉初九。

以前她疼的時候，葉初九都會在她身邊安慰她，以前她哭的時候，葉初九都會來哄她，以前她難過的時候，也都是葉初九在她旁邊出謀劃策。

她想念葉初九的溫聲細語，她想念葉初九哄她時的小心翼翼，她也想念葉初九想出點子時狡黠的笑容。無數的想念和思念，幾乎快要使她瘋狂。

醫生在她耳邊喊著“加油”“用力”，讓她將精神集中，努力讓孩子盡快從身體裏面出來。可是那撕裂般的疼痛，那身體被異物撐開的疼痛，那像是骨頭都被碾壓的疼痛，讓顧禧的身上生不出半點力氣。所有的力量都被疼痛化為了烏有。

她喊著葉初九的名字，汗水和眼淚齊下，讓她無比的狼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讓她覺得讀秒如年。

在恍惚中，她似乎聽見了手術室被打開的聲音，她也似乎聽見了醫生讓人進來的聲音。在模模糊糊中，她似乎看見了葉初九的身影，穿著和醫生相似的白大褂，臉上戴著醫用口罩。明明看不見臉龐，她也神志恍惚，可是她卻覺得，那就是葉初九。

是答應了要進產房陪她的葉初九。

耳邊不再是醫生單一的聲音，傳來了葉初九溫柔的嗓音。

“顧禧，我來了，我來陪你了。你一定要加油，孩子還在你的肚子裏，你要努力，讓她來這個世界上與你一起美麗。”

在那溫柔的聲音當中，顧禧覺得自己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努力將身體裏面的孩子推了出來。身體驀然輕松，就像是落下了一塊巨石，輕松得她快要飛起來。

然後，世界忽然黑暗了起來。

入眼的是一片雪白，顧禧走在這空無一人的空間裏，漫無目的。

她知道自己之前在做什麽，在醫院的病房裏面待產，在醫院的產房裏生孩子。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她看見了葉初九，也聽見了葉初九的聲音。

孩子已經生了出來，她知道，既然如此，那麽為什麽現在只有她一個人？葉初九呢？孩子呢？

她不斷的想著，思考著。

然後被忽然傳來的一陣哇哇的哭聲喚醒。

睜開眼睛，顧禧看見的就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傳來疲累之後的反應，肌肉酸軟，骨肉疼痛，連下身，也都是說不出來的難受。她想要動一動身體，卻發現自己沒有一絲力氣，連睜眼睛似乎都廢掉了她聚集起來的所有力氣，更遑論動身體了。

口腔裏面一陣幹澀，嗓子似乎也快要冒煙，她想要喝水，自己無法動彈，只有呼喊。

“水……我想喝水……”

聲音極低，低到連她自己都快要聽不見，可是身邊的那個人——似乎一直坐在旁邊關註著她的人——卻聽見了她的聲音，從旁邊的杯子裏用勺子舀了點水餵給她喝，然後用棉簽，將她幹得快要翻皮的嘴唇潤濕。

“顧禧，你醒了？”

聲音是極其熟悉的。顧禧定睛看去，餵她水喝的人，正是她無比想念的葉初九。

她的額頭有些烏青紅腫，她的眼眶周圍也是青黑，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是選擇了來照顧她——給她餵水，給她按摩。

顧禧很高興，她沒想到自己第一眼看見的人會是葉初九。她也沒想到，一直聯系不上的葉初九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她的面前。

即便她受傷了，現在能夠在來照顧她，應該是不嚴重吧？

她如此想著，卻在看見額頭的烏青時，眼睛一酸。

“初九……”

顧禧喃喃的叫著葉初九的名字，努力想要擡起自己的手，想要抓住她，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葉初九自己主動的握住了她的。

“我在這裏。”

葉初九在顧禧耳邊輕聲說著。

顧禧的手掙紮著貼在了葉初九的臉上，輕撫在了她的額頭。

“你回來就好……你沒事就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你不知道，在生孩子時我已經快要放棄。

這些話，在顧禧的腦海裏不停出現，卻又被她深深的咽了回去。

在葉初九的幫助下，顧禧側過了頭，看向了被顧媽媽抱在懷裏的寶寶。

那麽小小的一團，被毛巾被子裹成了圓圓的雪球一般，只在最上面露出了她小小的臉蛋。

“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哦！”葉初九笑著對她說，從顧媽媽的手中將孩子抱了過來。

她的腦袋看起來還沒有成年男性的拳頭大，皮膚也是皺皺的，眼睛緊閉，鼻子嘴巴都是迷你款——不，整個人看起來都是迷你款。

可是就是這樣，瘦瘦小小的一個孩子，像小猴子一樣的孩子，卻會在父母的照顧和愛護下慢慢成長，慢慢變大，最後會不斷的蛻變——

破繭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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