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葉初九回國的那天，正是顧禧辦理離婚的那一天。

葉初九從機場裏面出來，給父母打了電話報平安，聽見了母親的話：“顧禧那孩子……哎，本以為嫁了個良人，誰知道那人非良，終究還是離了。”

葉初九微楞。

其實早在一年前，葉初九就從母親那裏聽說了顧禧的事情，也從顧禧的口中知道了她和丈夫李嘉淳之間的矛盾，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離婚了。即使她也猜測甚至期盼過，只是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成真。

在她看來，無論怎樣離婚都是一件讓人覺得傷心難過的事情。

掛掉母親的電話，葉初九幾經思量後，還是撥通的顧禧的電話。

顧禧的號碼在她的腦海中一直都記憶深刻，從來沒有遺忘過。聽著電話那邊傳來嘟嘟的聲音，葉初九的心情莫名的緊張了起來。

開口的第一句話應該怎麽說？問好？還是直接問她是否真的離婚了？如果直接問的話，顧禧會難過吧？

沒等她想出什麽結果來，電話就已經被接起了。

“你好？”

葉初九用的是機場的公用電話，顧禧並不知道是她。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葉初九聽見顧禧平靜的嗓音，一直緊張的心突然安靜了起來。

“我是初九。”

“初九？你回來了？”顧禧的聲音很驚訝，也很歡喜。“你終於回來了？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我好來機場接你啊！”

葉初九輕輕的笑了笑。

她就知道，顧禧知道她回來了，第一反應就是埋怨她沒有告訴她。

“我只是不想你那麽麻煩而已。”葉初九頓了頓，又說到：“而且你來接機的話，你今天的事情不就又辦不成了嗎？”

顧禧沈默了一下，才有些尷尬的開口：“初九你都知道了啊？我只是不想再這樣繼續忍耐下去了而已。”

“嗯，那我先回家，等我弄好一切後再給你打電話。”

“好的。”

回國後的第一次交流就這樣靜靜的落下帷幕。

葉初九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仔細回憶著顧禧那短短的幾句話。從她的言語中似乎沒有表現出有半點的傷心難過。她想起了一年前回國時得知的事情。

顧禧的婚姻幸福太短暫，還沒讓人回過神來，就面臨一大堆的問題。

孩子的意外流產，婆婆的步步緊逼和斤斤計較，都讓顧禧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李嘉淳的出軌，更是讓顧禧雪上加霜。她本就是容易接受和忍耐的人，現在既然她選擇了離婚，斬斷這一切的話，肯定也是認真思考之後的決斷。

葉初九隱隱的有點竊喜。

既然顧禧恢覆了單身的話，她的計劃也就不會有道德上和法律上的阻礙了。

嗯，雖然父母那關依然很艱難。

葉初九喜歡顧禧，在她初三畢業那年發現的時候，就沒有避諱過自己的感情。她大方的承認了自己和普通人的不一樣，這並不妨礙她在學習和工作上的發展。雖然在澳洲的時候，她固執的單身讓周圍的同學都覺得詫異和奇怪，但是堅持本心，並不是壞事。

回到熟悉的城市裏，葉初九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在國外的生活讓人覺得緊迫，又覺得如同飄絮和浮萍，沒有根基。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也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難仔細的觀察這個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現在，坐在車上，窗外的景色一閃而過，葉初九卻發現了許多熟悉的地方。

她和顧禧上學一起走過的街道，她和顧禧一起玩耍的公園，她和顧禧一起放煙花的廣場，她和顧禧一起去過的小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地方，都有她和顧禧的記憶，時間改變的不僅僅是她們的年齡，也同樣保留了她們的記憶。

葉初九花了幾天的時間來熟悉周圍的環境和生活，順便跟著父母去自家的親戚家裏走一群，收獲了一堆問題。考慮到聯系問題，葉初九重新買了手機號碼。

她在買號碼的時候，仔細的選了又選，最後選了一個和顧禧相似的號碼。

她記得自己的第一個手機和號碼是和顧禧一起買的。手機是諾基亞的一款，沒有拍照功能沒有游戲也不能上網，只有打電話和發短信，她們卻像是獲得了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用了好幾年，直到最後移動公司都不再負責維修，才換了新的。

而她們的第一個號碼，也都是相似的。

那個時候的顧禧是文科生，對於數字尤其的不敏感，纏著葉初九買了兩個簡單好記的號碼。她的理由是“只要初九記住了我的號碼就行了，反正我能夠交換號碼的人也沒幾個”這樣讓人既無語又好笑的原因。雖然最後，她還是把葉初九的號碼記住了，但是自己的始終會忘記。

想起過去的事情，葉初九的臉上就不自覺的浮上懷念的微笑。

曾經的青蔥年少，都是她值得珍藏的回憶。

休息了一段時間後，葉初九又花了一段時間找工作，工作定下來後又忙著重新找房子。整個人都在忙碌中度過，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剛到澳洲時的那個樣子，忙得腳不沾地，連告訴顧禧自己新號碼的時間都沒有。等她將一切都處理好，時間都已經過了快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的時間裏，葉初九雖然覺得累，但是至少心不空虛不害怕。想當初剛到澳洲的時候，她在忙著的時候，還在想念著家人，想念著顧禧。後來沒時間再去想，人也還是害怕。現在雖然忙，耳邊聽著的至少是熟悉的中文，眼中看見的至少是熟悉的漢字，回到家裏也還是父母的問候和心疼。所以再怎樣，也都要好上很多。

終於和顧禧再次通電話，約定了見面的時間。

和顧禧約定見面的地方，是一個酒吧。

她們要了一個相對隱蔽一點的卡座，周圍全是盆栽，幾乎要將她們這裏和外面隔斷開來。

那天顧禧穿的是一身藍色的連體褲，上身有白色的蕾絲，頭發高高的紮成了馬尾，讓人一眼看去既年輕又清新。

在看見顧禧的那一瞬間，葉初九以為她們回到了過去。還是上學時的感覺，無憂無慮，充滿了健康和活力。當顧禧走近了，葉初九才在燈光下發現，她們都已經不再年輕。婚姻生活的不幸福，讓顧禧的臉上不再有單純的笑容，眼角也似乎有了絲絲細紋。

葉初九站了起來，將顧禧擁進懷裏。

“我好想你。”

她在顧禧耳邊說到，顧禧認同的點頭。

“我也想你。”

兩人在酒吧的卡座裏面說了很多話。有對對方的關心，也有對過去的回憶。更多的是向對方了解分離的那幾年的事情。

我們在和親密的朋友分開之後再見面，都迫切的想要知道對方的生活是怎樣。是快樂，是憂愁，是忙碌，是幸福？這些疑問都無法在心中隱藏太久，急切的想要宣洩出來，急切的想要知道對方的一切，似乎這樣就能填補空缺的時光，重新將自己的身影充填進去，似乎這樣也就經歷了對方所經歷的一切。

她們說了很多，說到後面，忍不住抱在一起哭。

然後看著對方淚流滿面的樣子齊齊笑了起來。

葉初九端起酒杯，裏面倒滿了橙黃的液體。顧禧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恭喜你脫離苦海。”

“恭喜你學成歸來。”

杯中酒一飲而盡，她們之間斷裂的時光終於重新連接起來。

這一晚，葉初九和顧禧都喝了不少，大概是太過高興，即使是兩個人的對飲，也讓她們喝了許多。到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暈乎乎的。

葉初九問顧禧回哪兒，顧禧睜大眼睛想了又想，突然間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不知道回哪兒。”

葉初九的酒瞬間就醒了一大半。

她最不願看見的就是顧禧哭。以前顧禧哭，是因為她欺負她，後來顧禧哭，是因為被人欺負，再後來，她就沒見過顧禧哭了。大概是年齡大了，就不愛在人面前哭了，仿佛落淚是一件極其丟臉的事情。葉初九記憶中顧禧哭的次數不少，沒有那一次是像現在這樣，聲音不大，卻是那樣的悲傷，讓看見的人心中都忍不住一疼。

“顧禧，你別哭，你別哭，你好好的給我說說。”

“初九，我離婚的事情讓媽媽很傷心，你知道嗎？她雖然希望我能夠離開那個讓我傷心的人，可是她在知道我真的離婚後，還是很傷心。我不願意回家裏，讓她難過。可是我又不知道去哪裏，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看見媽媽的時候，我都發現了她眼裏的難過。看見她難過，我就覺得我做了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懂嗎？初九，我不想回家，可是我又不知道去哪兒。”

葉初九覺得自己的心都被顧禧的眼淚給融化了。

“要不然你到我家好了。我找了個工作，在園藝山開發區那邊，距離家太遠，所以我重新租了套房子。只是沒怎麽收拾，你不介意的話，到我那邊好了。”

顧禧想了又想，大概是在仔細理解我說的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好，去你家！我不回家！就賴在你那裏了！”

葉初九無奈，只有架著一個醉鬼上車，到了自己剛搬進去還沒多久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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