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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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夫,快救救我額娘!”錦銘被馬韁繩綁在拴馬的柱子上,掙紮著嘴唇都咬出了血。虹筱趕緊跑過去給孩子解著身上的繩子。

永喜對進來的人充耳不聞,手上撕扯著筠蔓的衣裳,威脅著道“你家的小雜種是佟玖府上的餘孽,只要你陪貝勒爺我歡好一回,我就不告發你們。”

“你們瞎了嗎?還不過去把人拉開!”虹筱對幾個驚在當場的小廝罵道,說著把錦銘推給跟進來的婆子,示意她把孩子先領出去,畢竟這樣齷蹉的場面實在令人惡心。

可就在這一回頭的工夫,眼看著佟玖朝永喜就要手起叉落,虹筱趕緊跑過去適時的將佟玖攔腰抱住,驚呼道“九哥兒,九哥兒!”

“虹姐兒,你讓我殺了這個畜生!”佟玖掙歪著,看著小廝把永喜從筠蔓身上拖起來,看著筠蔓滿臉的淚痕和一身淩亂的旗袍。

“你讓我殺了他......” 奈何自己此時被虹筱抱得死死的,又掙紮了幾下也掙紮不開。暴怒之下的佟玖,“噗”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倒到了虹筱懷裏不省人事。

“老九!”濟蘭聽說永喜來了,才回正院,就見一小廝慌慌張張的從後面跑過來。

詢問之後驚覺事情要不妙,帶了景賦急急的跑到跑馬場。才進門,就看到佟玖口吐鮮血的一幕,心中一懸。

驚呼著跑過去,摸了摸佟玖的臉,為佟玖抹去嘴角的血沫“老九?老九!”

“快把九爺扶回去。”看著當場的人都已經驚得慌亂了,富察沁推了推虹筱,喊著妹妹一起將佟玖攙到景賦的背上。

濟蘭解下自己的大氅,緊緊的攬過妹妹,富察沁上前攙扶過驚魂未定的筠蔓。

“啪”濟蘭回身揚手就甩了永喜一耳光。

“你竟敢——。”永喜話還沒說完,右臉又狠狠的挨了一記巴掌,煽得他頭暈眼花,耳朵嗡嗡作響。

“就沒有我富察·濟蘭不敢的!”濟蘭盛怒的一把揪過永喜的衣領,嗤之以鼻的道“你以為你是誰?我現在就進宮去問問皇後娘娘,她的外甥要染指她的親妹妹,看她會如何發落!”

永喜聽後心內一驚,酒當即也醒了大半。剛才自己竟然忘了富察家跟宮裏的關系了,那個女人竟會然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妹?

“二姨娘,看在我額娘的份上,您就饒了外甥這次吧。”永喜當即求饒的道“二姨娘,外甥一時醉酒,並不知這位也是富察家的姨娘。”

“那是因為你眼裏從未有過我們富察家。”濟蘭心中惦念著佟玖,沒時間聽他在這鬼哭狼嚎,對小廝說了句“綁起來!”說完帶著筠蔓等人出去了。

永喜被小廝們捆著丟到了腥臭的馬廄裏,看著外面幾個拎著叉子的小廝,縱是小貝勒的他也不敢挪出馬廄半步。

原來,自上次賣官鬻爵後,永喜一直被怡親王圈禁在府。又因韓鹿鳴放了他,怡親王一直承著韓府的人情。

聽說佟玖抱恙在家,連皇叔都派人去探望了,怡親王弘曉就著了永喜拿了禮品代自己來探望。

永喜因前些日子入了大獄,回府又遭了圈禁,錯過了今年入宗學學習的機會。

不入宗學,即便是有貝勒爺的封號也當不了官,掌不了實權,於是就耽誤了他入仕的大計,可偏偏又怒不能言。心中郁結,臨來時喝了些酒。

到了韓府後,佟玖稱重病不出來見他,他心中還暗罵,不就是諴王府的包衣奴才,竟敢如此目中無人。

小廝估摸著濟蘭還得些時候才能回來,就說帶他到後面園子裏散散,說府上年前新建了個室內跑馬場什麽的。永喜聽了覺得左右坐著無趣,就隨小廝欣然前往了。

下午,筠蔓帶著兒子來上騎射課,因著蘇勒上午的書沒背好,被留在書房抄書沒能一起來。他們娘倆出來的比平日都稍早些,達古拉還沒有到。

富察家的女人都是美人,筠蔓雖然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可年紀卻還沒有濟蘭大,氣質上也比圖雅和濟蘭少了些冷傲,多了些溫婉。

自從跟濟蘭到了韓府後,吃穿用度都是跟濟蘭一樣,穿得也自然是綾羅綢緞,一派金包玉裹的高貴。

永喜見了便生了輕薄之意,問小廝那是誰,聽得是富察家的六小姐。又問為何會在韓府,小廝應因她早年被佟佳府上休離回來,無處可去寄住韓府上。

永喜聽後更是大喜,想著她既沒有男人和婆家做後臺,又是寄人籬下,就算自己怎麽了她,只要自己稱是醉酒,說是她勾引的自己也未嘗不可。

真要鬧將起來,富察家顧及面子,也斷然不會鬧到王府上去。

打定了主意,走過去將筠蔓攔腰扯到休息的橫椅上開始了用強。

小廝不曾想他膽敢如此胡來,趕緊上前規勸,錦銘看自己額娘被欺負,上去朝他就是拳打腳踢,永喜吃疼揪了他的辮子讓他捆到拴馬樁上,對眾人罵道“都給我滾出去,膽敢通風報信壞了貝勒爺我的好事,要了你們的腦袋!”

可因著筠蔓殊死反抗,他還未得手,佟玖帶著人就進來了。

再說回到正房的濟蘭,一面為佟玖針灸施藥,一面讓富察姐妹倆去服侍筠蔓沐浴換衣裳。天色陰沈了下來,韓府上下掌上了燈。

濟蘭扣在佟玖脈門上的指節泛著白,單手扶額。佟玖此次吐血,是因暴怒所致的肝陽暴亢,氣火俱浮,五志過極,心火暴甚方致於迫血上湧。

“走水啦,走水啦!”正提筆要寫方子時,後面人聲嘈雜。

“蘭哥兒,跑馬場著火了。”富察沁跑了進來,提筆和研磨的濟蘭和虹筱皆是一怔。

濟蘭慢條斯理的蘸了蘸墨,邊在紙上寫著字,邊道“著火了就去救,跟我說有什麽用。”

富察沁出去後,虹筱又磨了幾圈墨,想起什麽似的,擡腿就往外走。跑到廂房景賦的門前時,後面園子已經燒得火光沖天,從這都能聞到濃煙刺鼻。

見景賦房裏亮著燈,虹筱松了口氣“景賦——。”試探的喚了聲,沒人應。

推了推門,門並沒有拴,虹筱邁步走進去,關上門。聽到裏間兒有響動,走進去看到景賦換下來的衣裳和銅盆水裏泛著紅的血水,趕緊攬過她。

上上下下的看著,緊張的低呼道“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景賦淡淡的勾了勾嘴角,系著扣子。

“那是誰的?”虹筱拽了她一把,詢問著“你剛才去做什麽了?”

“殺人放火。”景賦拍了拍虹筱死死拽著自己的手,說的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常。慢慢從虹筱懷裏抽離出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衣裳,看著上面的血跡道“九爺病得不輕,蹭了我這一身的血。”

虹筱看著這樣的景賦,後背泛起陣陣的涼意。那滿襟的血若都是佟玖方才吐的,佟玖八成早一命嗚呼了。

而實際上,醒過來的佟玖也沒比一命嗚呼好出多少。任憑她再怎麽掙紮,左半邊的身子都不聽了使喚,她中風了。

這對於以跑商為業的佟玖來說,癱在炕上,無疑是去了半條命一樣的致命打擊。

韓府這場大火,整個跑馬場的院子化作灰燼。大火燒死了四個小廝一個婆子,還有參觀馬場的永喜貝勒爺。

富察·圖雅來哭過幾次,可看著佟玖重病成了這個樣子,妹妹那樣衣不解帶的伺候著,自己還能說什麽呢?

那是她唯一的至親胞妹,就算她根本不相信這會是場意外,可是她不能也不可以去懷疑濟蘭。天幹物燥,她必須相信這場大火,就是場意外。

早在十幾年前,她還沒過門時,她的丈夫就死了。後來她還是堅持嫁進了王府,當年從長房過繼了一個孩子,是個尚在繈褓的兒子,可沒活過一歲頭就病死了。

再後來,就是從四房過繼了永喜。她把全部心血都傾註在這個孩子身上,為他爭來了多羅貝勒的爵位,眼看著他長大成人,能入宗學要邁向仕途了,卻還是死了。

她爭了十幾年,無非就是想證明給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人看,她並不是克夫克子的掃把星。喪子的圖雅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

“無非就是血瘀阻了血脈,咱們喝些藥,揉揉通開就好了。”佟玖自從中風後話不多,今天天氣暖和了些,濟蘭看她整日躺在炕上怕她悶壞了,就讓人擡了她跟自己到書房來。

看著她一進門就望著書房墻上的商圖發怔,濟蘭蹲到藤椅前,一面為她掩著身上的被子,一邊握過她冰涼的左手摩挲著,寬慰道。

“九兒,今天覺得好些了嗎?”筠蔓帶著兩個孩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佟玖記得那日醒後,因著圖雅來了,濟蘭並不在自己身邊,虹筱出去看藥,也不在。只有筠蔓坐在炕沿兒上對著自己哭哭啼啼。

看著這個早就相識的女人,佟玖勉強的舉起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問道“姐姐哭什麽,是想你額娘了嗎?”

筠蔓一怔,看著此刻躺在布老虎上的佟玖,影影焯焯的想起了什麽。那時自己還是個蒙著紅蓋頭坐床的新娘子,因著夜晚臨近,又餓又怕的哭起了鼻子。

突然有只小手在蓋頭下自己的眼前一晃,她擡了擡眼,只看到眼前的一雙小虎頭靴,就聽著一個童聲問自己“姐姐,你做什麽哭啊,是想你額娘了嗎?”

“九兒?”筠蔓細端詳著佟玖,不可置信的問著。如今的佟玖,只是眉目長開了,當年的模樣大體是沒變的。其實現在的錦銘,就像極了她兒時的模樣。

佟玖握上她的手,掙紮的想坐起來,咬牙哽咽的道“嫂子,是佟家對不住你。我還是,還是沒把你護周全嘍。咳咳——”

筠蔓看著佟玖漲紅的臉,又有些激動,她現在的病萬萬不可再動氣,趕緊傾身過去安撫她躺好,閃著淚花,道“傻孩子,就從來沒有人像你這麽護著過我。”

記得當初在新房裏,自己怕見那個素未謀面的新婚夫婿,怕他對自己怎麽樣。那個小人一股腦的鉆到了被窩裏,拍著自己的手,道“你別怕,我保護你。”

雖然後來她還是連哭帶鬧的被大人們擡了出去,可對於初嫁過去的自己,無疑是莫大的安慰和暖心。

“才吃了藥,嫌苦啦。”濟蘭看是他們娘幾個來了,站起身對筠蔓有些告狀的口吻,卻不失寵溺的道“這不,不高興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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