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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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冬日裏,白天短。女賓們用過午膳,聽了會子戲,身上都有些乏累了。

濟蘭便讓散了戲,一行人往正廳裏去,端來一應的點心吃食,挑了個韻腳,行了會酒令做了會詩。

又頑上了會子,大家都道盡興,瞧外面天色漸暗,便陸續要告辭還家。濟蘭看納沐格格要走,一面挽留著,一面急急的差人去花廳外,喊佟玖來一同相送。

“主子,九爺和少爺並不在外頭,打發人去問,說是看著往膳房去了。”富察沁服侍著濟蘭披著暖兜,低聲的回著。

“這時候往膳房去做什麽。”濟蘭皺了皺眉,出來時,納沐格格和圖雅也已經穿好了大氅。

納沐格格客氣的謝道“姐姐且留步罷,今日如此盛情,以後是要常來常往的。你總是這般遠接近送的,別人看著見外不說,我自己也不好來了。”

因著接連見過了幾次面,席間更是熱絡許多。從圖雅那論起,濟蘭的姐姐嫁給了納沐的堂哥,左右算是攀上了親戚。於是,說好日後都以姊妹相稱。

“妹妹說這樣的話,才是生分了。日後你悶了,幾時想過來散散,只管使喚個婆子來傳個話兒,我們隨時恭候著。自從我與家姊相繼出閣後,聚少離多的,府上多年沒這麽熱鬧了。”濟蘭直送到納沐上了小轎,自己跟姐姐才上了轎。

送出府門後,與二人依依惜別,回了來。

再說佟玖,自從回京,一直也沒如此痛快的吃上一餐。眼下,樂得沒有濟蘭和虹筱在側拘著,就著烤熟的鹿肉喝了許多的酒,同蘇勒兩人竟是足足吃盡了大半條的鹿腿。

“駕駕駕——。”當濟蘭在後面園子尋到二人時,只見蘇勒腦上頂著佟玖的暖帽,身上裹了佟玖的貂皮滿襟短褂,騎在紅棕馬上,好不歡喜。

而另個人,馬夫似的立在那,素手扯著馬韁繩不說,在這數九寒天的大風裏光著個腦袋,身上只穿了件裏頭的薄棉長衫。

“這兩個死不揀好日子的,一眼沒看著,就放了野馬似的。都過去,看看你們的主子!”濟蘭登時便惱了,沒好氣兒的在身後喚來虹筱和蘇勒房裏的嬤嬤。

“哥兒,怎的這樣就出來了!”虹筱忙解了自己的大氅為佟玖披著,急急的道“這般大冷的天,回頭傷了風,可怎的好呢。”

“哪就這麽嬌氣了?”佟玖推開虹筱的大氅道“我披了這個像什麽。”執意不肯披,從馬上抱下蘇勒交到嬤嬤手裏,興沖沖的朝亭子邊的濟蘭走了過去。

可還未及她走到近前,濟蘭便轉身,帶著一眾人,回正房去了。

待佟玖跟著進來時,濟蘭早把方才他二人的行徑聽得一清二楚。看佟玖進了來,只是一味的站在那兒朝自己討好的樂,更是氣悶,歪過頭去,只當沒瞧見她的嬉皮笑臉。

“九爺,且去洗漱洗漱,讓虹筱伺候著換件衣裳罷。”富察沁也聞到佟玖身上酒氣沖天的,看了看僵著臉的濟蘭,也怕一時二人鬧將開來,反倒沒意思。

引了佟玖往出去,勸解著道“夫人這一半日的,累了便不大愛說話,容她歇歇罷。”

看著她沒精打采的回了來,虹筱也大不樂意的道“怨不得人家給你臉子看。你今個兒的行徑,也忒欠考慮了些。”

說完點了熏香,祛祛屋子裏她身上帶回來的煤煙渾氣,知道再說她怕是要急了,弄不好自己無端的成了撒氣筒。便出去讓人擡了水進來,服侍她沐浴。

洗漱畢,裏外換了幹凈衣裳,又往濟蘭房裏去,才到門口,被小丫鬟攔了,說是主子睡下了。佟玖自覺沒趣,便往回走。

路上,巧遇了蘇勒房裏的嬤嬤,正急急的往這邊趕,遂駐足詢問道“走的這樣急,可是少爺有什麽事麽?”

“九爺,剛才少爺回去,沐浴後就覺身子上不爽快了。”嬤嬤施了禮,如實的回道“起初,我見他躺在床上懶怠動彈,只當他頑的累了。可細聽他鼻塞聲重的,摸了摸頭卻有些熱。就趕著來回夫人,看怎的好呢。”

佟玖看了看正房方向,道“夫人,正在小憩。這些事,我隨你去,晚些再來回,也是一樣的。”

嬤嬤聽得老爺發了話,哪敢不聽,就引著佟玖往蘇勒的住處去了。

“該是方才受了涼,差人去前面悄悄請個大夫來,不要驚動了正房,擾了夫人的休息。”到了蘇勒的床前,佟玖探手過去試了試孩子的額頭,果不其然的有些發熱,便吩咐道。

等了郎中來,請了脈,隨即開了方子。

臨送郎中出去時,佟玖詢問道“是什麽癥狀,可要緊麽?”

郎中恭敬的回道“少爺體質原弱,近來時氣不怎的好,左右不過是個小傷寒,偶然的沾帶了來。吃些藥石,疏散疏散,想必明個兒便能大好了。”

佟玖聽後,倒也應了方才自己的猜度,稍放了心的讓小廝們送大夫出去,還不忘打賞了些銀子給他做轎馬錢。

這面,又讓房裏的嬤嬤到前面去抓了藥,回來好生的煨上。前前後後覺得妥當了,這才放心的回去。臨走時,還不忘囑咐,有什麽事,即刻先去回自己。

到了掌燈的時候,有人來傳話,說是少爺那邊不好了。

急急的趕將過去,才進門就聽得濟蘭正大發雷霆的喝斥著“是哪個讓你們請他來的?先前吃了那些個腌臜的鹿肉,眼下又喝了這些個蒲白、枳實的方子。他個十歲的孩子,如何禁得?”

佟玖邁步進了去,看到蘇勒房裏的嬤嬤丫鬟小廝,跪了一地,坐在上頭的濟蘭氣得蛾眉倒蹙。

再想來,濟蘭口上罵得雖是蘇勒屋子裏的人,可之前的一應事宜全是自己吩咐的,當著這些個人面前,佟玖訕訕的也覺沒臉。

於是,到床前看了看蘇勒的現況。索性藥喝的並不多,後來起了反應,連著中午那點鹿肉一起全吐了出來,現下倒也幹凈。除了虛弱了些,卻也不至於要命的地步。

轉回來,對跪在地上的眾人道“你們都起來,退下罷。我同夫人有話要講。”眾人仗著小心看了看濟蘭,見她也沒說什麽,便猶猶豫豫的都退了出去。

“你咳嗽還不見好呢,白眉赤眼的喊這麽高聲做什麽。”佟玖沈聲道“腌臜鹿肉也好,中藥湯子也罷,全是聽我做了主,盡是我的不是。你要怪,就怪我罷。”

說完,自愧的坐到一旁,沮喪的道“我也是看他一個孩子,在府上沒意思,想同他親近親近。不曾想,好心辦了壞事,反倒害了他。”

這時,富察沁從濟蘭那取來了西洋的退熱藥膏,放到膏藥紙上火溫了,為蘇勒貼到腦門兒上。

二人在蘇勒房裏直坐到了晚膳飯時分,才一同回去。一路上,佟玖見濟蘭也不愛搭理自己,只好默默的跟在她身後,隨她進正房去吃晚飯。

因著是晚膳,濟蘭平日本就食量不大。故而,案上只擺了幾道清淡的小菜,現逢了臘八,主食才多添置了些湯粥。

佟玖喝著寡淡的粥,又看桌上的菜,想起蘇勒那會兒說濟蘭在為自己吃齋。心內還是不禁喜了喜,起身輕移銀箸,夾了些筍絲,又舀了勺藕丁在小盤中,巴巴的端到濟蘭面前,笑了笑。

濟蘭只當是她,知道自己今天的作為理虧了,才獻起這通殷勤來。心裏的氣稍去了些,吃著菜,眼上依舊不拿正眼瞧她。

到了晚上,佟玖依舊要按著跟濟蘭早前養下的習慣,先抄上陣佛經。可自從舒廣袖來後,送了許多以前韓鹿祈的詩集墨寶過來。若是時候還早,她還要臨摹熟記韓鹿祈的字跡詩文,方能入睡。

奈何今天吃了冷酒,提筆的手又有些抖不說,心內也跟著燥得慌。濟蘭看她寫幾個字,長籲短嘆的,自己著實累了,便比每日提前喚她來睡了。

待佟玖收拾停當,凈手回來,濟蘭已經先自睡下了,只得躡手躡腳的上了床,背著濟蘭躺好。

聽著身邊濟蘭勻稱的呼吸聲,佟玖凝了凝眉頭,心煩意亂的扯著被子翻了個身。可一擡眼,又看濟蘭月下的睡容,近在咫尺了。喉頭一緊,心跟著猛跳了兩下,深吸了兩口氣,卻又端端的覺得口渴了起來。

看看床頭的昏暗,才躺下又喊人來掌燈伺候,反倒麻煩。只得摸著黑的,兀自披了衣裳起來,在床頭的小幾上摸索著茶壺,生怕失手打了碰了驚了濟蘭。

喝好後,覆才躺下,又覺背上癢的很,便彎著胳膊從衣領掙紮著去撓背。看著面前的濟蘭,嘆了口氣,往日兩人睡前,多少也要聊上幾句的。

可今個兒,她不願意搭理自己,自己偏偏又不爭氣,絲毫沒有一丁點的睡意。她心裏這麽想著,走了心神,收回來的胳膊沒註意,正砸在濟蘭頭上。

看著濟蘭轉醒,佟玖驚得吸了口冷氣,瞪著眼看著濟蘭的反應。

“睡罷,我累了。”不想濟蘭囈語了句,拉過她擡著的胳膊,挪了下腦袋,順理成章的枕上了她的肩頭,偎在她身前,睡過去了。

只覺悠悠的暗香撲鼻,佟玖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做賊似的攬上濟蘭的肩膀。偏偏前些日子的傷處又癢的緊,想伸手去抓,又空不出手來,就這樣折騰著,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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