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牡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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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與神策這兩年的關系越加極端,早期是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再加上天策兵權被奪,天策府上上下下已經極為不滿,後來雙方為了自己的勢力擴張已經在朝廷上鬧得不可開交,明中暗裏隨處布滿自己的眼線,天網一張,攏下了不少情報,就等著和對手來個你死我活,趁早鏟了眼中釘。

這次韓子衿就是為了探探龍門一隊可疑馬賊的虛實,洛道紅衣教的內線傳消息說近幾日神策軍氣焰囂張,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好幾次被紅衣教盤查,也因為拿不出有力證據而放人,同時龍門又出現一隊可疑商隊運送貨物,統領便下了命令,務必把這隊人馬給查清楚。

韓子衿和李杉將馬留在遠處,遠遠地看著那夥商隊,巨大的楠木箱子顯得沈重厚實,一夥人腰間掛著佩刀,衣衫頭飾也皆是大漠風格,並無什麽不同。

李杉示意韓子衿:不會找錯了吧?

韓子衿搖頭,讓她看商隊的四周,李杉掃了一圈,現在商隊正在休息,角落卻居然有幾個人放下佩刀,從車內掏出弓箭走來走去的巡視。

沒錯,普通商隊運鏢哪會弄這麽緊湊的防禦架勢,時刻都不放松防得死死的,這麽大動靜不被人懷疑也得被劫匪盯上。

韓子衿給李杉打眼色,告訴她自己先過去看看,萬一真打起來了,一會兒李杉從外面突圍,也比較好撤回來。

二人配合多年,李杉也不再多說,囑咐韓子衿多加小心,畢竟大漠人煙稀少,真出事了走不脫,摸清來路便可,少惹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韓子衿貓著腰一路潛行,這類事她做得多了經驗豐富,難免心裏松懈,借著沙丘躲過了幾個射手,偷偷摸摸到了一個箱子跟前,正欲打開箱蓋,背後就襲來一陣狂風,其中還夾雜著渾厚的內力。韓子衿側身滾到一邊躲過去,下一招攻勢又猛地襲來,抵擋之餘她伸手在嘴邊打了一個呼哨,遠處就傳來一聲馬的嘶鳴。然而四周的人漸漸聚集,韓子衿想要立即脫身也不容易,幸好紅紅及時趕到,李杉也從外部開始突圍,她才松了口氣,躍上馬背的同時提起長槍擋住了攻勢,反客為主給殺了回去,殺得正是酣暢淋漓,幾枚暗鏢又飛了出來,韓子衿從馬上跳起躲避,落回馬背的途中卻硬生生被蠻力扯下了馬。

腰腹一陣火辣辣的疼,她只覺得天旋地轉間看什麽都有重影,李杉似乎在焦急地喊著什麽。

可惜昏迷前還在想,媽的幹這麽多年,這次居然失手了。

等韓子衿清醒過來的時候,二人已經在龍門客棧裏休息了。見韓子衿醒了,李衫一邊打水給她擦臉一邊說道:“這次都是我們不小心,失手被發現,那邊傳來消息說洛道又加緊了防禦,恐怕是脫不了幹系,我都傳信給統領匯報了,這次任務就先這樣吧。對了,還有你的紅紅,我們突圍出來的時候它也乖,踢翻幾個家夥跟著沖了出來,不愧是你養出來的馬,還挺通人性……”

韓子衿依舊心裏不高興,動了動身子,腰上卻疼得她直打顫。

“你這是幹什麽?”李衫皺皺眉,“才弄好的,好不容易找到個萬花的小兄弟幫忙給你治傷,你等會兒把傷口蹭開了,我可不會幫你包紮。”

韓子衿只好乖乖不動了。

眼睛倒沒閑著四處看,卻看見李衫的臉上多了一道紅色的血痕。

“師姐,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李衫笑笑,“不小心就弄上了,應該沒事。”

韓子衿氣得不行,雖說她粗枝大葉,但是怎麽樣臉對於女孩子都是很重要的東西,萬一留下個什麽疤痕……她又開始愧疚,要不是自己自信滿滿的做這個任務,也不會出那麽多岔子,害得任務沒做好,李衫還出了事,師兄的心裏豈不是更要難過。

韓子衿扭過頭去,悶聲悶氣地說:“師姐放心,師兄要是敢不要你,我就把他的馬宰了。”

李衫捂著嘴笑笑,“你有空惦記著我,怎麽不惦記著你那個小美人?”

韓子衿臉一紅,心說你們感情真好,外人哪能操這個心,趕緊辦喜事吧秀什麽恩愛啊。

轉念一想,等傷稍微好點了就去看那個小美人兒,再給她一個驚喜。

韓子衿並不覺得日子過得快,溫雨晗在秀坊偶然算了一下,韓子衿這家夥一去居然一月有餘。

大概真的很忙吧,當兵的總是不比我們清閑。她想。

然而洛陽牡丹花會的花不會往後推,依舊滿園花苞呼之欲出,靜待一賞。很多人都奔赴洛陽,踩著花期看牡丹。說起來看牡丹也得有講究,去早了趕不上花期,只見得滿園子綠,去晚了又是開得太艷,加上有些牡丹花期較短,恐怕直接就雕謝了。

溫雨晗還在這邊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那邊幾個姐妹就約了她,恰好她剛答應下來,陸澤的隨從就過來問要不要與少爺一同去洛陽賞看牡丹。

簡直陰魂不散……

也只得傳話過去望陸公子不要掃了姐妹們的興致種種之類。

溫雨晗一行人走走停停,兩天後也到了洛陽。

都說洛陽三月花如錦,但是此刻四月的洛陽也絲毫不比三月遜色。花會在即,街上也人聲鼎沸,吆喝叫賣一浪比一浪高,好不熱鬧。

溫雨晗被姐妹們拉著四處擠來擠去,也覺得很開心,賣新奇玩意兒物件的老板,做香氣四溢小吃的小販,都讓她很好奇,偏偏只能隨便看一眼,一點兒也沒盡興。

而此時韓子衿在洛陽城外伸了個懶腰,扯到傷口又直呼痛痛痛,卻還是挺直了腰桿給城門守衛看了自己的腰牌,輕快地騎馬而入。

只是城內熱鬧的景象讓她著實驚訝了一番,正好路過這裏,就在此歇息兩日吧。

她握了握行囊裏的扇子,便隨處找了客棧歇下,指著客棧裏掛起的大紅燈籠,拉過店小二問:“怎麽這麽熱鬧?”

店小二便殷勤地回答:“客人怎麽會不知道呢,這是牡丹花會要開始了呢!”

韓子衿轉頭看看墻上掛的黃歷,確實,是到牡丹花會的日子了。

幾日後牡丹花會便開始了,進了園子,就看見大片牡丹開得鮮艷。溫雨晗不是行家,只聽見身邊有人說:“啊,這是姚黃呢,那邊那個白雪塔開得很好……”

在她眼前就是白雪鵝黃粉紅大紅疊作一團,層層疊疊花瓣碩大,各類花色爭相吐艷,絲毫不退讓半分。

走到又一片園子,卻遠遠看見正在賞花的陸澤,轉身想逃,耳邊就有人湊過來:“牡丹真絕色,但哪比得上小美人兒一懷春意呢?”

溫雨晗腳下不穩跌進身後人的懷裏,卻聽見身後人一陣悶哼。

轉身一看,可不就是那家夥。

那家夥是真的厚顏無恥,也真的無所畏懼,溫熱的手覆在她腰上,一抹得意的笑容掛在臉,平白無故地擾亂她的心思。

韓子衿皺著眉嘿嘿一笑道:“見面禮太厚重,著實承受不住。”

又突然用勁把人攬進懷裏。

“可想死我了!”

“……”

溫雨晗這裏一句話沒說,卻覺得牡丹花開,滿園飄香,這個人怎麽如此大煞風景,別人見了可怎麽辦。

心裏就像塞了一只兔子亂七八糟的跳,臉上更是比抹了胭脂還紅,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那人卻依舊不知廉恥:“可記得想我了?”

俗話說洛陽牡丹真絕色,果然不枉此行,牡丹倒是沒好好看,桃花卻是無意間碰上了。

滿園子牡丹自然沒心思看了,被拽緊了手往熱鬧的街上跑,韓子衿撥開人群把她護在跟前,自己還不忘伸手買一串糖葫蘆遞過來,轉眼已在集市上行了半條街,溫雨晗手裏握了糖葫蘆,看韓子衿最後往自己的發髻上別一朵銀飾挽成的花。

“看來你們天策府手頭寬松,逗姑娘都這麽舍得。”溫雨晗擡手去摸,卻被韓子衿攔下。

“誒!別取,挺好看的!”說完又湊過去,“我省吃儉用,才能給你買這些東西玩,很辛苦的,來親一個。”

溫雨晗咬了一口糖葫蘆,淡淡道:“不要臉。”

韓子衿在心裏念叨著:哎呀呀又是這麽不解風情!

溫雨晗眼珠一轉,問:“我的扇子呢?”

韓子衿聽她這麽問了,故意擡頭看天:“本來說親一下就給你的,現在嘛”,她把手放到溫雨晗唇邊抹去糖渣子,“味道不好不想要了,等我心情好了就給你吧。”

溫雨晗正欲反駁,卻聽見嘈雜人聲中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你不要跟著我!”

韓子衿也順著聲音過去看,她比溫雨晗高處幾分,能看個清楚,一看就看見一個藏劍弟子在那追著一個人跳來蹦去。

“誒誒!那不是你師姐嗎!”韓子衿揪著溫雨晗,“過去打個招呼?”

只見此時溫雨晗臉都白了,剛才那聲音她已經聽的清楚,就是處處揪自己小尾巴的蔣靈師姐。

“不,不了,我們走吧。”

韓子衿看清後反倒來了興致,“等等!這可是好戲啊,哪有不看的道理。”便拖了溫雨晗往那個方向走,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剛好能看個一清二楚。

“你蔣靈師姐還有這一出啊?”韓子衿興致勃勃地看著兩個人鬧別扭。

“不知道,都沒聽說過呢。”溫雨晗也被挑起興趣,湊過去看個不停。

葉紅竹在後面追著蔣靈著實委屈,只不過因為自己想逗她開心就捉了只蛐蛐,心想著這玩意兒小時候自己經常和別人一起玩,蔣靈也一定會十分喜歡。哪知蔣靈看見後臉都綠了,鎮定自若一腳就把蛐蛐踩成了餅,葉紅竹心生難過,便是對著喜歡的人也無法壓抑這陣難受,開口道:“我好不容易抓來逗你開心,你卻把它……”

蔣靈綠著臉:“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來逗我開心!”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局面。

葉紅竹一邊追一邊喊:“蔣靈姑娘,你要是再跑!再跑我就……”

蔣靈到了一處空地就止了步,冷冷地問:“就怎麽樣?”

就怎麽樣?又敢怎麽樣呢?葉紅竹憋紅了一張臉,才說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總是跟我鬧別扭呀。”

蔣靈轉瞬就到了葉紅竹跟前,因為比他矮了一個頭顯得有些嬌小,卻揪了他的耳朵說:“紅竹,我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後做什麽先過過腦子。”

葉紅竹嘿嘿一笑便反握了蔣靈的手腕,身子再往前一傾,蔣靈的背就貼在了墻上。

“夫人教導有方,紅竹一定銘記在心。”

韓子衿在暗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拉了溫雨晗就走,只是小美人兒還不懂狀況,準備再看一會兒,使勁瞪她。

“再往後就是人家自己的春宵洞房了,你還想看!?”韓子衿無奈地敲敲溫雨晗的頭,“走了走了,別打擾他們。”

溫雨晗在後面嘟著嘴:“蔣靈師姐還是那麽恐怖啊,對男朋友都是冷冰冰的。”

前面的人搖搖手指頭。

果然是不知人事的丫頭,那邊恩愛秀得都能滴出水來了她還毫無知覺,也或許平時蔣靈給她的陰影比較大,潛意識裏才這麽認為。

“小美人兒,話可不能這麽說,性子是天生的,你蔣靈師姐性子孤傲,對誰都是強硬冰冷,就是需要一個百煉鋼化繞指柔的男人和她湊合著過,兩個人才能陰陽共補,白頭偕老呢!你想想,要是一個人整天和她吵吵,你師姐不一劍戳死他才怪呢。”

溫雨晗聽完覺得有點道理,又問韓子衿怎麽好像她很有經驗的樣子。

“我這是合理推測……”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瞅著溫雨晗的表情看,索性溫雨晗沒懷疑太多,韓子衿也就松了一口氣。

四月牡丹仙下凡,情人眼裏百花開。

一場牡丹花開盛宴,洛陽城裏又要多出幾段好聽的故事。有說書人在茶館裏架了一方小桌,沏一壺簡單的茶說上一整天也不覺得累,說的無非是那些神乎其神,癡情兒女匪夷所思的愛恨情長,江湖俠客令人動容的豪情仗義,但永不變化的就是情生於己,選擇亦是在己,世間萬象因有了種種選擇而變化多端。

黃昏之下似有萬千惆悵,韓子衿深深吐出一口氣,看著前面走走停停,對什麽都興趣濃厚的桃紅身影,心裏有不少話呼之欲出想要同她說,卻在她轉過來對自己調皮一笑時盡數沈了下去。

她瞥過臉去看天邊的火燒雲,無奈看得呆了,眼睛突然被人從後蒙上,那個人在後面笑著問:“在想什麽?”

韓子衿握住了那雙溫軟的手,“我在想……”

為什麽你是我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我……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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