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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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來講,你覺得這點事是不能夠動搖丞相在蜀漢臣民心中的光輝形象的。

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

開誠布公,賞罰分明,興修水利,休士勸農;

從天府之國到南中荒夷,在丞相的治理下一片富足;

更不用提現在還興覆漢室,還於舊都。

在這種功績面前,諸葛亮是直是彎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

……光輝形象雖然不動搖,但一點也不耽誤大家那顆好奇的心。

盡管大臣們不太敢或者是不太好意思去看丞相的表情,但幾乎所有人都在偷偷的看你。

……看你幹哈?你長得很像受嗎?!

你擡起頭,挨個瞪過去,於是大臣們再挨個把頭轉回去。

費祎左右看看,蔣琬一臉暴風雨後的平靜,董允皺皺眉,也是一臉的“別看我我不存在”。

……………………反正你是這麽覺得的。

似乎專門負責當和事老的費文偉現在又轉過頭去,看向魏延,摸了摸胡子,準備開腔。

但是,對於整個季漢朝廷來說,唯二能讓魏延收斂點的也就皇帝和諸葛丞相。

但當魏延的不滿是沖著丞相來時,那麽就連丞相也不太能阻止他發牢騷。

何況這裏還有一個諸葛亮沒來得及彈的長水校尉廖立!

費祎剛擡起手,廖立接話了。

“臣覺得,魏將軍此言不虛,若如劉將軍這般人才未曾被埋沒,說不定漢室早興,也不必等這麽多年了!”

李嚴沒動靜,似乎是被劉禪的新主意打擊得體無完膚,現在還沒LOADING回正常狀態。

但反正有人開腔,還是李嚴這派的大臣。

“公淵何出此言?丞相豈是嫉賢妒能之人,此事必然有丞相的道理。”

聽了這話,丞相轉過身,看了你一眼。

雖然你也不是什麽賢能之人,諸葛亮也不至於嫉妒你……

……嫉妒你有外掛嗎?

但你覺得,這個理由他不太好說,所以還是你說比較好。

“辭爵不受,是臣自己的主意。”

“為何?”一位看著面熟,但你想不起來叫什麽名字的花白胡子武官瞥了你一眼,“劉將軍是隨上皇車駕而至成都的,因此不願受天子賜爵麽?”

……大概是當初準備帶隊去毆打陸遜時,在殿上噴過這位,所以人家記仇呢。

“臣不敢。”

“縱不受祿,亦有賢名,”他冷冷地說道,“這不是還引來了魏將軍仗義執言麽?”

這人講話有點拐彎抹角,似乎對魏延來說不太好理解,他皺了皺那對十分濃密的眉毛,“劉將軍這是什麽意思?”

咦?也是個劉將軍?

哦你知道了,你說怎麽這人在朝會上站在前面,但論功行賞時遲遲未念到他的名字。

……這是吉祥物劉琰啊。

雖然你心裏給這人蓋了個吉祥物的章,不過很顯然,他並不如此定位自己。

聽到魏延這一聲問,劉琰轉過頭來,陰惻惻地看了你一眼。

“潼關一役,天下盡知,此番辭爵不受,又有這等意欲同丞相交好,‘厚結納之’的傳聞,恐怕……”

一直不太講話的丞相終於出動靜了。

“足下以光武舊事作比,未免引喻失義了。”他冷冷地開口,“正因早知有這番議論,臣才有此保全之心,劉賜顯於天下,皆宗室雕敝之故,非其所願!若軍中多幾位肯為漢室分憂的宗親俊傑,何至有此?”

劉琰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還是轉了一下腦子才想明白諸葛亮在說啥。

……然後感覺罵的有點狠。

作為跟隨先主從徐州一路顛沛流離的老員工,劉琰一直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業績。名士範兒他是有的,與人交際也還可以,跟益州士族的關系處得也不錯,偶爾也會跑去找諸葛亮提提建議。除此之外,生活也安排得挺好,【車服飲食,號為侈靡,侍婢數十,皆能為聲樂】,就怎麽說呢……

除了不幹正經事之外,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因此作為一只吉祥物也是養,一群吉祥物也能養的管家婆諸葛亮,對這一類老員工都十分優容寬待,高官厚爵,作為季漢的政治正確那麽供著。

……前提是不能拖後腿,不能幫倒忙,否則就挨噴。

“朕已經懂了。”坐在玉座上的劉禪左右看看,“此事且先擱置,容朕思量一番。”

“陛下?”

新任天子看了看魏延,又看了看丞相,最後看向蔣琬,“繼續……哦等一等。”

你的心突然提了起來,因為天子又著重講了一句。

“劉賜之賞賜也暫先擱置。”

……你有了不太好的預感,達達尼昂關於君主品行的那句缺德話又開始浮現在你腦子裏。

【凡是做國王的都懂得這一手,知道你不要什麽,就慷慨地給你什麽。】

……不能這樣!

朝會雖然結束了,但這一天還沒有結束。

論功行賞之後,今日申時宮廷還要舉辦一場盛大的酒宴,群臣都要來參加。

雖然喜慶,但也十分累人。

錢帛財物從府庫一件件運出,還得折騰一陣。

尤其不少人起得極早,此時要趕緊跑回家去,安排各種瑣事,再補點粥湯,畢竟盡管宮裏的宴席吃著體面,但也沒誰是空腹進宮就等這一頓的。

那位在朝堂上引起爭論的將軍被劉禪留下了,據說是要問問他自己的意見。

看到李嚴和劉琰一前一後走出去,前者腰桿挺得還頗直,後者就整個一副精氣神全沒了的樣子,蔣琬在內心比較來比較去,也覺得丞相說得對,這位李都護雖然心術不正,還到底還幹活,仍可以留下用用的。

“公琰?”

蔣琬回過神,發現丞相腳步停了一停,正在看他,連忙跟了上去。

“隴西的魏軍降卒安置如何?”

“皆已由勸農官安置妥當。”蔣琬想了一想,“但關中興盛,奴婢價格亦水漲船高……”

二人上了車,車輪吱呀呀開始轉動前行,丞相微微闔了闔眼,似乎在休息,停了會兒才回答。

“我已表奏朝廷,放歸一批官奴,其中女婢若有願去隴西者,可領一份安家錢。”

蔣琬有些在意地看向身側這位大漢丞相。

“明歲不是要繼續東伐曹魏?”

“是又如何?”

“司馬懿征發洛陽以西十數萬民夫入伍,豫州之地想來亦多婦孺,到時將降卒遷回去豈不更方便?”

丞相捏了捏眉間,“公琰是以為,將來三國一統,仍將遷都洛陽不成?”

平心而論,無論地理位置,人口密集,還是交通便利,洛陽都遠超長安。

蔣琬心中的確如此想,但他也聽出來,丞相並不讚同這種想法。

“朝廷許曹家官爵優厚,曹叡尚不肯降,未必皆因諸夏侯曹之故。”諸葛亮冷冷地說,“我以公學取士,怎能比陳長文之九品中正制更得士族之心?中原士族必不願歸順於朝廷,即便將來平定曹魏七州,想令潁川士人歸心,亦尚需時日,怎能將天子置於他們之手?”

一流的士族無論才學、名望、人脈、財力,皆不容當權者小覷。

而這樣的一群士家聯合起來,便成了可以左右一個國家的強大力量。

士族不願放手,因而仍在負隅頑抗。

即便最後迫不得已的屈從於季漢,他們仍然有悄無聲息地改變朝廷的可能。

……只看究竟這場改革能堅持更久,還是世家能堅持更久了。

關於隴西降卒安置的一些瑣事匯報完畢,馬車也停在了相府門前。

這兩個時辰裏,丞相並不打算浪費,他還要一一查看潼關修覆進度,蒲阪駐防的公文,以及馬超返回西涼駐防的樁樁件件。

這感覺有點兒奇怪,蔣琬心想。

丞相看公文的速度比之前慢,而且時不時會停下來發一會兒呆。

……這必然跟東安亭主有關。

長星墜地之事,雖為大漢福祉,卻也的確令人心中憂患。

但,憑亭主身份,想來天子亦不會為難。

他踟躕了一會兒,在丞相又一次開始發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開口。

“丞相,我派人去宮裏……”

“嗯?”丞相仿佛如夢初醒,“不必,她闖不了什麽禍。”

……蔣琬發現,自己想的和丞相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丞相忽然停了筆,有點不確定地重覆了一遍。

“……應該闖不了什麽禍。”

金烏未落,華燈初上。

墻壁上刷了新鮮丹砂,方椽上刻著惟妙惟肖的龍蛇圖。

羹湯已調好滋味,裏面加了烏龜脂膏,香濃可口;大雁用滾油煎炸過,入口酥脆。

天子居於上,大臣分坐於兩側。

唯一的問題是,丞相坐席旁的位置,未知是留給誰的。

……不對,還有一個問題。

殿中不止蔣琬一人察覺到了這個問題,江州都督劉賜怎不見身影?

天子到底還是忌憚光武舊事,將這位將軍無過而罷黜了?

玉座上的天子未曾舉杯,群臣亦規規矩矩坐於下方,誰也不敢出聲詢問。

但彼此之間微妙的眼神卻是止不住的。

隨軍長史楊儀也註意到了這怪異的一切。

他的心情有點覆雜。

劉賜那等以柔媚之色迷惑丞相,毀了丞相清譽的小人,早該打發去南中蠻夷之地做官!打發得越遠越好!

……但不代表他所立下的功勳便該如此埋沒。

若無潼關一役,渭北大營必將毀於司馬懿之鐵蹄下,沙場上多少血淚,才換來長安的安如磐石。

這安享太平的天子怎會知曉?

楊儀的視力並不甚好,但他在周遭同僚中漫無目的找一找,卻找到了司馬懿。

漢宮大宴群臣,因此連降臣也在席間。

見到劉賜未至,司馬懿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既無幸災樂禍,也無憐憫同情。

……城府真深。楊儀心裏如此說。

但下一刻,楊儀在司馬懿臉上,看到了驚駭的神情。

……………………

就像是整個人都開裂的那一種。

他順著目光看向殿門口時,其他群臣也紛紛將目光看向了殿門口。

江州都督劉賜生得有些女氣,這是盡人皆知的。

不過沒什麽人會將她認作是女人。

……那個強橫至極的性格,真是半點都跟柔媚佞幸挨不上邊。

但此時她走進大殿,一身緋紅蜀錦長裙,艷若雲霞,其上隱有光華流動。

烏雲般的發髻以珠玉寶石為飾,燈火下閃出一片絢爛。

她立於殿中,盈盈下拜,金烏正漸漸歸於黯淡。

那絲晚霞光輝,仿佛皆被她籠於衣袖之內。

因而光華更盛。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楊儀總算明白這話什麽意思了。

……雖然不明白司馬懿為什麽一臉見鬼的表情,但當天子站起身,笑瞇瞇地喚了一聲“東安亭主”時,隨軍長史懷疑自己犯下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個錯誤。

…………他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你穿上司馬懿的小裙子時還挺理直氣壯的,但當你走進大殿,所有人都盯著你的時候,你還是感覺馬甲脫得有些狠,臉皮不夠厚。

“曹操專權橫行時,挾天子於許昌,亭主救天子於重圍之中,輾轉千裏,不畏秦嶺霜雪,終至成都;

“劉封之亂時,朕困於宮中,又為奸人所害,以致身中劇毒,亦是亭主救了朕;

“丞相屯兵渭南,關將軍出兵宛洛時,東吳背信棄義,欲入川為禍,還是亭主力挽狂瀾,於巴東一役,大破陸遜。”

劉禪在上面講話,你在下面聽,聽得有點想用腳指頭摳摳地。

……原來你幹過這麽多好人好事嗎?

“所以,”劉禪的聲音清清朗朗,“亭主既行大丈夫事,世間多少男子亦不能勝,為何不能封侯呢?”

丞相嚇了一跳,“陛下!”

“此為我劉家事,”劉禪十分確定地說,“相父何憂?”

你很少看到諸葛亮發楞。

但他此刻又發楞了。

……大概他怎麽想也想不出你跟劉禪的關系還能比你跟他的關系更近的理由。

但是,就在群臣交頭接耳後,山呼陛下,讚同了他這一舉動後,你萬萬想不到,劉禪還有後招。

“著宗正與太常擇日擬定封號,除封侯之外,當嘉賞……”劉禪想了一下,還挺認真,“黃金二百斤吧。”

……你他喵的除了拿到一個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的封侯之位以外,獎金瞬間縮水了80%啊!

……………………(╯‵□′)╯︵┻━┻

你坐在丞相身側,一臉心如死灰。

丞相神情覆雜的看著你,突然笑了。

“阿遲為何穿了這身?”

“想氣司馬懿。”你惆悵地說,“誰讓他使壞。”

“那為何又如此沮喪?”

“不為何。”你說,“可能今天太刺激了,有點累。”

丞相上下打量了你一番,然後突然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你的手。

他的手依舊十分溫暖,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了你的神經裏,讓你跌到谷底的情緒開始慢慢緩和。

“封侯亦有封邑,難道你連這個也忘了?”

“……………………真的?”你睜大眼睛。

他笑瞇瞇點了點頭。

你望著燈火下神情安詳,笑吟吟望著你的丞相,想一想,他此刻坐在長安的宮殿裏,與群臣同赴這一場慶功宴。

似乎許多事也不必那麽計較了。

就在你伸出手,悄悄回握住他的手時,丞相大概是覺得你的情緒恢覆了不少,想活躍一下氣氛,挑了個輕松點兒的話題。

“你那驪山別院,修整得如何了?”

“哈?”

他似乎也有點意外,眼睛彎了彎,“我亦十分好奇,阿遲所喜愛的庭院該是什麽模樣,這幾日若得閑,同去如何?”

不如何,你想,你還是不能殺人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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