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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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倆退掉。”你說。

還沒等憐娘說話,兩個美少年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年長的那個含著眼淚,“將軍可是嫌我們兄弟二人貌醜麽?”

艹,還特麽是兄弟倆!是你小看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了!

“不是嫌你們貌醜,”你說,“是嫌你們長得太美。”

美少年互相看看,重新一起看你,“若將軍嫌我們粗笨不堪,只遣我們灑掃庭院馬廄亦可啊。”

哥哥皮膚略黑一點兒,小麥色,看著頗有點陽光小狼狗的氣質;

弟弟皮膚白似細雪,氣質也更柔弱些,望向你時總帶了點兒“求你憐愛”的暗示;

你看著他們倆,可算明白王夫人為啥一見到晴雯,不管她是不是賈母派來看屋子的,都堅持要給她趕走了。

……就這個樣子你說他是掃地餵馬看園子的,誰也不會信啊!

“你們會餵馬?”你有點兒懷疑。

果然兄弟又互相看一眼,小的那只眼裏全是茫然,大的那個倒是十分果決。

“會的!我們會洗馬,餵馬,打掃馬廄,收拾馬草,我們都會的!”

“……說實話,你們都學過什麽。”

“我阿兄擅鼓瑟,能調笙,傀儡蹴鞠亦是個中好手,”小的那只連忙說道,“我亦粗通詩書……”

“……經學呢?”

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望著你,“我能背《六經》!將軍可要考校?”

……這什麽世道!連個男寵都比你有文化!

“你們倆既然這麽有本事,何必留在這裏餵馬呢?”你說,“回溫郎君處不好嗎?”

大的那個給你磕了個頭,“我二人本是溫郎君重金買來送與將軍的,將軍若是將我兄弟二人遣回去,溫郎君一怒之下,怕是要打死我兄弟倆。”

“……那我免了你們的奴籍,放為庶人如何?”

兄弟倆又對視一眼,大的那個眼圈也紅了。

小的倒是嘴十分快——你逐漸發現,盡管從外表上來看,哥哥比較健壯,但言談上明顯弟弟性格更強勢一點。

“若我二人是花甲之齡的老仆,身無一技之長,將軍會趕我們走嗎?”

“當然不會啊。”你沒走心地說,你又不是這個時代的冷酷奴隸主,原本你真就以為溫衡送來的就是兩個五六十歲的老仆人,還想著留他們在園子裏養老也沒問題啊。

“將軍雖立下赫赫戰功,卻仍有仁愛之心,”小的又給你磕了個頭,泫然欲泣的望著你,“可將軍既能憐愛年老體弱的奴仆,為何卻漠視我兄弟二人的生死呢?將軍嫌我們生得貌美,怕壞了將軍的清名,因而要趕我們走,可我們並非自己願意生得這幅樣貌!”

你被噎得有點說不出話,憐娘看看這倆美少年,又看看你,也並不替你說話。

還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看得可開心了那種。

“若將軍不收留我們,長安城這許多貴人,今日雖不會如何,明日,後日,只要見了我們兄弟二人,也難保不會起什麽歹意……”這放現代估計也就高二高三的熊孩子看你在氣勢上被鎮住了,一發哭了出來,“若將軍當真如此狠心,我兄弟二人只能自毀容貌了!”

……………………

對不起,他哭得很認真,可你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楊儀。

哭得不相上下,一般惹人憐愛。

唉,也不知道楊長史現在幹嘛呢,是在釘魏延的小人,還是司馬懿的,李嚴的?

……或者是釘你的小人呢?

“公子?公子?”

憐娘推了推你。

唉,其實非要在園子裏養個什麽人型寵物的話,你覺得養個楊長史還更有意思點兒。

……再配個征西大將軍魏延,那就更棒了。

“咳,”你看看他們倆,又看看憐娘,試探性地問道,“要不,那就繼續讓他們倆繼續看園子?”

憐娘一挑眉,還沒等說話,小的那只猛地叩了個頭,順帶還拉了一把哥哥。

大的那只也趕緊磕了個頭。

“謝將軍收留!”

…………………………艹。

“你們倆叫什麽名字?”

兄弟二人又互相看看,“奴仆無名,請將軍賜名。”

“來這裏之前從來沒名字的?”

小的不講話了,推了推大的。

大的嘴唇動了動,有點艱難,“之前的主人為我們賜過名字……”

“什麽?”

“籍孺和閎孺……”

……你看看他們倆,很想說以他們倆的顏值,的確當得起高祖和惠帝那倆男寵的名字。

但考慮到小的那個可能還未成年,而且兄弟倆一臉擔驚受怕,你還是不要開這麽缺德的玩笑了。

“不想自己起名?”

兄弟倆一起拼命搖頭。

小的那只又趕緊出聲,“想請將軍為我們賜名!”

你很不擅長起名,因而你只能沈吟一會兒。

“你,”你指了指大的那個,“叫黃岡,你弟弟叫衡水,怎麽樣?”

“公子語出何典?”憐娘歪著頭看你。

語出男寵都比你有文化的典。

除了滿地亂爬,還沒開始學說話的諸葛攀,家裏每一個人似乎都比你有文化——包括但不限於諸葛瞻小朋友,憐娘,阿姚。

剩下那一個你連比都不想比了。

……但人家還是很努力地在學習。

你抽空回了一趟相府時,發現丞相並不像你想象中那樣,繼續宵衣旰食。

冬至過了,書房裏添了個火盆,他圍著火盆,靠在憑幾上正在看書。

火盆裏還塞了什麽東西。

見你回來,丞相笑瞇瞇地沖你招了招手。

“阿遲餓不餓?”

哈?

“今日起得早,”他放下書卷,拎起火筴,開始撥弄火盆,“晡時未至,你不想吃點東西嗎?”

你一瞬間感覺有點迷茫。

就好像回到很早很早以前,圍觀諸葛亮吃韭菜。

諸葛軍師吃韭菜和諸葛丞相吃零食,看起來都有點不可思議。

但他拎著火筴在火盆裏翻來翻去,最後翻出了一根表皮考得焦糊的東西,又吹了吹氣的樣子,真是十分熟練……

“這是什麽?”

“薯啊。”

…………………………這嘩嘩的現在就有土豆和地瓜了?!

丞相看了你一眼,很有點驚奇,待得薯塊稍涼一點後,慢條斯理的剝去表皮,遞了一塊給你。

你接過了這塊烤山藥,盯著丞相繼續給自己剝山藥的畫面,心情覆雜。

“先生你居然能吃得下。”

“……為何吃不下?”丞相看了看烤山藥,又看了看你,一臉狐疑,“這東西有什麽不對勁嗎?”

“我不是說這個,”你說,“我是說李嚴。”

那種微妙的,有些牙疼的表情又浮現在丞相的臉上。

“阿遲擔心嗎?”他一面繼續剝山藥皮,一面淡淡的問你。

你有點不太理解他心裏想什麽。

“我擔心先生啊。”

他停了手,那種有點煩惱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唇邊若隱若現的微笑,以及一聲嘆息。

“正方心中所思,我早就知道了。”

看起來並不像擔心的樣子,你略有些放心了。

但在你吃山藥的時候,他忽然又問了你一個問題。

“阿遲如何看我?”

你楞了一下,看向他時,他也在註視著你。

無喜無悲,淡漠而倦怠,一點青黑在下眼皮隱隱浮現。

仍舊是淺灰鶴氅,墨藍直裾,哪怕是倚在憑幾上,手裏拿著烤山藥這樣日常的畫面,卻給你一種離你極近,又十分遙遠的感覺。

“如師如父?”

你開了個玩笑,他嘴角微微翹起,眼中的怔忡卻愈加明顯。

“不會以為我是權臣嗎?”

他心裏在想什麽,你一下子就明白了。

“先生問的是這個?”你問,“先生會擔心後世人怎麽看你嗎?”

丞相想了一會兒,輕緩的搖了搖頭,微微笑起來。

你想也是。

一個人所思所想,所作所為,自有史書載於後世,如果能跳出時間線來看問題,諸葛亮應該是中華歷史上無數人物中,最不需要擔心這事的人之一。

……但不代表在遇到糟心事兒時,不會心思沈郁。

“《左傳》所謂‘死而不朽’,先生可知?”

丞相大概是沒想到你突然說起這個,似是楞了一下。

對於古人而言,“死而不朽”又可稱為“三不朽”,亦是數千年以來士大夫最為看重之事。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畢竟生前不過數十載,死後名聲卻要經過千年漫長時光淬煉。

“立德謂創制垂法,博施濟眾;立功謂拯厄除難,功濟於時;立言謂言得其要,理足可傳。”你認真地說,“先生除了還沒死之外,這些都做到了!當然,先生還是不能死的。”

丞相睜大眼睛看著你,突然笑了。

“好文章,誰教阿遲說這些的?”

抄的唐朝某位經學家的《春秋左傳正義》,你如此想,但還是十分理直氣壯,“不能是我自己想到的嗎?”

他看了你一眼,笑瞇瞇的點點頭。

“所以先生這些日子不忙嗎?”

“內禪之事,太常早有準備。”丞相一邊吃烤山藥,一邊慢悠悠地說,“若有一二出入,公琰自能處理。”

真是貼心啊蔣琬小天使,你想了想,又繼續問,“那先生真的不管李嚴了嗎?”

他取了麻布擦了擦手。

“我這幾日留在家中,阿遲怎還不願呢?”

那倒不……

……………………

雖然他擦了手,但你並沒有擦手。

所以這麽被他拉進懷裏,你感覺有點尷尬。

……更尷尬的是他握了你的手腕,似乎想給你號脈。

“先生,快收了神通。”你說,“我什麽感覺都沒有,說不定還——”

丞相看了你一會兒,“那這幾日閑下來正好。”

……………………

你趴在他的懷裏,火盆就在身邊,聽他跟你講些諸葛瞻小朋友最近如何如何,諸葛攀小朋友又如何如何之類的家常事,感覺有點昏昏欲睡。

就在他問起你晡食想吃點什麽,你心裏一邊盤算,一邊嘀嘀咕咕跟丞相講,你吃膩了豬牛羊,準備吃點新花樣時,他的語調突然變了。

“阿遲。”

“哎?”你擡頭看他,他低下頭看你。

威儀悉備的諸葛丞相語氣裏帶了一點慎重,一點遲疑,還有一點仿佛世界觀崩壞的小心翼翼。

“李正方之事,我已有考量,你萬不可……”

你萬不可啥?你剛剛在嘀咕琢磨著吃個兔子,怎麽突然把話題轉到……

……………………

“我保證,不把李都護變成兔子。”

你說。

變也要變個冷吃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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