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捌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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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說,你氪金得到的瑪麗蘇光環跟這個世界有點微妙的抵觸。

你年輕,美麗,如果你想的話也能裝一把白蓮花,當然大部分情況下你還是喜歡與世無爭鹹魚臉。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瑪麗蘇光環並不能讓男人們降智。

他們可能會偶爾對你表示一下好感,但在你拒絕之後,基本上都沒下文了——這群男人都挺要臉的,甚至連糜芳被你一酒爵砸破頭之後都沒再騷擾過你。劉協算是一點兒例外,但考慮到你給他施加過魅惑魔法,你也不會把問題單純歸咎在瑪麗蘇光環上。

而且不管他們對你有沒有好感,基本上不會因為你而改變立場,你拉到成都來的劉協和鄧艾都是使用了暴力挾持等手段的……你沒試過怎麽用溫聲軟語來控制別人,也沒什麽人被你如此控制過。

……考慮到近期流言最盛的陸遜是個嚴肅認真地把你打得滿臉是血的人,你其實對自己的瑪麗蘇光環更沒啥認知了。

…………話說回來,不降智也挺好,你想象不出諸葛亮一臉情深似海拋下興覆漢室大任跑來跟你花前月下是個什麽畫面。

但是現在,曹肇滿眼真誠的在跟你討論讓你跳槽去他那當他小老婆的問題,這感覺就挺魔幻。

“夫人的事,我還一件不知呢。”他忽然說道,“但我觀夫人神色,似對在下官爵並不在意。”

“我對別人的事一直都不在意。”你扭過頭去不看他。

曹肇對你的冷言冷語並不在意,見你如此,他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夫人心緒不佳,皆我之過,既如此,夫人先在此安寢,我明日再來看望吧。”

你沒起身,目送他向你又行了一禮,然後離開。

這位年輕侯爵離去時的身姿一如他來時,行動舉止既有貴公子優雅從容的風度,又帶著武將的迅捷有力,青行燈扒著柱子戀戀不舍的看了好幾眼,然後才徐行而進。

“不考慮一下嗎?”它小聲說。

你的確在考慮這個人到底什麽地方有問題,曹肇看起來並不好色,你也想不出你有啥讓他一見鐘情的地方——雖然這個時代納個側室並不需要一見鐘情,失去權勢靠山的女性根據顏值來判定作為戰利品的價值是件常事,但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他全程是沒碰你半根手指的,甚至連坐在你面前時都與你隔開了一步的距離。

相對於他把你搶回來這個行為而言,簡直彬彬有禮得過分了。

青行燈又問了你一遍,你才回過神,“考慮什麽?”

“你家夫君長得好是好,但年紀也大了,不懂得談情說愛,又天天忙於公務。”她以袖掩口,“這一個年輕又俊美,溫柔又優雅,出身高貴,戰功赫赫,還是位侯爺,對你一見鐘情,話本小說裏不都是這麽寫的?不考慮換換口味嗎?”

……可能是你在軍營裏待的時間有點久了,你過後還是反思了一下,但現在你沒控制住,一句粗口就爆出來了,“你他嗎能不那麽戀愛腦嗎?”

“呵呵,抓著個老男人不撒手,”青行燈冷笑了一聲,“你才戀愛腦。”

“……………………”你感覺跟它沒法溝通了,正準備喊它回墻裏蹲著去的時候,你看到它那雙透著一點碧綠熒光的眼睛盯著你,閃過了一絲惡意的光芒。

你忽然意識到你忽略了青行燈的視角。

青行燈跟你的契約內容裏,有且只有保護你的安全,除此之外它是不在乎惹禍的,它也不在乎你的理想和期望,尤其不在乎你的愛情。從它被負心男子害死,靈魂經歷強烈刺激轉變為青行燈的一刻,它就是板上釘釘的邪惡生物,但是,它特別善於察覺周圍不對勁的細節,以及察言觀色,判斷別人的謊言。

所以從這個角度講……它還挺在乎你的愛情的,當然,不是往好的方向在乎【

“你看出他的想法了。”你說。

它一楞,“是啊,否則我怎麽會勸你換換思路呢?”

“你也知道我有誠實之域(ZoneofTruth)這個神術?”

你這位美貌婢女臉上顯得虛情假意的微笑消失了,它冷冷的盯著你。

“我省下一個2環,你也顯得不那麽丟面子,快說真話吧,”你好聲好氣的跟它商量,“你到底從曹肇臉上看出什麽了?”

青行燈沈默了一會兒,輕飄飄的聲音響起,“這男人不愛你,他可能甚至連女人都不愛,但他在你身上有所圖,他企圖獲得你的好感。”

你用同時期正常人的思路去想,你想不出他的企圖,因為不管他想在你身上獲得什麽,他都可以通過拳腳和皮鞭來嘗試,這不僅是對待俘虜的方式,某些丈夫也是這麽對待娘家地位不如自己家的妻子的,比如說劉琰就為了一點流言而命人用鞋子抽了自己正妻幾百個耳光——那張臉估計是徹底抽爛了——總之,作為俘虜,他沒有必要這麽有耐心啊。

“這就奇怪了。”你說,“他到底圖什麽呢?”

“不知道。”青行燈冷冷地說,“圖你兇,圖你狠,圖你——”

“……閉嘴。”

曹肇到底圖什麽是個問題,通神術只能回答是或者否,你也不想為了這麽點事燃燒十斤黃金價值的昂貴香料,尤其是你還很可能問不出個真相來。

你決定先把他的問題擱到一邊,專註於你的問題:既然曹肇企圖獲得你的好感,你能不能用他的這點企圖做些什麽呢?

清晨的陽光又一次灑在了這座庭院裏。

盡管曹肇很想刷你的好感度,但他駐守蒲阪,不可能每天都守在你這裏,白天一整天你是看不見他的,只有到了傍晚,他才會回來。而且這麽過了兩日,他再次回來的時候,還給你帶了個新消息。

“我有些軍務要處理,明日得去一趟潼關,”他說道,“將夫人留在前線,我亦心中不安,不若我將夫人送往弘農如何?”

弘農在潼關以東,據你所知,曹魏那三十萬大軍主力就駐紮在那裏。

……原因也很簡單,潼關是高塬上的一座要塞,裏面擠不進太多人,蒲阪雖然離潼關不遠,但中間隔著連綿的中條山百裏長,雖比不上秦嶺那麽反人類,好歹也有800-1500米的相對高度,因而從蒲阪去潼關,也是相當折磨人的一條路。

“我與將軍同往麽?”你聽完之後問了一句。

曹肇有些驚奇,“潼關高峻,而今又與蜀軍相峙,夫人願意去弘農,還是經安邑……”

你思考了一下青行燈說的話,慢慢地擡起眼,看向了他。

……這種COS古言女主的感覺真是挺怪異,你敢說你看丞相都沒用過這種眼神,但你還是挺努力的,你自覺擺出了一個“似乎有點動心,但又不願意承認”姿態,就看對方能不能GET到了。

這位年輕將軍盯著你的臉楞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十分清淡的笑了起來,“夫人既願意與我同往,那是再好不過了。”

呵,男人。

你目送他離開的時候,看到COS美貌婢女的青行燈站在你背後,露出了一個“呵,傻嘩”的表情。

鑒於曹魏占據了兩處最險要的關卡,蜀軍並不會將大營直接安置在河邊,而是在岸邊往西十數裏,甚至數十裏的位置安營下寨。一則防偷襲,二則防漲水,水淹七軍這種事畢竟誰都不想的,因而河上的通行權主要仍掌握在魏軍手中,你也就得以從蒲阪順流而下,乘船至潼關西,再完完整整爬一次這座雄關。

與唐潼關不同,漢潼關並不在黃河岸邊,而是需要在渭水與潼水交匯處下船,走進一條禁溝,禁溝兩岸是高約七八百米的黃土高塬,中間被沖刷出這麽一條十幾裏的暗道。

禁溝水勢濁而急,只堪堪留出這麽一條十幾米寬的小路,擡眼望一往路兩邊,皆是懸崖峭壁,險峻非常。

你帶著青行燈乘了馬車,一面在禁溝暗道上顛簸,一面四處張望,是否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形,但直到馬車爬了坡,上了潼關城,你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麽叫“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餘”,什麽叫“連雲列戰格,飛鳥不能逾”……

這個潼關,它真的是,真的是很不做作的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型關卡啊!

你震驚了啊!怪不得杜甫寫詩說它是“丈人視要處,窄狹容單車”“艱難奮長戟,萬古用一夫”,眼力所及處都是近千米高且90度垂直的黃土高塬!東西就只有兩個坡!西邊的坡要走十幾裏的禁溝暗道,東邊的坡要走十五裏的黃巷阪暗道!這個暗道最窄的地方就只有數米寬啊!

這個彎彎曲曲的地形,這個反人類的路寬,再加上這個不人道的海拔高度,你特麽整個人都受教育了。

“夫人?”馬車外的曹肇聲音裏帶了一點疑惑,“夫人是路途困倦,不欲下車麽?那在車裏……”

“不不不不,”你手腳並用,趕緊從車裏爬出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潼關的空氣。

兩旁的魏軍倒是訓練有素,看到假裝沒看到,曹肇一勒馬腹,轉了過來。

他今日出門,一身竹青色的袍子,綴以玉帶玉冠,一身深深淺淺的綠色,被這滿眼見不到幾棵樹的黃土坡襯得清爽又俊秀。

當然,這個評價不是你給出的,是你旁邊拼命撓車的青行燈給出來的,他也沒在意你的婢女在做什麽,而是從馬上俯了身,含笑問了你。

“今見潼關,夫人以為如何?”

你沈默了一會兒。

他很有耐心,等待你的評價。

但你不想說。

因為說出來的每個字,都讓你發自內心感到了一種名為“敬畏”的存在。

但它的確屹立於此,如此傲慢,而又如此強大。

北有黃河,南有秦嶺,西有禁溝,東有遠望,崤函稱地險,襟帶壯兩京。

這是潼關應得的評價,不以你的意志為轉移。

“我終於相信,天下確有不落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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