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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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宮酉時下鎖,此時再想開門,需得層層上報,你當然可以淩空而行進去,但你不能這麽把獻帝帶出來。

你也可以把宮門口的這些守衛都殺光,就你所知,皇帝夜晚多在承光殿後殿獨居,偶爾會去百子坊,但極少去曹氏後妃所在的永寧殿。因而東側門離皇帝最近,把守也最嚴。

你藏在街巷深處的黑暗中,翻開了頭腦裏的法術列表。

許多高階法術需要昂貴的施法材料,金銀尚易得,要在東漢末年尋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水銀寶石才是荒唐,不過你有別的辦法。

你先給自己拍了個牛力,然後拔出了腰間佩劍。

染血之金(BloodMoney)是個十分殘忍的法術,它能將你的鮮血轉化成昂貴的施法材料,支撐你完成繁覆龐大的高階法術,而代價,不僅是鮮血,還有你的力量。

劍鋒劃開了你的雙手,鮮血湧出,在疼痛與眩暈之中,血珠滴落在石板上,化成了水銀。

夜風中傳來烈酒與清油的氣味,有守衛的竊竊私語,有行人慌亂躲避,有馬蹄疾馳而過。

而你在黑暗中一成不變的吟誦著古老的咒語,指尖帶著水銀、磷、以及鉆石的光澤,在劍柄上畫出了爍爍生輝的符文,你沒有忘記在說服徽記(SymbolofPersuasion)繪制完畢後,給自己一個醫療術。

手上的傷口開始快速愈合,但那兩道鮮明可怖的疤痕依舊留存,有時間再記覆原術,現在戌時過半,距離放火不過兩三個小時……扯淡,憑什麽拯救長安的皇帝有十二個時辰可以用,你這拯救許昌皇帝就只有不到兩個時辰!

你從黑暗中走出來,向著宿衛而去,兩名虎賁衛士走上前來,剛想對你說些什麽,目光便被劍柄上流動光輝的符文所吸引。

“請二位行個方便,為在下開了建陽門吧。”你說,“在下沒記敲擊術。”

“諾。”

兩名衛士拎著長戟就轉身回去幫你開門了,這一幕真是太崩壞了,你想。

雖然無人謁讚,但此刻的你可能達到了人生巔峰……因為你做到了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這可真是你男神一輩子都沒享受過的待遇,虎賁衛士既被你打發了,一路上竟然連個內侍都看不見,黑暗中有小宦官見你按著劍柄,一路疾行,伸出半個腦袋又立刻縮了回去。

……這都是一群什麽人啊!

天子此時尚未安寢,但他也當然沒穿什麽朝服,夏夜裏,這位皇帝只穿了件水藍暗紋絲質裏衣,松松垮垮的披著直裾,靠在冰爐旁,正拿著一卷竹簡在觀看,要不是情況緊急,燈下看這位陛下,還真是標準古言世家美男範兒,值得品評一下。他見你走進來,手上的竹簡啪嗒一下落在了席子上。

“陛下,今夜少府耿紀,丞相司直韋晃,太醫令吉平舉事,誓殺王必,救陛下於水火,請陛下隨臣一同離宮,引劉備為援,駕幸成都。”

你還是第一次向一個男人伸出手,不過陛下沒接,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你,如同看一個瘋子。

“陛下?”

比起殿外那些工具人,這好歹是個名正言順的皇帝,你不能也用說服徽記拉了就走,只得耐心等他腦內LOADING結束為止。

但是在他LOADING完畢之後,你看到他似是覺得夜晚有些涼,拉了拉肩上的直裾。

“朕不走。”

“為何?”

“朕一直都知道,他們是忠臣。”劉協擡起頭,與居高臨下的你對視,“但沒有什麽用,朕見過太多的忠臣了,他們都令朕失望了。”

“這是您的不對。”你沒怎麽想就懟了回去,“忠臣們不畏拋灑熱血,而您安坐宮中,卻先心冷,這不是天子該有的品行。”

他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持劍上殿的人,把朕當成天子了嗎?”

…………不是,這大兄弟還挺能懟人的?!

“您是天子,不需要別人承認,臣今日冒犯,只是為了救您離開曹賊虎口,陛下何疑?”

他嗤之以鼻,“朕於此是傀儡天子,去了成都便不是麽?”

“劉備與陛下同為漢室宗族,怎與曹賊相提並論?陛下……你清醒一點!”你的耐心已經快要被耗盡了,你這本質就無父無君的瑪麗蘇實裝不下去了,只能歐陽娜娜臉,“陛下留在這裏,是想將四百年漢室江山讓給曹操嗎?”

他身子一震,如同夢中驚醒,額頭也見了汗珠,你剛想一鼓作氣,問他玉璽在何處時,屏風後傳來了一聲怒斥。

“逆賊大膽!安敢脅迫聖上!”

一位服飾雖不繁覆奢華,卻自有高華氣度的女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看年齡大概也不到二十歲,眉眼鮮活如畫,這要是曹老板親閨女,曹老板可太舍得了!不過你在感慨之前你還得先向她行禮,“臣只想帶陛下離開,不想脅迫陛——”

事實證明,她是曹老板的親閨女,你一低頭行禮,她執起宮燈就向你砸了過來,你了個去!哪怕你身上掛了一堆BUFF,還是被她濺了一身的燈油!

“武士何在?!”

咳。

“宮中衛士,皆已被臣解決了。”

曹皇後終於露出了驚恐臉,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劉協,然後死死的抓住了劉協的胳膊,“陛下!陛下不能去!陛下若離許昌,來日如何回返?又如何見臣妾父親?”

“娘娘的父親先稱魏公,後稱魏王,現又用天子旌旗鑾輿,待來日呢?將來娘娘從天子於地下,如何見漢朝二十四代先帝?”

“若無我父,天下如何能平定?陛下若去了劉備處,恐將被害!”

你拔出了佩劍,劍上尚染著血光,當然,這是你給你自己放血白嫖施法免材導致的,但曹皇後不知道,她渾身一震,既驚且怒,“逆臣安敢!”

“請娘娘記得,董妃和伏後都見過這等陣仗,陛下亦如此。”你看向了旁邊好似木人一般的天子,“陛下若想四百年漢祚終於你手,盡可留下。”

……他動了,他動了!

天子的臉色一陣變換,似笑又似哭,他最後回身從劍架上拿下了天子劍。

“與其四處飄零,居人之下,朕不如現在就去見二十四代先帝!”

艹!你的反射弧比你的大腦更快一點,反手就將劍柄上的符文拍在了他的腦門兒上!

劉協的雙眼中閃過了一道惑控系魔法靈光,你知道這位十分文藝十分多愁善感的天子肯定也敗意志豁免了,於是趕緊奪下他的劍,“漢祚只在陛下一念之間,切不可自廢啊陛下!”

他恍惚的看向你,點了點頭,被你拉著出了承光殿。

“陛下——!”

你回過頭,曹節不可置信的呆立在殿內,“臣妾雖非陛下發妻,事君之心卻天日可鑒,陛下要棄臣妾而去嗎?”

劉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皇後與朕,本就沒什麽緣分。”

你帶著漢帝,離開這座宮室時,曹皇後伏在地上,平靜的行了最後一個禮。

……你是不是應該給曹皇後也來一發說服徽記,帶著她一起走?

可她原本也可以跟著漢帝一起走的,在幽暗而寂靜的長廊間,劉協默不作聲的跟在你身後,如同一個幽靈,你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但你莫名覺得,你所見到的這些女性,孫夫人也好,曹皇後也好,都與演義中相差甚遠,她們當中,沒有一個是唯夫命是從的。

哪怕萬般不舍,曹節也依舊在丈夫和父兄之間選擇了後者。

這些貴族女性,或有做事肆無忌憚的,或有為人賢良淑德的,恐怕只有在這樣的絕境中,才能看出她們真實的想法?

你猜你是沒機會知道答案了。

有了劉協的配合,玉璽和(並沒有什麽用的)兵符你都拿得很順利,符璽郎祖弼也是個隱藏在許昌很久的忠臣,天子發話,他二話不說跟著就一起出來了。

許昌已經一片火海,街上到處兵荒馬亂,哭嚎聲連天,你不知道哪些人是漢臣,哪些人是魏兵,在火光與喊殺聲中,這座都城已變得十分陌生。你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出回家的路,偶有相府的兵士見到你帶著漢帝騎馬行在路上,大驚失色,四散奔逃。

你該將漢帝和玉璽送到金府,但你真不敢這麽做,雖有一隊被你洗過腦的虎賁衛士守著禦駕,但今天你已經被驚嚇得足夠多了,無論如何你也不敢冒險讓漢帝離開你的視野範圍。

於是你只能先將他帶回你家。

家裏除了一個老仆,你家妹子之外,還有個蹭免租房的鄧艾,你怎麽拍門都拍不開,高聲罵了兩句,那邊終於是把頂門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挪開了,門縫裏探出一個腦袋,看得你氣都不打一處來。

“今,今夜許昌,亂,亂,亂……”

鄧艾一句話沒說完,看到你身後跟著的,平靜模式的漢帝,舌頭徹底打結了。

這個許昌之夜可太長了。

可是你等啊等,等到天光乍亮時,你發現這一夜又太短了。

你的隊友們完成了以下任務:

1.帶來了天子的旌旗,車輦,華蓋,服飾,當漢帝穿好了朝服帶好冕旒後,他真是和這個晚上氣質最不搭,又最搭調的人;

2.帶來了王必,雖然是重傷版本,但你裝模作樣給他包紮一番再拍個穩定傷勢,這位一直很和藹,現在很驚怒交加的老伯也就穩定了;

3.雖然漢臣們大部分已是驚弓之鳥,不願跟著你們一起逃難(當然你也帶不動那麽多人),但還悄悄的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給你們湊了近百匹馬,只要城門一開,你們也疾行向南的話,大概還真有可能渡過此劫;

但是你們還不能出城,因為韋晃一直沒有傳來消息。

晦暗天際間,已顯現出一絲鮮血般的暗紅色光輝,那個方向是三國歷史愛好者們頗為熟悉的地方,譙縣。

太陽將自那裏升起,你在心裏暗暗的想,希望同朝陽一同出現在許昌城外的,不是曹老板的虎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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